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章 绳子的另一头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12章 · 28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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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行睡觉时,脚上真的系了绳。

绳子不粗。

却很结实。

一头系在他脚踝上。

一头系在秦照夜手腕上。

石小满在旁边看着,脸皱成一团。

“陆哥,这样像犯错。”

陆知行坐在铺上。

“我确实犯错了。”

“你只是想听你娘说话。”

这句话让陆知行猛地抬头。

石小满说完,自己也愣住。

他不知道“语音”是什么。

但他听懂了“母亲”。

也听懂了陆知行那句“我要听完”。

陆知行喉咙发紧。

“你听见了?”

石小满点头。

“一点。”

“别往外说。”

“我知道。”

石小满低头,把炭笔在图板边缘蹭了蹭。

“我有时候也想听我娘说话。可我娘没留声音。我只能记她骂我跑太快,说饭会洒。”

陆知行坐在那里,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小满继续道:“所以你想听,很正常。”

秦照夜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陆知行低声道:“正常不代表能去。”

石小满点头。

“所以绑脚。”

这孩子总能把很难受的事说成很简单。

简单得让人没法逃。

陆知行躺下。

陈铃把安神符贴在梁柱上。

韩炬守门。

杜成守旧井方向。

罗执事安排夜巡。

饭棚里的红绳人员依旧按人声隔离方案休息。

陆知行则新增一条:

【异路风险人员。】

石小满本来想给这个画符号。

画了一半,被陆知行阻止。

“这个暂时不画。”

石小满懂了。

有些图不能贴出来。

他把那张草图折起来,塞进自己包里。

夜深。

风箱声响。

饭风符轻轻晃。

陆知行闭着眼,努力不去想报警音。

越不想,它越在。

滴。

滴。

滴——

他心里自己补出来。

不是旧井。

是记忆。

记忆有时候比敌人更难防。

他想起前世母亲的语音消息。

那条语音未播放。

他甚至不知道里面说什么。

可能只是问他吃饭没。

可能是提醒他天气冷。

可能是说家里灯坏了。

可能是沉默后一句叹息。

越普通,越疼。

他翻了个身。

脚上的绳轻轻一动。

秦照夜立刻睁眼。

“醒着?”

“嗯。”

“想走?”

“想。”

秦照夜也不意外。

“那就别动。”

陆知行沉默一会儿。

“师叔。”

“说。”

“刚才我说的那句话……”

“哪句?”

“我说我不是她。”

秦照夜很久没回应。

风箱呼呼。

旧井无声。

饭棚里有人梦中轻轻呼吸。

过了很久,秦照夜道:“你确实不是。”

陆知行胸口更堵。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那你还生气?”

“生气。”

陆知行苦笑。

这人诚实得也很讨厌。

秦照夜道:“但你能说这句,说明你没完全被拖走。”

陆知行一愣。

“什么意思?”

“被拖走的人,只会说它想听的话。你刚才那句很混账,但很像你自己。”

陆知行沉默。

这算什么?

骂人式安慰?

秦照夜继续道:“我按住你,不是为了拦你回家。”

陆知行呼吸停了一瞬。

秦照夜终于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回家。

不是断云泽。

不是归墟。

不是异路。

是回家。

陆知行没有问他怎么知道。

有些事藏得再好,也会在失控时露出来。

秦照夜道:“我按住你,是因为那不是家。至少不是现在给你看的家。”

陆知行闭着眼。

眼角发热。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师叔你今晚能不能少说这句?”

“不能。”

陆知行气笑了一下。

笑完又疼。

“如果有一天真的是呢?”

秦照夜没有立刻答。

陆知行又问:“如果有一天,真的是回去的路,不是旧井的钩子,不是残片牵引,不是幻觉。你还会拦我吗?”

这个问题落在饭棚里,比旧井声还静。

秦照夜看着黑暗。

很久以后,他说:“会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陆知行睁开眼。

“只问?”

“若你没准备好,会拦。”

“若我准备好了呢?”

秦照夜道:“那就看你还想不想走。”

陆知行没说话。

这答案没有承诺放行。

也没有承诺阻拦。

它把最难的部分还给了他。

到那一天,他还想不想走?

他现在当然想。

仍想回家。

可黑石矿饭棚里有石小满和他爹。

有梁铁根等三年的门。

有秦照夜手腕上系着的绳。

有一碗不好喝但热的汤。

这些东西都不是家。

却已经在他路上扎了钉。

后半夜,陆知行终于睡着。

他做了梦。

梦里没有旧井。

没有报警音。

也没有母亲语音。

只有一张图。

图上画着两条路。

一条通向白色厂房。

一条通向黑石矿旧井。

中间有个空白。

空白处写着:

【待确认。】

醒来时,天刚亮。

脚上的绳还在。

秦照夜手腕上的绳也在。

他竟然一夜没松。

陆知行坐起来,嗓子有点哑。

“师叔。”

“嗯。”

“手麻吗?”

秦照夜看他一眼。

“还行。”

陆知行道:“这算不算人肉联锁?”

秦照夜沉默。

石小满刚好醒来,听见这句,迷迷糊糊问:“人肉能联锁?”

韩炬在门口冷冷道:“闭嘴,吃饭。”

饭棚里有人笑。

笑声很轻。

但真实。

陆知行低头解开脚绳。

绳子在脚踝上留下淡淡红痕。

他没有觉得难堪。

反而觉得这红痕像一条临时标记。

提醒他:

昨夜他差点走。

也有人把他拉住了。

早饭后,陆知行把昨夜梦里的图画进私人记录。

他没有放进正式记录。

私人记录上写:

【异路未确认。回家未确认。旧井为钩可能性高。秦照夜强中断有效。本人对此愤怒,但认可必要性。】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

又加:

【与秦照夜争执,需道歉。】

写完以后,他拿着记录去找秦照夜。

秦照夜正在封盒棚外检查封印。

陆知行站在他旁边。

“师叔。”

“说。”

“昨晚我说话重了。”

“嗯。”

“对不起。”

秦照夜没有看他。

“记着。”

“记着什么?”

“下次还敢说,我还会打断。”

陆知行叹气。

“师叔,你接受道歉的方式很特别。”

秦照夜道:“你道歉的事也很特别。”

陆知行想了想,竟然也对。

两人站在封盒棚外。

旧井方向安静。

但这种安静已经没人当成安全。

罗执事带来新的安排。

“今日不靠井。先查陆守山遗留杂件里剩余压痕,以及许孟残页。重点确认‘问路对象不是人,是……’最后一字。”

陆知行点头。

他现在也知道,不能再让旧井牵着节奏走。

旧井想让他听报警音。

他就先看纸。

旧井想让人答。

他们就闭口低头。

旧井想让残片靠近。

他们就不开盒。

这不是胜利。

只是把主动权往回拉一寸。

但在危险现场,一寸有时就是人和井的距离。

石小满端着热汤跑过来。

“陆哥,早汤。”

陆知行看着碗。

“早上也有?”

“饭棚说技术随行昨晚被绑了,得补补。”

陆知行沉默。

他现在在黑石矿的名声,大概正朝奇怪方向发展。

秦照夜接过一碗,淡淡道:“喝。”

陆知行接过。

汤还是不好喝。

但热。

他喝了一口,在记录边角写:

【今日目标:不被声音牵走,不被纸牵走,喝汤。】

石小满看见,满意点头。

“目标明确,可执行,不装。”

陆知行笑了笑。

这句话绕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黑石矿。

像路。

也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