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洄潮
司寇面色微变，强自镇定道：“属下说的是……民生大事。”
屈令尹瞥了司寇一眼，朝杨昭拱手道：“敢问这位君子，如何称呼？”
丁泠开口：“此乃楚王之……”
杨昭接口道：“姓杨，父名冉。”
屈令尹诧异地看了杨昭一眼，旋即掐指细推谱系，便挂上殷勤之色：“杨封君之子竟入了仙宗，当真可喜可贺！”
话音未落，他眼中忽又闪过一丝犹疑，笑容微敛：“在下与杨封君有过数面之缘，却似乎未曾见过君子，不知君子行几？是景、闻，还是修？”
“都不是。”杨昭笑笑。
“都不是？”
屈令尹眉头拧起，面带愠色：“阁下莫不是在与我玩笑？”
楚国王室自有宗庙祭祀，血脉传承、玄鸟后裔是他们不可屈的意志，便是仙宗修士，也不敢妄称王室，他楚国能传承至今，也是凭着有两位真君果位可供修证的。
“想来是我名声不显，故令尹不曾听闻。”
“九曜宗，杨昭。”
“昭？杨昭？”
屈令尹凝眉思索，口中喃喃：“从未听说杨封君有……”
他的眉头忽然猛地一跳。
好像哪里见过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半年前曾有两份宗室移籍的文书从郢都悄然传来。
他瞳孔猛缩，按常理，这等牵扯宗庙的大事，绝不可能只是悄无声息的一纸文书便算。
可偏偏它就这般诡异无人反对的处置了，那份文书上写着两个名字，一个被移入嫡系，另一个被移到旁支去了。
其中一人他记忆犹新，乃是三王子杨辰，还有一个是……
“杨……昭？”
屈令尹的脸色煞白，嘴唇微颤：“莫非……是九曜仙宗高徒，杨祖之玄孙，杨君……昭？”
“想来楚王室，不至于蠢到取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罢。”
听到这般口气，屈令尹心中再无侥幸。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下臣，拜、拜见杨君！”
丁泠与楚漳面面相觑。
屈令尹这动静委实过于突兀，令人瞠目。
丁泠美眸微闪，她被这令尹敷衍搪塞了数日，任凭怎样说都被挡了回来，而杨昭不过是亮了身份，这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令尹，就直接跪下了，看来宗门派他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楚漳则攥紧了袖口，银牙暗咬，对自己就是百般推脱、辩驳与宗族不睦，如今见师姐受了委屈，便迫不及待的显摆威风，这姓屈的也是个废物，方才的嚣张气焰呢？怎的一听名字便萎了！
一旁方才语气不善的司寇早已将脑袋死死扣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不敢发声。
杨昭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叫二人起身，望向丁泠：“师姐，看来我这身份还算有些用处，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丁泠含笑颔首，目光落在那跪伏于地的屈令尹身上：“还是先让令尹起来说话罢。”
屈令尹抬起头，望向杨昭。
杨昭淡淡道：“怎么，我师姐的话，听不得？”
“听得，听得！”
屈令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朝丁泠与杨昭连连拱手：“多谢仙子，杨君莅临，也不遣人通报一声，有失远迎，还望杨君恕罪。”
杨昭摆了摆手：“我不过是路过，宗门催我回山甚急，事一了，便要动身，想来令尹不会让我耽搁太久罢？”
“自然，自然。”
屈令尹转向仍跪在地上的司寇，厉声道：“杨君在此，还不将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
司寇抬起头道：“令尹，您吩咐的事，属下可都一一办妥了。”
“你！”屈令尹勃然变色，指着司寇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胡说什么！”
杨昭皱起眉头道：“我不在意这些，也不是来治谁的罪，但耽搁了我的时间，山上问起来，我便只能如实回禀了。”
“杨君恕罪！”
屈令尹对杨昭行了个大礼，目光瞟向丁泠与楚漳，低声道：“杨君当前，不敢隐瞒，此事牵涉王室与杨祖，实不便与外人言。”
“此二位不是外人。”
屈令尹只是摇头不语。
丁泠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二人便先告辞了。”
她转身便走，楚漳回头瞪了杨昭一眼，也快步跟了出去。
杨昭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尽头，目光落在屈令尹身上：“说罢，怎么回事。”
“此事……下臣其实早三年便已发觉了。”
“三年？”
“是，最早一桩，可追溯至三年前，孩童落水遗失，也属正常，可其后陆陆续续至今，失踪了二十余个孩子。”
“若是一般人家，倒也无甚稀奇，少儿早夭，本就是常有的事，可失踪的每一个，都是身怀灵窍的孩子。”
“那你为何不上报王室？或传讯九曜望舒？”
“哎呀，杨君！”
屈令尹面上满是苦楚：“下臣如何没有通传？这两年来，下臣几乎每月一报，从未间断，催得急了，早些时日上边还回一句杨祖闭关，不便惊扰，让我自行处置。
之后便再也无音讯了，下臣一介凡俗，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敢掺和这等仙家之事？他们没有闯门杀我，下臣便已谢天谢地了！”
“那你便不曾传讯九曜宗？”
屈令尹沉默片刻，有几分无奈和自嘲：“没有王室许可，下臣如何敢擅自传讯？便就是仙宗知晓，出手将事情解决了，下臣这令尹的位置，又如何能保得住？”
杨昭闭上眼捋了捋思绪。
比起几个身怀灵窍的孩子，自然是自家的权势更要紧，更何况，他已然尽忠职守地报了上去，剩下的，再出什么事，也与他无关了。
“那你做了什么？”杨昭问道。
屈令尹听他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连忙道：“下臣将余下那些身怀灵窍的孩子都集中安置在一处，延师教他们读书习字，每一季只许父母来看一次，不许接走，另遣司寇日夜看守，如此一来，便再也没有孩子失踪了。”
“先前那些失却孩子的父母呢？”
“安抚恫吓了一番，又补了些银钱，过了些时日，也不闹了。”
“而有这些孩子在，便是上边来人查问，下臣也算是办了些事。”
“你倒是心思缜密。”
杨昭继续问道：“可查出了什么？”
屈令尹神色有些凝重：“下臣怀疑，这些失踪之事，大概与雎水的洄潮有关。”
“洄潮？”
屈令尹瞥了司寇一眼，朝杨昭拱手道：“敢问这位君子，如何称呼？”
丁泠开口：“此乃楚王之……”
杨昭接口道：“姓杨，父名冉。”
屈令尹诧异地看了杨昭一眼，旋即掐指细推谱系，便挂上殷勤之色：“杨封君之子竟入了仙宗，当真可喜可贺！”
话音未落，他眼中忽又闪过一丝犹疑，笑容微敛：“在下与杨封君有过数面之缘，却似乎未曾见过君子，不知君子行几？是景、闻，还是修？”
“都不是。”杨昭笑笑。
“都不是？”
屈令尹眉头拧起，面带愠色：“阁下莫不是在与我玩笑？”
楚国王室自有宗庙祭祀，血脉传承、玄鸟后裔是他们不可屈的意志，便是仙宗修士，也不敢妄称王室，他楚国能传承至今，也是凭着有两位真君果位可供修证的。
“想来是我名声不显，故令尹不曾听闻。”
“九曜宗，杨昭。”
“昭？杨昭？”
屈令尹凝眉思索，口中喃喃：“从未听说杨封君有……”
他的眉头忽然猛地一跳。
好像哪里见过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半年前曾有两份宗室移籍的文书从郢都悄然传来。
他瞳孔猛缩，按常理，这等牵扯宗庙的大事，绝不可能只是悄无声息的一纸文书便算。
可偏偏它就这般诡异无人反对的处置了，那份文书上写着两个名字，一个被移入嫡系，另一个被移到旁支去了。
其中一人他记忆犹新，乃是三王子杨辰，还有一个是……
“杨……昭？”
屈令尹的脸色煞白，嘴唇微颤：“莫非……是九曜仙宗高徒，杨祖之玄孙，杨君……昭？”
“想来楚王室，不至于蠢到取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罢。”
听到这般口气，屈令尹心中再无侥幸。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下臣，拜、拜见杨君！”
丁泠与楚漳面面相觑。
屈令尹这动静委实过于突兀，令人瞠目。
丁泠美眸微闪，她被这令尹敷衍搪塞了数日，任凭怎样说都被挡了回来，而杨昭不过是亮了身份，这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令尹，就直接跪下了，看来宗门派他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楚漳则攥紧了袖口，银牙暗咬，对自己就是百般推脱、辩驳与宗族不睦，如今见师姐受了委屈，便迫不及待的显摆威风，这姓屈的也是个废物，方才的嚣张气焰呢？怎的一听名字便萎了！
一旁方才语气不善的司寇早已将脑袋死死扣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不敢发声。
杨昭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叫二人起身，望向丁泠：“师姐，看来我这身份还算有些用处，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丁泠含笑颔首，目光落在那跪伏于地的屈令尹身上：“还是先让令尹起来说话罢。”
屈令尹抬起头，望向杨昭。
杨昭淡淡道：“怎么，我师姐的话，听不得？”
“听得，听得！”
屈令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朝丁泠与杨昭连连拱手：“多谢仙子，杨君莅临，也不遣人通报一声，有失远迎，还望杨君恕罪。”
杨昭摆了摆手：“我不过是路过，宗门催我回山甚急，事一了，便要动身，想来令尹不会让我耽搁太久罢？”
“自然，自然。”
屈令尹转向仍跪在地上的司寇，厉声道：“杨君在此，还不将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
司寇抬起头道：“令尹，您吩咐的事，属下可都一一办妥了。”
“你！”屈令尹勃然变色，指着司寇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胡说什么！”
杨昭皱起眉头道：“我不在意这些，也不是来治谁的罪，但耽搁了我的时间，山上问起来，我便只能如实回禀了。”
“杨君恕罪！”
屈令尹对杨昭行了个大礼，目光瞟向丁泠与楚漳，低声道：“杨君当前，不敢隐瞒，此事牵涉王室与杨祖，实不便与外人言。”
“此二位不是外人。”
屈令尹只是摇头不语。
丁泠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二人便先告辞了。”
她转身便走，楚漳回头瞪了杨昭一眼，也快步跟了出去。
杨昭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尽头，目光落在屈令尹身上：“说罢，怎么回事。”
“此事……下臣其实早三年便已发觉了。”
“三年？”
“是，最早一桩，可追溯至三年前，孩童落水遗失，也属正常，可其后陆陆续续至今，失踪了二十余个孩子。”
“若是一般人家，倒也无甚稀奇，少儿早夭，本就是常有的事，可失踪的每一个，都是身怀灵窍的孩子。”
“那你为何不上报王室？或传讯九曜望舒？”
“哎呀，杨君！”
屈令尹面上满是苦楚：“下臣如何没有通传？这两年来，下臣几乎每月一报，从未间断，催得急了，早些时日上边还回一句杨祖闭关，不便惊扰，让我自行处置。
之后便再也无音讯了，下臣一介凡俗，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敢掺和这等仙家之事？他们没有闯门杀我，下臣便已谢天谢地了！”
“那你便不曾传讯九曜宗？”
屈令尹沉默片刻，有几分无奈和自嘲：“没有王室许可，下臣如何敢擅自传讯？便就是仙宗知晓，出手将事情解决了，下臣这令尹的位置，又如何能保得住？”
杨昭闭上眼捋了捋思绪。
比起几个身怀灵窍的孩子，自然是自家的权势更要紧，更何况，他已然尽忠职守地报了上去，剩下的，再出什么事，也与他无关了。
“那你做了什么？”杨昭问道。
屈令尹听他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连忙道：“下臣将余下那些身怀灵窍的孩子都集中安置在一处，延师教他们读书习字，每一季只许父母来看一次，不许接走，另遣司寇日夜看守，如此一来，便再也没有孩子失踪了。”
“先前那些失却孩子的父母呢？”
“安抚恫吓了一番，又补了些银钱，过了些时日，也不闹了。”
“而有这些孩子在，便是上边来人查问，下臣也算是办了些事。”
“你倒是心思缜密。”
杨昭继续问道：“可查出了什么？”
屈令尹神色有些凝重：“下臣怀疑，这些失踪之事，大概与雎水的洄潮有关。”
“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