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旧井又响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02章 · 38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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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矿急报不是信。

是外务堂加急传符。

符纸边缘烧焦,说明路上至少转了两次急递阵。

外务堂罗执事亲自带符来阵房。

他脸色很不好。

不是生气。

是那种知道麻烦已经落地、而且落在熟人头上的不好。

秦照夜接过传符,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念。

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站在桌边,手指已经握紧。

石小满更是脸白。

黑石矿对他不是线索。

是家。

罗执事道:“你们先坐。”

石小满立刻问:“矿上死人了吗?”

这话问得太直。

屋里一静。

罗执事看着他,声音放缓。

“暂未报死人。”

石小满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但只松一点。

因为“暂未报”不是“没有”。

陆知行道:“旧井怎么了?”

秦照夜把传符递给他。

符上文字很急。

【黑石矿旧井昨夜子时异响,井下旧阵自亮,三短两长。矿工不敢近。西棚梁铁根闻声昏厥,醒后言“阿生敲门”。旧井口有黑纹热痕,与三年前旧事故相似。请宗门速派人查。】

陆知行看完,只觉得后背冷了一片。

三短两长。

不是梁阿生夜值房的两短一长。

但仍然是灯号。

仍然是敲门。

梁铁根。

梁阿生的父亲,竟然还在。

而且他说,阿生敲门。

石小满凑过来看。

他识字不够快。

陆知行把内容念给他。

念到梁铁根时,石小满眼睛一下红了。

“梁铁根叔还在。”

“你认识?”

“认识。”石小满用力点头,“他住西棚最里面,腿有点跛,修木筐很厉害。我小时候偷过他半块饼,他没打我。”

陆知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

石小满吸了吸鼻子。

“他说阿生敲门,那他一定等很久了。”

屋里没人反驳。

等一个拟遣返却未归的人,能等三年。

三年等不到,突然听见旧井响。

那声音对别人是异响。

对梁铁根来说,也许真像儿子在门外敲。

罗执事道:“外务堂已准备派人。”

陆知行立刻抬头。

“我去。”

“你不能。”

罗执事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知道他会说。

陆知行道:“旧井残纹、母盘残片、黑痕异动,我都有关联。我不去,谁能判断现场?”

罗执事叹气。

“正因你有关联,才不能轻易去。”

秦照夜也道:“坐下。”

陆知行没坐。

“师叔。”

秦照夜看着他。

“你现在去,不是查,是被拖。”

陆知行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急。

知道黑痕会被牵引。

知道旧井可能比断云泽更危险。

但知道没法让他不想去。

黑石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

那里有石小满的父亲。

有梁铁根。

有父亲陆守山的白骨。

有母盘残片三号醒来的地方。

现在旧井又响了。

他却要坐在阵房里等别人回来告诉他,现场怎样。

这感觉像前世设备报警时,他明明知道现场问题在哪,却被拦在厂门外,听别人转述“好像有点冒烟”。

陆知行闭了闭眼。

见异不追。

可这次异在家门口。

石小满忽然道:“陆哥,你别急。”

陆知行看向他。

石小满手里还攥着传符副页,指节发白。

他明明比陆知行更该急。

他爹在矿上。

他认识梁铁根。

他所有饿过、跑过、怕过的日子,都在黑石矿。

可他站在那里,声音发抖,却说:“你急了会乱。你乱了,他们更不让你去。”

陆知行怔住。

这孩子怎么忽然学会把刀递到最准确的位置。

秦照夜看了石小满一眼,眼神难得柔和一点。

罗执事道:“外务堂先派罗青、杜成、两名执法弟子、阵房韩炬,另带一名符法弟子。”

陆知行看向韩炬。

韩炬已经站起。

“我去。”

陆知行道:“你不熟旧井残纹。”

“你写。”

“什么?”

韩炬冷着脸:“把要看的东西写下来。看哪里,问什么,什么情况停,什么情况退。写清楚。”

陆知行心里那根绷紧的线忽然找到了一点落点。

对。

他不能去。

但他能写现场检查清单。

他不能追。

但可以把该看的点列清楚。

这不是亲临现场。

却比坐着发急强。

陆知行立刻拿纸。

标题:

【黑石矿旧井异响初查现场检查清单】

他写得很快。

第一项,人员安全。

【旧井口十步内先封控。未测残压不得入井。矿工、杂役不得围观。】

第二项,声音记录。

【确认三短两长是否重复出现,间隔几息,声源来自井内、井壁、旧阵盘或井口外。】

第三项,光纹记录。

【旧阵自亮位置,颜色,持续时间。若有半弧接口或点状残纹,拓印,不触碰。】

第四项,热痕。

【黑纹热痕位置、形状、是否与母盘残片三号旧井残纹相合。不得以手触。】

第五项,人员问询。

【梁铁根所言“阿生敲门”需原话记录,不可诱导。询问是否曾收到遣返通知。】

第六项,历史对照。

【查三年前旧井事故当天,是否也有灯号或异响。查陆守山、许孟、梁阿生是否同日入井。】

第七项,停止条件。

【出现黑痕类反应、虫鸣、井内回声答话、残压超过探符黄限,立即撤。】

韩炬看完,眉头越皱越深。

“井内回声答话是什么?”

陆知行沉默一下。

“我也希望不会有。”

秦照夜扫过清单,点头。

“加一条:韩炬不得擅自下井。”

韩炬脸色一黑。

陆知行立刻写上。

【阵房韩炬不得擅自下井。】

韩炬咬牙:“你写这么直?”

秦照夜道:“怕你看不懂。”

石小满小声道:“要不要写杜成也不得擅自拔剑进井?”

罗执事想了想。

“写。”

陆知行又加:

【杜成不得以剑探井深。】

杜成若在场,大概会沉默得很用力。

陈铃听见消息后赶来。

她看完清单,加了三张符法注意。

【探压符先行,照路符后行,留影符不得入井超过三丈。】

【若符火变青,视为旧阵残息牵引,撤。】

【若听见熟人呼唤,不得回应。】

最后一条让石小满脸又白了。

“会听见熟人呼唤?”

陈铃没有骗他。

“有些旧阵会借人心声。”

石小满低头。

他可能在想,如果听见爹喊自己,能不能不应。

陆知行也在想。

如果听见父亲喊自己呢?

如果听见前世母亲喊自己呢?

他能不能不应?

他不知道。

所以现在不让他去,也许是对的。

对的事不一定让人好受。

申时,回黑石矿的小队出发。

韩炬把检查清单折好,塞进怀里。

走前,他对陆知行道:“我会看。”

陆知行道:“看不清就退。”

韩炬冷笑:“你管得真宽。”

陆知行道:“清单第七项。”

韩炬转身就走。

杜成经过阵房时,特意来拿了一份副本。

他看见“不得以剑探井深”那条,脸色很难形容。

“这是写给我的?”

陆知行道:“按能力分工。”

杜成沉默半晌。

“我不会那么蠢。”

石小满在旁边小声道:“写着更稳。”

杜成看了他一眼。

居然没反驳。

小队离开后,阵房像被掏空了一块。

石小满坐不住。

他一会儿去门口看,一会儿回来磨墨,一会儿又把写给黑石矿的信拿出来看。

“陆哥,信是不是还没到?”

“应该没到。”

“急报先到了。”

“嗯。”

“那我爹会不会也在旧井旁边?”

陆知行道:“罗执事会让人封控。”

“封控之前呢?”

陆知行没法回答。

石小满也知道他没法回答。

他低头坐了一会儿,忽然拿起纸开始画黑石矿。

西棚。

旧井。

矿口。

水房。

饭棚。

梁铁根的棚屋。

他画得很快。

记忆从手上流出来,像回家的路。

陆知行看着那张图,忽然发现自己对黑石矿的记忆其实并不完整。

他醒来后,大多在矿洞、旧井、母亲住处之间奔忙。

石小满却知道哪里能躲雨,哪里能讨半碗汤,哪里有狗洞大小的通风口,哪里冬天最冷。

这张图不是宗门的图。

是活过那里的人的图。

陆知行问:“能借我看吗?”

石小满把图推给他。

陆知行在旧井旁,轻轻画了一个半弧。

然后又在西棚旁画了一个点。

石小满问:“这是接口?”

“可能。”

“那我家旁边也有?”

“不是说你家有,是说梁铁根在西棚,旧井异响能让他昏厥,可能不只是声音传过去。”

石小满听不懂全部,但听懂了危险可能离西棚近。

他脸色更白。

陆知行立刻道:“只是可能。不能定。”

石小满点头。

“我知道。先记录。”

他在图上写:

【西棚听井声,待查。】

字仍歪。

但很稳。

夜里,陆知行没有调息。

秦照夜不在,韩炬不在,阵房少了半个护法。

他只做八转稳息。

黑痕没有发热。

这反而让他不安。

有时候设备不报警,不代表没事。

可能是报警线断了。

子夜前,第一道回传符到了。

符是韩炬发的。

字很短:

【抵黑石矿。旧井封控。三短两长未复现。梁铁根清醒,拒离西棚。】

石小满看完,眼圈又红了。

“梁叔还醒着。”

陆知行点头。

“这是好事。”

半个时辰后,第二道符到。

这次是杜成的字。

更短。

【井口热痕仍在。像门。】

陆知行看着“像门”两个字,掌心黑痕终于热了。

这一次,很热。

他握住手,深吸气。

见异不追。

先记录。

石小满看着他。

“陆哥。”

“我没事。”

“你手在抖。”

陆知行低头。

果然在抖。

他笑了一下。

“记录。”

周应不在,石小满拿起笔。

“写什么?”

陆知行慢慢道:“子夜,黑石矿回传,旧井热痕像门。陆知行黑痕二阶热,手抖,未追。”

石小满一笔一画写。

写完后,他问:“还写仍想回家吗?”

陆知行怔了怔。

然后点头。

“写。”

石小满在下面添了一行。

【仍想回家。】

想了想,又添一行。

【但现在先等消息。】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急被轻轻按住了一点。

这孩子写字真丑。

可有时候,比他写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