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往事
帝庚辛正要携三人踏出雎邑地界，身形一顿。
“尔等先走。”
“帝君！”三人周身气势骤提，齐齐踏前一步，目露警惕。
“我们不走。”
“故人留我，闲话几句，并无凶险，去罢。”帝庚辛语调淡漠，目光却已投向天空。
“这……”
“遵命，帝君小心。”
微子丁垂首领命，他心知此行已触怒帝君，些许小事，便也不再违拗。
三道身影方自散尽，一缕月华便自虚无中垂落，轻轻落在他肩头。
“别来无恙，商昊。”
帝庚辛泛起浅笑，淡然道：“宗主认错人了，我乃商帝庚辛，非是商昊。”
“宗主？”
那月影无奈道：“如今竟连一声师尊也不肯叫了么。”
“宗主留我，所为何事？”帝庚辛不欲废话。
“不过告诉你几句话。”
“宗主请讲。”
“杨昭此子的命数，不可再增了，否则纵然有孟丛云为他护道，也再经不起这般折腾，此番我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讲情面。”
“晚辈不知宗主所言何意。”
“你岂会不知？你早看出来‘仁王弓’意象在杨昭身上吧？这世间除却你这商王血裔，还有谁能更了解‘皇极五器’？”
月影微顿，续道：“你借杨昭之手行借刀杀人之策，除掉最不听话的下属，从此将话语权尽握掌中……”
帝庚辛缓缓摇头：“宗主想太多了，此事分明是屈平居心叵测，见杨昱久不理事，以为时机已熟，诱使杨遵勾连四族，妄图借杨遵之手搅动楚国内乱，从中篡位夺权，我不过恰逢其会，受其牵连，便是没有我，他也会这么做的。”
“唉。”月影中传出一声深叹。
“我当年那个萌心质朴的徒弟，如今也变成了这般城府似海的商帝了。”
月华渐渐暗淡，情绪不高，问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
帝庚辛默然。
月影等了片刻，再问：“你在楚明身上留下‘天命’，又欲借她布何局？”
帝庚辛眼神微微一动，嗓音低沉：“宗主多虑了，此女一再犯我，我不过是小施惩戒罢了。”
随后，他从灵窍中引出六团光晕，光华流转，悬于掌中：“我转修商王道统，求‘玄鸟’果位，这太阴六脉的意象，与我无用，今日便归还宗主。”
那掌中六道意象，赫然是‘朔、上弦、望、下弦、晦、既望。’
月影无声，半晌才传出怅惘的叹息：“那个沉入泥土的王朝，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么？”
帝庚辛坦然一笑，面露刚毅之色：“重要！只要我能重整商王道统，再掌‘玄鸟’果位。我便能查清那桩旧事的真相，一旦我执金证果，便可择地复国，届时我命数勾连一国之气运，便再也不必做他人棋子，商人也不必再像如今这样，人人喊打。”
“你便不曾怀疑过，如今你辛苦查出的线索，是有人刻意送到你眼前的么？玄鸟三相，你已掌‘商燕’，此番我许你修成‘鸾凤’，最后的玄鸟之相，正落在楚王室的‘金乌’之上……”
“便是诱我又如何？”
“留在此地，我永远也找不出真相。”
“也罢，随你去罢，只一条，你不可再将杨昭扯进‘玄鸟’果位的争夺之中。”
商皓闻言，轻笑一声：“我予他的那道‘真龙’气，他可凭此去引漳水另一条龙的意象，若能参玄，便可增他命数。”
“你在想什么？为何偏要将杨昭牵涉进来？”
“是我将他勾进来的？”
商皓嗤笑：“纵有孟师兄将他引入太阳道统，增其命数，可师兄毕竟实力未显，护不住他多少时日。他若能合雎、漳二龙之意象，引‘龙’之意象入体，四族意象在身，他人便不敢再轻易勾他，而他也能借‘真龙’意象，动‘祝融’果位，参‘金乌’意象。”
“从一开始，你便设计好了？”
月影醒悟过来：“那两只介虫，是你刻意放的……你只是没想到，他没有引动‘荒’、‘旱’二象？”
“不错。”
话到这份上，帝庚辛也不藏着掖着：“我本以为，杨昱之玄孙，孟师兄之亲传，如此命数，必能轻易引动‘金乌’意象，如此看来，到底还是受了‘仁王弓’的影响，所以我也想借此，收回那‘仁王弓’的意象，让他重回正轨。”
“你只是没想到，他不过练气二层，竟能动‘仁王弓’的权能。”
商昊沉默了半晌，苦涩道：“是我辜负了孟师兄信重，也不如孟师兄眼光独到。”
他忽而自嘲一笑：“蝇营狗苟的仙宗，争权夺利的道主，除却孟师兄外，二宗上下，可还有一个好人？处在这等泥潭之中，又身负如此天资，纵无我推他，他也迟早是六十年前你我的下场！”
“悟性惊人、参六道合太阳的杨昱，被逼为星宫主，取众家之长，合一脉之力的孟师兄却被逼执掌势微的太阳道统，林玄安更是为求自保，不敢执日御道主，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前途尽毁。”
“还有我，六阴全相，却不许修羲和之位！”
“你误会了……商皓。”月影一叹气：“我本意是先推你为道主，再……”
“再就发生了漳水之变，是么？”
“宗主。”
帝庚辛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鸾凤’意象，不是你许我修的，而是我替师妹修的。”
商昊走了。
或者说，帝庚辛走了。
月影打落在地上，望着那道决然远去的身影，月华散去，只余一声徒然的叹息。
……
……
“杨昭。”
“杨昭，快起来。”
“杨昭！”
“啪。”
一道鞭子打在杨昭背上。
杨昭只觉得背上好沉。
转目四望，皆是衣衫褴褛的隶臣，背负着巨大的条石往地下搬运着。
“贱奴，站起来！不许偷懒！”
杨昭只觉冥冥中有人在喊着自己。
杨昭站了起来，条石落地，抓住再次鞭打来的鞭子。
“贱奴！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杨昭看到目光聚集而来的奴隶，笑着看向那个监视。
“如你所愿，我站起来了，不仅我，还有他们……”
“什么！？”
“也要站起来！”
幻境崩裂，杨昭睁开眼，只见一道漂亮的大眼睛与自己对视。
“师姐。”
“师弟？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丁泠将杨昭的脑袋正了正，避开腿骨，枕在自己的腿肉上。
“没事了，‘仁王弓’的意象拷问，大概是撑过去一次了。”杨昭想撑起身，被丁泠按着肩膀又躺了下去。
“你好好休息，等宗门前辈来，其他的事，都有人去做了。”
杨昭：“师姐。”
“嗯？”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休息的……”
“嗯，你休息吧，我看着你，以防意外。”
丁泠与杨昭对视，眨了眨眼。
“尔等先走。”
“帝君！”三人周身气势骤提，齐齐踏前一步，目露警惕。
“我们不走。”
“故人留我，闲话几句，并无凶险，去罢。”帝庚辛语调淡漠，目光却已投向天空。
“这……”
“遵命，帝君小心。”
微子丁垂首领命，他心知此行已触怒帝君，些许小事，便也不再违拗。
三道身影方自散尽，一缕月华便自虚无中垂落，轻轻落在他肩头。
“别来无恙，商昊。”
帝庚辛泛起浅笑，淡然道：“宗主认错人了，我乃商帝庚辛，非是商昊。”
“宗主？”
那月影无奈道：“如今竟连一声师尊也不肯叫了么。”
“宗主留我，所为何事？”帝庚辛不欲废话。
“不过告诉你几句话。”
“宗主请讲。”
“杨昭此子的命数，不可再增了，否则纵然有孟丛云为他护道，也再经不起这般折腾，此番我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讲情面。”
“晚辈不知宗主所言何意。”
“你岂会不知？你早看出来‘仁王弓’意象在杨昭身上吧？这世间除却你这商王血裔，还有谁能更了解‘皇极五器’？”
月影微顿，续道：“你借杨昭之手行借刀杀人之策，除掉最不听话的下属，从此将话语权尽握掌中……”
帝庚辛缓缓摇头：“宗主想太多了，此事分明是屈平居心叵测，见杨昱久不理事，以为时机已熟，诱使杨遵勾连四族，妄图借杨遵之手搅动楚国内乱，从中篡位夺权，我不过恰逢其会，受其牵连，便是没有我，他也会这么做的。”
“唉。”月影中传出一声深叹。
“我当年那个萌心质朴的徒弟，如今也变成了这般城府似海的商帝了。”
月华渐渐暗淡，情绪不高，问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
帝庚辛默然。
月影等了片刻，再问：“你在楚明身上留下‘天命’，又欲借她布何局？”
帝庚辛眼神微微一动，嗓音低沉：“宗主多虑了，此女一再犯我，我不过是小施惩戒罢了。”
随后，他从灵窍中引出六团光晕，光华流转，悬于掌中：“我转修商王道统，求‘玄鸟’果位，这太阴六脉的意象，与我无用，今日便归还宗主。”
那掌中六道意象，赫然是‘朔、上弦、望、下弦、晦、既望。’
月影无声，半晌才传出怅惘的叹息：“那个沉入泥土的王朝，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么？”
帝庚辛坦然一笑，面露刚毅之色：“重要！只要我能重整商王道统，再掌‘玄鸟’果位。我便能查清那桩旧事的真相，一旦我执金证果，便可择地复国，届时我命数勾连一国之气运，便再也不必做他人棋子，商人也不必再像如今这样，人人喊打。”
“你便不曾怀疑过，如今你辛苦查出的线索，是有人刻意送到你眼前的么？玄鸟三相，你已掌‘商燕’，此番我许你修成‘鸾凤’，最后的玄鸟之相，正落在楚王室的‘金乌’之上……”
“便是诱我又如何？”
“留在此地，我永远也找不出真相。”
“也罢，随你去罢，只一条，你不可再将杨昭扯进‘玄鸟’果位的争夺之中。”
商皓闻言，轻笑一声：“我予他的那道‘真龙’气，他可凭此去引漳水另一条龙的意象，若能参玄，便可增他命数。”
“你在想什么？为何偏要将杨昭牵涉进来？”
“是我将他勾进来的？”
商皓嗤笑：“纵有孟师兄将他引入太阳道统，增其命数，可师兄毕竟实力未显，护不住他多少时日。他若能合雎、漳二龙之意象，引‘龙’之意象入体，四族意象在身，他人便不敢再轻易勾他，而他也能借‘真龙’意象，动‘祝融’果位，参‘金乌’意象。”
“从一开始，你便设计好了？”
月影醒悟过来：“那两只介虫，是你刻意放的……你只是没想到，他没有引动‘荒’、‘旱’二象？”
“不错。”
话到这份上，帝庚辛也不藏着掖着：“我本以为，杨昱之玄孙，孟师兄之亲传，如此命数，必能轻易引动‘金乌’意象，如此看来，到底还是受了‘仁王弓’的影响，所以我也想借此，收回那‘仁王弓’的意象，让他重回正轨。”
“你只是没想到，他不过练气二层，竟能动‘仁王弓’的权能。”
商昊沉默了半晌，苦涩道：“是我辜负了孟师兄信重，也不如孟师兄眼光独到。”
他忽而自嘲一笑：“蝇营狗苟的仙宗，争权夺利的道主，除却孟师兄外，二宗上下，可还有一个好人？处在这等泥潭之中，又身负如此天资，纵无我推他，他也迟早是六十年前你我的下场！”
“悟性惊人、参六道合太阳的杨昱，被逼为星宫主，取众家之长，合一脉之力的孟师兄却被逼执掌势微的太阳道统，林玄安更是为求自保，不敢执日御道主，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前途尽毁。”
“还有我，六阴全相，却不许修羲和之位！”
“你误会了……商皓。”月影一叹气：“我本意是先推你为道主，再……”
“再就发生了漳水之变，是么？”
“宗主。”
帝庚辛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鸾凤’意象，不是你许我修的，而是我替师妹修的。”
商昊走了。
或者说，帝庚辛走了。
月影打落在地上，望着那道决然远去的身影，月华散去，只余一声徒然的叹息。
……
……
“杨昭。”
“杨昭，快起来。”
“杨昭！”
“啪。”
一道鞭子打在杨昭背上。
杨昭只觉得背上好沉。
转目四望，皆是衣衫褴褛的隶臣，背负着巨大的条石往地下搬运着。
“贱奴，站起来！不许偷懒！”
杨昭只觉冥冥中有人在喊着自己。
杨昭站了起来，条石落地，抓住再次鞭打来的鞭子。
“贱奴！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杨昭看到目光聚集而来的奴隶，笑着看向那个监视。
“如你所愿，我站起来了，不仅我，还有他们……”
“什么！？”
“也要站起来！”
幻境崩裂，杨昭睁开眼，只见一道漂亮的大眼睛与自己对视。
“师姐。”
“师弟？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丁泠将杨昭的脑袋正了正，避开腿骨，枕在自己的腿肉上。
“没事了，‘仁王弓’的意象拷问，大概是撑过去一次了。”杨昭想撑起身，被丁泠按着肩膀又躺了下去。
“你好好休息，等宗门前辈来，其他的事，都有人去做了。”
杨昭：“师姐。”
“嗯？”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休息的……”
“嗯，你休息吧，我看着你，以防意外。”
丁泠与杨昭对视，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