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报警音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11章 · 45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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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饭棚戒备升到最高。

不是因为旧井响。

而是因为陆知行差点被“异路”二字牵走。

人声隔离原本针对矿工。

现在,最大风险对象变成了技术随行本人。

这件事让陆知行很不痛快。

更不痛快的是,大家都觉得合理。

石小满在他的站位旁边画了一个大圈。

圈外写:

【陆哥风险区。】

陆知行看见后,沉默很久。

“这个名称不专业。”

石小满问:“改成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技术随行观察区。”

石小满点头,把字改了。

改完后,旁边又悄悄画了一个小眼睛。

陆知行指着小眼睛。

“这是什么?”

“大家看你。”

“可以不画这么直白。”

“直白看得懂。”

陆知行无话可说。

秦照夜当晚坐在他旁边。

不是门口。

不是十步外。

就是旁边。

木剑横在两人之间。

陆知行看着木剑。

“师叔,您这是护法,还是看押?”

“都有。”

“能不能稍微含蓄一点?”

“不能。”

“我也是要面子的。”

秦照夜看他一眼。

“你刚才脸都快贴井里去了,还要面子?”

陆知行闭嘴。

这话夸张。

但不完全冤。

他当时确实想追。

想追到那片白光里。

想确认自己前世到底是不是还在。

想确认那不是旧井伪造的幻觉。

想确认自己还能不能通过所谓异路回去。

这种想法像火一样烧。

秦照夜看着他。

“你有什么没说。”

陆知行心里一紧。

“每个人都有没说的。”

“你那不是一点没说。”

“师叔。”

“嗯。”

“现在不能说。”

秦照夜沉默。

陆知行以为他会追问。

但秦照夜没有。

他只道:“不能说可以。不能让它拖你走。”

陆知行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照夜道,“知道的人,不会刚才那样。”

陆知行被刺了一下。

“我被旧井偷袭。”

“它还会再偷。”

“所以我写了风险。”

“写了不等于能扛。”

这句话让陆知行有些火。

他知道秦照夜说得对。

但人有时候最不想听的,就是别人把你刚承认的脆弱再说一遍。

他压着声音:“那师叔觉得怎么办?把我送回宗门?把我绑起来?还是让我什么都别看?”

秦照夜平静道:“若必要,可以。”

陆知行猛地抬头。

两人对视。

饭棚里的风箱声呼呼响。

石小满在远处假装没听见,但耳朵明显竖着。

陈铃低头整理符纸,动作比平时慢。

陆知行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我也是可以被停用的阵器。”

秦照夜道:“人比阵器更该停。”

“我不能停。”陆知行声音低了些,“我停了,很多线就断了。”

“线断了可以再接。人断了接不回。”

陆知行握紧手。

他知道。

他又知道。

可他还是急。

急得像胸口有一台一直报警的设备,屏幕上闪着回家、父亲、旧井、异路。

子时前,旧井方向无声。

饭棚也稳。

人声隔离方案运行得比前一夜更熟。

红绳人员束口。

黄绳人员结伴。

白绳人员巡看。

风箱呼呼。

饭风符轻响。

旧井没有敲门。

陆知行甚至开始怀疑,它今晚不会来了。

这种怀疑刚起,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很短的音。

滴。

陆知行整个人僵住。

饭棚里其他人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陆知行知道。

那不是敲门。

不是虫声。

不是铜哨。

是报警音。

前世工厂控制柜里,触摸屏报警弹窗时的提示音。

短。

尖。

带一点廉价电子音。

滴。

又一声。

陆知行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拽了一下。

旧井方向没有光。

可他耳边却响起了第三声。

滴。

然后是停顿。

再来一长声。

滴——

不是两短一长。

不是三短两长。

是他前世那台非标自动化线的故障报警节奏。

三短一长。

主安全回路断开。

陆知行猛地站起。

秦照夜的手已经按住他肩膀。

“坐下。”

陆知行没有坐。

“你听不见?”

秦照夜皱眉。

“听见什么?”

陆知行看向周围。

石小满茫然。

陈铃警觉。

韩炬已经站起,却看的是旧井方向。

他们都没听见。

只有他。

滴。

滴。

滴。

滴——

陆知行眼前开始浮现画面。

白色厂房。

安全围栏。

黄色急停蘑菇头。

控制柜门上的指示灯。

那天夜里。

他赶到现场时,主线安全回路断开,急停链异常,输送机停在半程。

有人喊:

“陆工,你快点,老板等着复产!”

他蹲在柜前,万用表表笔碰到端子。

报警音一直响。

滴滴滴——

画面里,手机震动。

母亲的语音消息还没点开。

他当时想,调完再回。

调完再听。

调完再说。

后来就没有后来。

旧井把这个声音找出来了。

不是父亲。

不是梁阿生。

不是黑石矿。

是他心里最深的那条没走完的路。

陆知行呼吸急促。

“它知道。”

秦照夜道:“它不知道,是你知道。”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来。

陆知行猛地清醒了一点。

旧井未必知道前世工厂。

它只需要碰到他心里的报警音,让他自己补全。

跟马老矿工梦里听见门一样。

它敲一下。

人自己梦完。

现在,它敲的是他的前世。

陆知行咬牙,拿笔。

手抖得写不稳。

他写:

【旧井未发外声。陆知行主观听见前世报警音。三短一长。触发记忆:安全回路断开、事故前夜、未听母亲语音。判断:旧井可借个体深层未竟事件形成内声。】

写到“母亲语音”时,他停住。

笔尖把纸洇开。

陈铃看到这行,眼神微微一变。

石小满也看见了“母亲”两个字。

他没有问。

这是他难得的聪明。

旧井的报警音还在。

滴。

滴。

滴。

滴——

陆知行忽然想往旧井走。

不是因为他相信那是门。

而是因为那声音太熟了。

熟到他身体本能地想去处理故障。

设备报警。

工程师过去。

这几乎不是选择。

是习惯。

旧井抓住的不是亲情。

是职业本能。

这比喊冷更阴。

“陆知行。”秦照夜声音很沉,“坐。”

陆知行低声道:“我得确认。”

“确认什么?”

“它怎么知道这个节奏。”

“它不需要知道。”

“我知道。”陆知行声音有些发哑,“可它用了。”

“所以你更不能动。”

“师叔,让我靠近三步,我只看热痕。”

“不行。”

“我不碰封线。”

“不行。”

“我可以绑绳。”

“不行。”

陆知行猛地看向他。

“你除了不行,还会说什么?”

饭棚里一静。

石小满整个人缩了一下。

陈铃抬头。

韩炬皱眉。

秦照夜眼神没有变。

“会说坐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陆知行胸口的火。

他低声道:“我不是犯人。”

秦照夜道:“你现在比犯人危险。”

“对谁危险?对你们?还是对那个你们不让我看的真相?”

“对你自己。”

陆知行笑了一下。

这笑很不好看。

“我自己的路,我不能看?”

秦照夜沉默一息。

“不能在它让你看的时候看。”

这句话落下,报警音忽然变大。

滴滴滴——

长鸣。

陆知行眼前白光一闪。

他看见控制柜里某个端子排松动。

看见自己伸手。

看见电弧。

看见厂房灯灭。

看见手机屏幕上母亲的语音还停在那里。

未播放。

他胸口像被什么撕开。

“我要听完。”

他低声说。

“至少让我听完那条语音。”

石小满没听懂。

陈铃却眼神一震。

秦照夜伸手。

陆知行本能往后避。

他很少避秦照夜。

这一次避得很快。

快到秦照夜脸色彻底沉下去。

“陆知行!”

陆知行已经向旧井方向迈出一步。

一步。

技术随行观察区外。

石小满尖声喊:“陆哥!”

铜哨响起。

急促。

闭口低头。

但这次不是旧井要别人答。

是陆知行自己要走。

秦照夜动了。

木剑出鞘。

没有锋。

却一剑点在陆知行后颈。

灵力如冷水灌下。

陆知行眼前的白光猛地碎裂。

报警音被硬生生截断。

世界回到饭棚。

风箱。

符光。

矿灰。

石小满发白的脸。

陈铃握紧的符纸。

韩炬已经挡在旧井方向。

陆知行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秦照夜站在他身后,木剑仍点着他。

“中断。”

他对闻桥说。

闻桥手抖着写下。

【秦照夜强行中断陆知行黑痕牵引。】

陆知行跪在地上,喘息很重。

他没有立刻感激。

他只觉得愤怒。

滔天的愤怒。

因为那条语音。

他差一点就能听见。

差一点。

也许是假的。

也许是旧井造的。

可哪怕是假的,他也想听见母亲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秦照夜。

眼睛红得吓人。

“你凭什么?”

饭棚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秦照夜收剑。

“凭你差点被它拖走。”

“那是我的记忆。”

“现在是它的钩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离开站位。”

这句话像锤子砸下来。

陆知行猛地沉默。

他离开了。

一步。

不多。

但足够说明他失控。

可愤怒没有因此消失。

它只是从火变成了铁。

他低声道:“我会自己回来。”

秦照夜道:“你不会。”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

“凭我见过。”

陆知行一怔。

秦照夜的脸色很冷。

冷下有别的东西。

很旧。

很痛。

“我见过有人说自己能回来。一步,两步,三步。最后剩下一具会说话的空壳。”

陆知行想起秦照夜曾经提过的旧事故。

那个救阵房、死在过载里的女人。

他心口一滞。

但愤怒仍在。

“我不是她。”

秦照夜眼神猛地一沉。

这句话出口,陆知行就知道自己说重了。

饭棚空气像被冻住。

秦照夜没有打他。

也没有骂。

他只是看着陆知行。

很久。

然后道:“对。你不是。”

这三个字比打他更难受。

陆知行张了张嘴。

没能道歉。

因为报警音虽然断了,心里的那条未播放语音还在那里。

像一颗钉子。

他低下头。

“记录。”

声音很哑。

闻桥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写。

陆知行自己拿过笔。

写:

【旧井未发外声,仅陆知行主观听见前世报警音,触发未竟记忆,产生靠近旧井冲动,离开技术随行观察区一步。秦照夜以木剑中断。陆知行情绪失控,与秦照夜发生争执。】

他停了一下。

又写:

【当前判断:陆知行列最高风险。】

这句话写完,他像把自己按进了红绳最里层。

石小满小声道:“陆哥……”

陆知行没有看他。

“我需要束口吗?”

这话说出来,饭棚里更静。

秦照夜道:“不用。”

“为什么?”

“你风险不在嘴。”

“那在哪?”

“在脚。”

陆知行闭了闭眼。

“那就绑脚。”

秦照夜看着他。

陆知行抬头,眼神疲惫却清醒了一点。

“写进规则。今晚我不得靠近旧井方向,睡时系绳,绳另一端由你持有。若我梦中起身,直接拉倒。”

石小满急道:“陆哥!”

陆知行道:“这是控制措施。”

秦照夜沉默片刻。

“可。”

陈铃轻声道:“我加安神符。”

韩炬道:“我守门。”

石小满抱着图板,眼眶红了。

他低头,在陆知行小人旁边画了一根绳。

写:

【陆哥,不能走。】

这次陆知行没有嫌不专业。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很想回家。

也很想坐在黑石矿饭棚里,把那碗不好喝的热汤再喝完。

这两个愿望同时存在。

互相拉扯。

谁也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