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最土的隔离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09章 · 33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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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人声隔离方案被正式贴在饭棚门口。

陆知行本来写了四页。

罗执事看完,说:“矿工看不完。”

石小满看完,说:“我也看不完。”

于是陆知行接受现实,把四页压成一张。

又被石小满压成六个图。

第一个图:耳朵旁边一个叉。

第二个图:嘴巴闭上。

第三个图:低头看旗。

第四个图:两个人一醒一睡。

第五个图:铜哨。

第六个图:热汤碗。

陆知行看着最后一个。

“热汤碗什么意思?”

石小满道:“执行完能喝汤。”

“这不是安全规则。”

“这是奖励。”

陆知行沉默。

前世做现场管理时,他学过一个朴素道理。

人不只靠处罚执行流程。

也靠一点小奖励。

尤其在矿上,一碗热汤比很多大道理都有用。

于是热汤碗留了下来。

正式名称叫:

【闭口低头后,统一至饭棚取热汤,清点人数。】

石小满对此很满意。

“这样就不是馋。”

陆知行道:“是流程。”

石小满挺胸:“流程热汤。”

陈铃站在旁边,笑得符纸都差点贴歪。

人声隔离的土办法开始铺开。

第一,所有听过旧井声的人分组。

高风险,红绳。

中风险,黄绳。

未听过,白绳。

红绳人员睡觉要看护。

黄绳人员不得单独行动。

白绳人员负责跑腿、送汤、换岗。

第二,饭棚周围挂“饭风符”。

陈铃一开始坚持叫扰音轻幕符。

但矿工没人记得。

最后她放弃了。

甚至自己也说:“饭风符再补两张。”

说完后,她沉默了三息。

陆知行很理解。

技术人员接受现场俗名,往往需要经历一点尊严折损。

第三,夜间不用喊名。

不用“老马”“梁叔”“小满爹”这种称呼。

统一用牌号。

红一。

红二。

黄三。

陆知行本以为矿工会不喜欢。

结果矿工接受得很快。

因为矿上本来就常用工号。

只是石小满爹被分到“黄六”时,石小满笑了一下。

他爹瞪他。

“笑什么?”

“爹,你现在听起来像一块木签。”

他爹没好气:“你才木签。”

这是父子俩重逢后第一次像平常父子那样说话。

陆知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写进正式记录。

有些东西不必进档。

留在人心里就好。

第四,设白噪声。

当然,陆知行没有说白噪声。

他说:

“一直有点不重要的声音,旧井的声音就不容易钻进来。”

矿上没有机器。

但有水车。

有旧风箱。

有淘石筛。

陆知行让人把一只旧风箱搬到饭棚旁边,慢慢拉。

呼。

呼。

呼。

声音不大。

有点烦。

但很稳。

矿工们听了一会儿,反倒安心。

有人说:“像矿下通风。”

石小满立刻在图上画了一个风箱。

旁边写:

【一直响的好声音。】

陆知行看完,觉得这个定义非常优秀。

第五,设醒梦检查。

每个红绳人员醒来后,第一句话不能说梦见了什么。

要先说口令:

【我醒了,不答井。】

如果说不出,就继续隔离观察。

这条听起来很荒唐。

但执行后效果很好。

人从梦里醒来时最迷糊。

先说一句固定话,等于把自己从梦里的逻辑拉回现实。

马老矿工第一次醒来,含糊说:“我醒了,不答……不答谁来着?”

旁边看护说:“井。”

马老矿工立刻补:“不答井。”

大家都笑了。

笑声很短。

但它把一夜的恐惧撕开一条小缝。

梁铁根醒来时,说得最清楚。

“我醒了,不答井。”

说完,他看向旧井方向。

“阿生,我不答。”

陆知行没有阻止这句。

因为这不是回应井。

这是回应自己。

人声隔离方案执行半日后,效果初显。

饭棚秩序稳定。

矿工不再一听风吹就乱。

旧井白天没有响。

热痕也没有扩。

但陆知行不敢放心。

他把方案最后写成:

【临时有效,不可视为旧井稳定。】

罗执事看见后,道:“你这人写好消息也要先泼水。”

陆知行道:“好消息最怕被当成故障消失。”

罗执事叹气。

“你说得对,但听着烦。”

“实话通常不太好听。”

“你这点很适合明务厅。”

陆知行立刻道:“我还是阵房弟子。”

罗执事笑了一下。

午后,封盒再次检查。

不是靠近旧井。

只是检查封印状态。

秦照夜打开外层留影记录。

昨日近距比对时的波纹被完整录下。

波纹内收。

不是从盒子向旧井。

而是从旧井方向向盒子。

这支持了陆知行的判断:旧井在牵引残片。

但留影最后一息,波纹里有一段极淡的空白。

像有一个缺口。

陆知行盯着那段空白。

“这里像丢了一帧。”

秦照夜道:“说人话。”

“记录断了一瞬。”

陈铃看了看。

“不是留影符失效,是那一瞬被某种东西遮了。”

“旧井?”

“或者残片。”

陆知行心里发紧。

封盒没有打开。

残片仍能在留影里留下空白。

这说明三层封印不是绝对隔离。

只是把问题压到可控范围。

可控,不等于安全。

他在记录里写:

【封盒留影存在一息内空白缺口,疑似残片或旧井对记录形成遮蔽。封盒有效但非绝对。后续比对须增加旁路记录。】

韩炬看着“旁路记录”四字,问:“又要加?”

陆知行道:“一份记录会被遮,就用两份。一个留影,一个人工观察,一个符纸刻痕。三路互证。”

韩炬道:“麻烦。”

“是。”

“但必要。”

“你现在越来越懂了。”

韩炬冷冷看他。

陆知行闭嘴。

石小满从外面跑进来。

“饭棚图贴好了。矿工都看得懂。”

陆知行问:“热汤碗也贴了?”

“贴了。”石小满很骄傲,“大家最先看懂那个。”

“很合理。”

石小满又道:“梁叔说,他想在图上加一句。”

“什么?”

石小满低声说:“他说,阿生不是鬼,是路没走完。”

陆知行一怔。

这句话太像梁铁根。

一个等了三年的父亲,不愿意把儿子变成吓人的东西。

也不愿意承认儿子只是旧井的诱饵。

他说,阿生不是鬼。

是路没走完。

陆知行沉默许久。

“这句不贴在安全图上。”

石小满眼神一暗。

“不能写?”

“能写。”陆知行道,“写在梁阿生旧案图上。那不是安全规则,是他的事。”

石小满点头。

“我去写。”

他转身跑了。

跑到门口,又回头。

“陆哥,路没走完,是不是也要画?”

陆知行道:“要。”

“怎么画?”

陆知行想了想。

“画到断的地方,先别硬接。标出来。”

石小满用力点头。

“懂。断线待查。”

陆知行看着他跑出去,心里忽然很轻地疼了一下。

石小满已经会说断线待查了。

黑石矿的孩子,正在用图纸给一个三年前没回家的人留路。

傍晚,旧井方向忽然起了一阵风。

饭风符先亮。

风箱声稳稳响着。

饭棚门口的闭嘴小人图被吹得晃了一下。

矿工们下意识抬头。

罗执事吹了一声铜哨。

一长。

集合。

大家按流程站好。

没有乱。

旧井没有发声。

只有风。

但这一场虚惊,让所有人第一次真正相信,人声隔离不是瞎折腾。

折腾很麻烦。

可麻烦把人留在了原地。

没有人往旧井跑。

没有人答。

没有人被记路。

晚上,陆知行喝了第三碗热汤。

这次汤里多了几片野菜。

味道居然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石小满说:“流程优化。”

陆知行笑:“谁优化的?”

石小满指了指自己。

“我跟饭棚说,技术随行也要吃饭。”

“谢谢你。”

“不客气。”石小满想了想,又小声道,“陆哥,等这事完了,我想带我爹看看青岚宗。”

陆知行看向他。

“可以争取。”

“他会不会不习惯?”

“会。”

“那我给他画图。”

“很好。”

石小满低头喝汤。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觉得,回矿就是回家。现在觉得,家也要画图,不然会迷路。”

陆知行握着碗,半晌没有说话。

他想到自己。

他一直想回家。

可如果有一天真的出现回去的路,他会不会也需要一张图?

图上标着:

哪里是过去。

哪里是现在。

哪里不能答。

哪里不能追。

哪里有人还在等他。

夜里,旧井再次安静。

人声隔离方案运行稳定。

但封盒留影缺口、旧井热痕、虫声源头,都还没有解决。

陆知行在记录最后写:

【最土的隔离有效,但只是挡住人被井牵走。下一步需确认旧井为何需要人答。】

他停笔。

又写:

【问题核心:旧井在问谁的路?】

写完这句,掌心黑痕微微一热。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看见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