第一百十六章 同源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16章 · 33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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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木签残料的比对结果,在第二日辰时送到黑石矿。

送来的不是信。

是三枚封在透明灵胶里的木屑。

一枚来自废食仓三号道侧壁。

一枚来自阵房风铃下那块“别查沟”木签。

一枚来自任务堂旧料库里补封的乙卯丁木批次留样。

三枚木屑被封在同一块灵胶里,像三只被冻住的小虫。

陆知行看着它们,心里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木屑难看。

是因为它们太小。

这么小的东西,能改一个人的路,伪造一个人的离开,挂到阵房门口威胁人,还能埋进矿下旁路线里顶替识别。

前世很多事故也是这样。

一颗松掉的螺丝。

一根没压紧的端子。

一行没人看的参数。

小得像不值得认真。

最后大得让人收不了场。

罗执事把比对书展开。

【经明务厅、符法厅、执法堂三方比对:三号道侧壁木签残料、阵房威胁木签、乙卯丁木批次留样木气纹理相合,印泥残气相近,判为同批同源。】

下面还有一行。

【乙卯丁木批次缺失三枚,其一疑用于威胁木签,其一疑用于曹录假文牒,其一疑拆作旁路识别残料。】

饭棚里很安静。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但真正落在纸上,还是让人心里沉。

同源。

这两个字像一枚钉子,把原本散着的怪事钉在同一块板上。

陆知行把三枚木屑画进自己的系统图。

【乙卯丁木缺失三枚】

向外分三路。

【威胁】

【假文牒】

【旁路识别】

再汇入一个大框:

【曹录相关】

他没有写“曹录所为”。

因为还差一步。

差那个人从纸面走到现场。

韩炬看着图,冷声道:“这还不够?”

方砚派来的执法弟子道:“够抓人,但不够说明全部目的。”

韩炬道:“先抓再问。”

罗执事摇头:“曹录至今未现身。外务堂和执法堂在雁回镇、任务堂旧仓、黑石矿外路都布了人,只找到两处假痕。”

“假痕?”

“一处旧脚印,一处被故意丢下的路引碎片。”罗执事道,“都太明显。像是让我们追。”

陆知行听见“让我们追”,抬头。

“那就不追。”

韩炬看向他。

“你又要不追?”

陆知行道:“如果他故意留痕,追人就是按他的流程走。”

“那等他来?”

“不是等人,是断路。”

石小满小声问:“断路是把路挖断吗?”

陆知行道:“有时候是把他想用的路拿掉。”

他指向图上的三路。

“曹录目前反复用三种东西:旧木签、旧路线、旧声音。旧木签已经封批。旧路线是废食仓旁路和三号道。旧声音是旧井诱导。现在我们该做的是让这三条路都不能再被他借。”

罗执事点头:“具体?”

陆知行写下三项。

【木签路:所有乙卯丁木相关残料封存,现场发现同源木气即视为假信号。】

【矿道路:废食仓、三号道、西棚支线分段封控,任何新痕不追人,先封点。】

【声音路:旧井异响不追声源,先看是否伴随木气残波或旁路残压。】

韩炬看完,沉默了一下。

“你这是把人当故障干扰源。”

陆知行道:“他把人当路标,我把他当干扰源,很公平。”

这话有点冷。

但没人反驳。

罗执事立即按此调整。

矿上新增了三种小旗。

黑旗,木签残料点。

黄旗,旧路线疑点。

白旗,声音风险点。

石小满负责把小旗画进图。

他画得很认真。

画到黑旗时,忍不住问:“为什么木签是黑旗?”

陆知行道:“因为它最脏。”

石小满觉得很有道理。

午后,第一处假信号出现。

西棚外侧,有矿工发现一块旧木片。

木片上刻着:

【阿生在井下。】

若是前两日,这块木片足以让梁铁根冲到旧井。

现在,发现木片的矿工第一反应不是喊人。

他先捂嘴。

然后举手。

看护弟子吹两短铜哨。

后撤。

石小满跑过去,十步外画图。

陈铃验木气。

结果很快出来。

木片木气与乙卯丁木批次相似,但刻字新,表面没有旧井寒息。

假信号。

梁铁根听见“阿生在井下”时,脸色白得吓人。

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饭棚角落,双手捂着嘴。

很久后,他才低声道:“不是他。”

这三个字比昨天更稳。

陆知行在记录里写:

【西棚外侧发现伪木片,诱导内容“阿生在井下”。矿工按流程上报,梁铁根未回应未接近。断路有效。】

写完这句,他第一次觉得,流程也可以温柔。

它没有替梁铁根不想儿子。

但它替梁铁根争取了不被利用的时间。

第二处假信号在傍晚出现。

三号道外侧旧排水槽里,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声。

众人按规则,没有追声。

韩炬带两名执法弟子从另一侧绕到排水槽上方。

发现一只小竹筒。

竹筒内有滴水装置。

水滴落在空木片上,恰好形成三短两长。

石小满看见后,大为震惊。

“这也能假?”

陆知行道:“声音最容易假。”

“那怎么知道真的?”

“先不管真假。”陆知行道,“反正都不答。”

石小满想了想。

“这个办法好,省脑子。”

“对。危险现场,能省脑子就是好办法。”

韩炬把竹筒拿回来时,脸色铁青。

“有人离得很近。”

罗执事道:“封锁外围。”

秦照夜却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盯着竹筒。

“不急着扩。竹筒能滴多久?”

陈铃看了一眼。

“半个时辰。”

“那布置它的人,想让我们在半个时辰内追出去。”陆知行道,“外面可能有第二层假痕。”

方砚派来的执法弟子点头。

“执法堂同意暂不外追,先反查竹筒来源。”

竹筒来自矿上水房。

水房人多。

容易取。

但竹筒里塞着一点符灰。

陈铃验出是任务堂常用传讯符燃尽后的灰。

曹录的影子更近了。

晚上,第三处假信号没有出现。

旧井却响了。

一声。

笃。

所有人按人声隔离方案动作。

捂嘴。

低头。

看旗。

等待。

没有第二声。

没有虫声。

没有寒息。

陆知行看向旧井方向。

他心里忽然有一个不太舒服的判断。

曹录在用假信号消耗他们。

旧井也在观察他们。

这两者未必同心。

甚至可能互相利用。

曹录借旧井制造恐慌。

旧井借恐慌寻找回应。

人夹在中间。

陆知行在记录上写:

【曹录行为与旧井异常不应视作同一主体。现阶段应分离处理:人造假信号断路,旧井真实响应隔离。】

写完,他在旁边画了两条线。

一条写【人造】。

一条写【井动】。

两条线有交点,但不是一条线。

石小满看见,问:“这是不是两条坏路?”

“对。”

“那先堵哪条?”

陆知行道:“先堵人造。因为人会犯错。”

“井不会?”

“井也会。”陆知行看向旧井,“但井不会慌。人会。”

石小满懂了一半。

但他把“人会慌”写进图边。

这种话他觉得有用。

第二天一早,明务厅回传新比对。

假木片、滴水竹筒内的木片,均有乙卯丁木批次木气。

缺失的第三枚旧木签,正在被一点点拆着用。

像一块脏布,被撕成很多小片,塞进不同的门缝。

罗执事看完,冷声道:“曹录手上还剩多少?”

陆知行道:“不知道。但他每用一次,就少一点。”

韩炬道:“也暴露一点。”

陆知行点头。

“所以我们不追人,追物。”

罗执事看向他。

“怎么追?”

陆知行看向那几块木签残片。

“给他一个更好用的假接口。”

饭棚里安静了一下。

秦照夜皱眉。

“你想诱他?”

“不是诱人靠近。”陆知行道,“诱信号。”

他在纸上写:

【假子符槽】

【假旁路线】

【假木气残波】

“曹录一直在用旧木签残料顶替子符识别。说明他需要某种可被旧井识别的木气残波。我们造一个假的,让他以为可以接进去。他若想继续制造混乱,就会来补线或取线。”

韩炬冷笑:“你要在旧井旁边设假线?”

“不在旧井旁边。”陆知行道,“在废食仓外围,远离旧井牵引区。”

“旧井会不会响应?”

“所以要断路。”陆知行在图上画了三个断点,“假线只留木气,不接活息,不接旧井,不接残片。它像接口,但后面没路。”

石小满听懂了。

“假门?”

“对。门后是墙。”

石小满眼睛亮了。

“这个好。坏人推门撞墙。”

陈铃道:“符法上可做。用木气模拟,但断灵封底。”

韩炬道:“阵房可做假槽。”

秦照夜看着陆知行。

“你呢?”

陆知行道:“我不靠近。方案我写,现场你们做。”

秦照夜眼神稍缓。

“这还像话。”

陆知行苦笑。

他现在学会主动把自己排除在危险操作外。

这很成熟。

也很憋屈。

但人不能当路标。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