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虫灾
“见过上仙，这位是？”
老者看去七八十岁年纪，筋骨却仍硬朗，其人乃是依附望舒宗的灵农。
望舒宗引四时阵法布于山周，使方圆土地得以连年耕种，更持节气之力定天时，令诸多珍奇药材皆能得其所宜，种成之后，三七分账，灵农所得三成，须尽数售与望舒宗。
“少废话，虫灾如何了？”
“上仙容禀。有‘朱明’阵法护持，那群虫豸被烧死无数，已不敢再冲阵，只是……”
老者苦着脸：“它们繁衍极快，在外围啃食药草，几日便是一茬，我等埋在土里供给阵法的采气瓶，不得不一日一换，再这样下去，今年的本钱怕都收不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
“哎，上仙跟我来。”老者忙不迭地前头引路。
他的话半真半假，虫灾肆虐不假，损失却并不如他口中那般惨重，不过是怕虫灾迁延日久，误了收成。
楚漳虽是练气三层，但其持有母亲所传‘上弦’意象。
弦月之力，月相之进为‘上弦’，斗法威势极其霸道，虽是望舒六脉中唯二走紫府金丹道的道途，却是月相中最凌厉的锋芒。
平日母亲素不许她与人斗法，如今好容易有了动手的机会，她如何肯放过？虫多？正合她意。
行至阵法边缘，却见阵外飞舞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细小蚊虫，如红云罩顶，嗡鸣不绝。
楚漳皱眉道：“怎么这般多？”
“上仙有所不知，自上回上仙将那些大个虫兽尽数斩杀，消停了半个月，之后来的，便全是这等密密麻麻的小虫，它们虽靠近阵法便被烧成飞灰，为害不如先前猛烈，却胜在无穷无尽。
采气瓶中的暑气因此消耗极快，小老儿们实在撑不住了，这才不得不急急向上催促禀报。”
楚漳望着阵外那片翻涌的虫云，心中暗道：“这等阵仗，只怕须得请望脉的师姐来处置。”
她的术法虽厉，意象一张，能斩出千百道月刃，管它什么皮糙肉厚，也会被斩千百段，恰是巨虫克星。
可面对这等数以万计、杀之不尽的小虫，却颇有些无从下手，她瞥了杨昭一眼，又不想在这九曜宗的小师弟面前失了颜面，便若无其事道：“此事简单，先看看别处，都是这般么？”
“是的，上仙，这红色小虫已将整座阵法笼住，想来是被药材即将成熟时的暑气所吸引。”
他们一连走了几处，果然都如灵农所言。
楚漳心中盘算：“这批药材不容有失，阴阳互济法会在即，师姐们都等着‘望明丹’辅助参悟，母亲将此事交与我，绝不能出岔子……”
想到此处，她咬了咬下唇，按下逞强的心思：“不能因自己一时颜面给母亲惹麻烦，先回山禀明母亲，再做计较。”
她瞥了杨昭一眼，只觉让他看到了自己无计可施的丢脸模样，面皮上颇有些挂不住，便对灵农道：“此事我已尽知，这便回山禀报，必不会耽搁太久。”
“哎，好，好的上仙，还望上仙速速处置。”灵农连忙躬身。
“催什么！”楚漳呵斥一声，回头撇了杨昭一眼，下一刻月华流转，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素雅清辉之气，朝山上掠去。
杨昭眨了眨眼，兀自立在原地。
这位师姐怎的将他领来，自己却先走了？莫非她知道自己能御龙车跟上去？可即便如此，他的境界只够催动‘龙车’十几息工夫……
望着那道消失在天边的遁光，杨昭与灵农面面相觑。
对方拱了拱手，试探道：“上仙留在此地，可还有何吩咐？”
杨昭抱拳回了一礼，坦然笑道：“不必称上仙，我的境界尚不及道友，在下杨昭，练气一层。”
“不敢受礼，在下仇褚，练气三层。”仇褚连忙摆手。
“那便各论各的。”
杨昭笑了笑，伸手指向灵田：“在下是九曜宗弟子，随宗门前辈来此长长见识，若道友有暇，不妨替我介绍介绍这片灵田？”
“竟是九曜高徒，已有六十年未见了，自然有暇，自然有暇，这边请。”
仇褚引着他沿田埂走去，在一畦锁阳草前蹲下身来：“这片地，是望舒宗分与小老儿的，专植锁阳草，望舒意象，可参四时果位。那‘朱明’意象虽不及贵宗的太阳意象正宗，却也是一条堪与祝融果位比肩的道途了。”
杨昭微微诧异：“道兄见识不浅。”
仇褚哈哈一笑，眼角皱纹叠起：“小老儿六十年前便在此处种药，还亲眼见识过彼时的阴阳互济法会呢。
当时演法，贵宗与上宗上修意象齐张，天地变色，小老儿便是那日立了志气，想着怎么也要参悟一道意象来，不想六十年过去，还是一道也参悟不得。”
说到最后，他语气渐低，面色却坦然，显是早已认了命。
“这望舒意象，竟也容道兄参悟？”杨昭有些不可置信。
“六脉意象自然是不许的，可其余意象却是不禁，总有些意外得来的，或是少见的意象，需要人探路的，替望舒宗种植灵药，小老儿每四年可参悟一个月。不过如今呀，这机会都让给孙女了。”
提起孙女，仇褚脸上浮起几分慈祥：“她如今在‘下弦’一脉修行，名唤仇绾，若上仙日后遇着，还望照拂一二。”
“若有机会的话。”杨昭笑着应下，见杨昭坐在田埂上，仇褚也不敢站着，两人就这么并排蹲坐在田埂上。
杨昭指了指阵外那片翻涌的虫云：“这虫灾可算频繁？”
仇褚摇了摇头：“不频繁，隔十来年才来一回，以往那些虫兽，不过十几只，个个硕大如车，境界也就在练气二三层之间，少有会术法的，今年来的，却是个个都会，我等一时不察，还伤了好些人，这才不得不请动山上的上仙来处置。”
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艳羡：“别看那位楚仙子境界与小老儿相仿，一身实力却是天上地下，那日她意象一开，弦月如钩，眨眼间，千百道月刃铺天盖地地斩将下来，只消片刻便将十几只虫兽剁成了肉泥。”
他突出一口气道：“当真是……当真是厉害至极！要是我那孙女日后也能有这般本事，小老儿死也瞑目了。”
杨昭笑道：“能入一脉道统，想必都是英才，来日定不相伯仲。”
“那就借上仙吉言了。”
仇褚嘿嘿一笑，旋即又垮下脸来：“本以为这回虫灾已过，便没有多备暑气，谁想这虫灾又来了，还换了一副模样，因此近期暑气价格上涨不少，没想到这些虫兽也长脑子了。”
杨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观书上说，灵虫亦有灵智，不可小觑，虫更是以族群为生，它既懂得换一种法子来攻，想来背后是有一头开了智慧的虫兽在暗中驱使。”
“小老儿们也是这般想的，可修为低微，不敢出阵查探，只得请山上的高修来探了。”
杨昭站起身，拍了拍下摆上沾的泥土，抱拳道：“好，那在下也回去禀报一声，替你催促一番。”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只是……”
仇褚抬眼望着那云雾缭绕的望舒山：“此地距山上，凭脚力少说也要走上一日，不如小老儿替上仙传讯一回？若是御法驱而行，不过半刻工夫。”
“不必了。”
杨昭微微一笑，周身忽有火焰翻涌而起，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龙车之像，火龙昂首，轰的一声窜入空中，他同时催动怀中那枚林玄安所赠的令牌，空空如也的灵窍霎时间仿佛接通了一轮烈日源泉，法力如江海般澎湃不绝。
龙车冲天而起，拖曳着一道金色尾焰，瞬息没入云层。
仇褚只听一声。
“告辞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昭离去。
此时林玄安正与楚穆一同听着楚漳回禀，心中正自奇怪杨昭怎的没有一同来。
忽然感应到自己的令牌被人催动，日御意象又感应到有人正御使‘龙车’……
楚穆一直关注林玄安表情，见他神色忽变，问道：“林师兄，怎么了？”
林玄安瞥了那可怜兮兮的楚漳一眼，失笑道：“无事，那小子正要来拜见我等。”
老者看去七八十岁年纪，筋骨却仍硬朗，其人乃是依附望舒宗的灵农。
望舒宗引四时阵法布于山周，使方圆土地得以连年耕种，更持节气之力定天时，令诸多珍奇药材皆能得其所宜，种成之后，三七分账，灵农所得三成，须尽数售与望舒宗。
“少废话，虫灾如何了？”
“上仙容禀。有‘朱明’阵法护持，那群虫豸被烧死无数，已不敢再冲阵，只是……”
老者苦着脸：“它们繁衍极快，在外围啃食药草，几日便是一茬，我等埋在土里供给阵法的采气瓶，不得不一日一换，再这样下去，今年的本钱怕都收不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
“哎，上仙跟我来。”老者忙不迭地前头引路。
他的话半真半假，虫灾肆虐不假，损失却并不如他口中那般惨重，不过是怕虫灾迁延日久，误了收成。
楚漳虽是练气三层，但其持有母亲所传‘上弦’意象。
弦月之力，月相之进为‘上弦’，斗法威势极其霸道，虽是望舒六脉中唯二走紫府金丹道的道途，却是月相中最凌厉的锋芒。
平日母亲素不许她与人斗法，如今好容易有了动手的机会，她如何肯放过？虫多？正合她意。
行至阵法边缘，却见阵外飞舞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细小蚊虫，如红云罩顶，嗡鸣不绝。
楚漳皱眉道：“怎么这般多？”
“上仙有所不知，自上回上仙将那些大个虫兽尽数斩杀，消停了半个月，之后来的，便全是这等密密麻麻的小虫，它们虽靠近阵法便被烧成飞灰，为害不如先前猛烈，却胜在无穷无尽。
采气瓶中的暑气因此消耗极快，小老儿们实在撑不住了，这才不得不急急向上催促禀报。”
楚漳望着阵外那片翻涌的虫云，心中暗道：“这等阵仗，只怕须得请望脉的师姐来处置。”
她的术法虽厉，意象一张，能斩出千百道月刃，管它什么皮糙肉厚，也会被斩千百段，恰是巨虫克星。
可面对这等数以万计、杀之不尽的小虫，却颇有些无从下手，她瞥了杨昭一眼，又不想在这九曜宗的小师弟面前失了颜面，便若无其事道：“此事简单，先看看别处，都是这般么？”
“是的，上仙，这红色小虫已将整座阵法笼住，想来是被药材即将成熟时的暑气所吸引。”
他们一连走了几处，果然都如灵农所言。
楚漳心中盘算：“这批药材不容有失，阴阳互济法会在即，师姐们都等着‘望明丹’辅助参悟，母亲将此事交与我，绝不能出岔子……”
想到此处，她咬了咬下唇，按下逞强的心思：“不能因自己一时颜面给母亲惹麻烦，先回山禀明母亲，再做计较。”
她瞥了杨昭一眼，只觉让他看到了自己无计可施的丢脸模样，面皮上颇有些挂不住，便对灵农道：“此事我已尽知，这便回山禀报，必不会耽搁太久。”
“哎，好，好的上仙，还望上仙速速处置。”灵农连忙躬身。
“催什么！”楚漳呵斥一声，回头撇了杨昭一眼，下一刻月华流转，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素雅清辉之气，朝山上掠去。
杨昭眨了眨眼，兀自立在原地。
这位师姐怎的将他领来，自己却先走了？莫非她知道自己能御龙车跟上去？可即便如此，他的境界只够催动‘龙车’十几息工夫……
望着那道消失在天边的遁光，杨昭与灵农面面相觑。
对方拱了拱手，试探道：“上仙留在此地，可还有何吩咐？”
杨昭抱拳回了一礼，坦然笑道：“不必称上仙，我的境界尚不及道友，在下杨昭，练气一层。”
“不敢受礼，在下仇褚，练气三层。”仇褚连忙摆手。
“那便各论各的。”
杨昭笑了笑，伸手指向灵田：“在下是九曜宗弟子，随宗门前辈来此长长见识，若道友有暇，不妨替我介绍介绍这片灵田？”
“竟是九曜高徒，已有六十年未见了，自然有暇，自然有暇，这边请。”
仇褚引着他沿田埂走去，在一畦锁阳草前蹲下身来：“这片地，是望舒宗分与小老儿的，专植锁阳草，望舒意象，可参四时果位。那‘朱明’意象虽不及贵宗的太阳意象正宗，却也是一条堪与祝融果位比肩的道途了。”
杨昭微微诧异：“道兄见识不浅。”
仇褚哈哈一笑，眼角皱纹叠起：“小老儿六十年前便在此处种药，还亲眼见识过彼时的阴阳互济法会呢。
当时演法，贵宗与上宗上修意象齐张，天地变色，小老儿便是那日立了志气，想着怎么也要参悟一道意象来，不想六十年过去，还是一道也参悟不得。”
说到最后，他语气渐低，面色却坦然，显是早已认了命。
“这望舒意象，竟也容道兄参悟？”杨昭有些不可置信。
“六脉意象自然是不许的，可其余意象却是不禁，总有些意外得来的，或是少见的意象，需要人探路的，替望舒宗种植灵药，小老儿每四年可参悟一个月。不过如今呀，这机会都让给孙女了。”
提起孙女，仇褚脸上浮起几分慈祥：“她如今在‘下弦’一脉修行，名唤仇绾，若上仙日后遇着，还望照拂一二。”
“若有机会的话。”杨昭笑着应下，见杨昭坐在田埂上，仇褚也不敢站着，两人就这么并排蹲坐在田埂上。
杨昭指了指阵外那片翻涌的虫云：“这虫灾可算频繁？”
仇褚摇了摇头：“不频繁，隔十来年才来一回，以往那些虫兽，不过十几只，个个硕大如车，境界也就在练气二三层之间，少有会术法的，今年来的，却是个个都会，我等一时不察，还伤了好些人，这才不得不请动山上的上仙来处置。”
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艳羡：“别看那位楚仙子境界与小老儿相仿，一身实力却是天上地下，那日她意象一开，弦月如钩，眨眼间，千百道月刃铺天盖地地斩将下来，只消片刻便将十几只虫兽剁成了肉泥。”
他突出一口气道：“当真是……当真是厉害至极！要是我那孙女日后也能有这般本事，小老儿死也瞑目了。”
杨昭笑道：“能入一脉道统，想必都是英才，来日定不相伯仲。”
“那就借上仙吉言了。”
仇褚嘿嘿一笑，旋即又垮下脸来：“本以为这回虫灾已过，便没有多备暑气，谁想这虫灾又来了，还换了一副模样，因此近期暑气价格上涨不少，没想到这些虫兽也长脑子了。”
杨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观书上说，灵虫亦有灵智，不可小觑，虫更是以族群为生，它既懂得换一种法子来攻，想来背后是有一头开了智慧的虫兽在暗中驱使。”
“小老儿们也是这般想的，可修为低微，不敢出阵查探，只得请山上的高修来探了。”
杨昭站起身，拍了拍下摆上沾的泥土，抱拳道：“好，那在下也回去禀报一声，替你催促一番。”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只是……”
仇褚抬眼望着那云雾缭绕的望舒山：“此地距山上，凭脚力少说也要走上一日，不如小老儿替上仙传讯一回？若是御法驱而行，不过半刻工夫。”
“不必了。”
杨昭微微一笑，周身忽有火焰翻涌而起，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龙车之像，火龙昂首，轰的一声窜入空中，他同时催动怀中那枚林玄安所赠的令牌，空空如也的灵窍霎时间仿佛接通了一轮烈日源泉，法力如江海般澎湃不绝。
龙车冲天而起，拖曳着一道金色尾焰，瞬息没入云层。
仇褚只听一声。
“告辞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昭离去。
此时林玄安正与楚穆一同听着楚漳回禀，心中正自奇怪杨昭怎的没有一同来。
忽然感应到自己的令牌被人催动，日御意象又感应到有人正御使‘龙车’……
楚穆一直关注林玄安表情，见他神色忽变，问道：“林师兄，怎么了？”
林玄安瞥了那可怜兮兮的楚漳一眼，失笑道：“无事，那小子正要来拜见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