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旧日亡魂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小子，你要先听哪个？”
杨昭发觉，自与林玄安熟稔之后，对方身上便少有前辈的架子，但他还是先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见过林师。”
林玄安负手而立，微微颔首“嗯”了一声，随即四下张望：“老孟呢？”
“孟师去寻师祖了。”
“哦。”
林玄安面上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想来是替你去讨那张弓，没讨回来，不好意思回来见你了。”
话音方落，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背后论人是非，可非‘仁者’所为。”
孟从云的身影自太阳光辉中走出，林玄安也不尴尬，笑道：“如何？拿不回来吧？”
“哎。”孟从云叹了口气：“要等到开山大典之后。师尊以门规压我，当真是……”他摇了摇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位师尊。
“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玄安宽慰道：“在昊天镜前映照这么久，或许宗主是想留些时日，拔升品级作为补偿呢？”
“不提这个了，你今日所来何事？”
“自然是正事。”
林玄安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先抱怨道，“我说老孟，有些话你我私下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还真跟我师尊递话，给我安排起差事来？看你眉清目秀的，怎能做出这等背后打小报告的事？”
孟从云又沏了一杯新茶，杨昭双手接过，端到林玄安面前。
“如此说来，是演道授法的事？”孟从云问道。
林玄安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声，他也知道，这桩事迟早会落在他肩上，他点头道：“师尊让我点几个人随我同去望舒宗，这等好事，我不就头一个想到你这宝贝徒弟了？”
杨昭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位师长交谈，左右打量着二人。
孟从云略一沉吟，转向杨昭道：“也好，玄安此去望舒宗，想来要待上数月，你跟着出去见见世面，算是为日后的阴阳共济法会打个前哨，也好提前熟悉熟悉同辈修士。”
“阴阳互济法会的名单，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林玄安神色端正了几分：“这回是对方携气而来，主动提出要演法相争，胜者方能赴对方宗门参悟意象。”
“哦？你当年曾去过望舒宗，仔细说说那边的情形。”
林玄安回忆道：“望舒宗所修道统，共分六脉，以月相为名。分为‘朔、上弦、望、下弦、晦、既望’。
此番他们要我九曜宗上、下、紫府金丹道各出一道意象，对方也拿出三道意象来，双方演法，得胜者便可择对方一道意象，留在对方宗门内参悟一年。”
说到此处，他忽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杨昭：“望舒宗莺莺燕燕，满门女修，你这太阳道统的独苗，可不要贪慕美色，乐不思归了。”
孟从云也难得地露出笑意，温声道：“若能带回一位同修来，也算是为我太阳道统一脉添几分人气。”
二人虽是说笑，心中却自有计较。
杨昭初入修行，境界上虽不敌对方那些修行多年的弟子，可两人并不觉得他会输，只消杨昭在法会前悟得一道攻伐术法，再凭借那“仁者无敌”的神通，同辈之中无人能是他一合之敌，练气修士的法躯，硬抗术法不得。
更别提境界上去了，再采一道清气，张开意象……
杨昭见话头落到了自己身上，疑惑道：“弟子入门时便发觉，同窗皆是男子，莫非望舒宗……全是女修？”
“年少慕艾，正当其时。”
孟从云抚着胡须，笑意更深：“正是，除去极少数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两宗会代为培养，只是两宗断交六十载，你这一辈里是没有这等人物了。”
林玄安也笑道：“杨昭你仪表堂堂，天资出众，若是看中了哪位女修，大可请我出面替你请婚，若是年岁合适，想来对方也不会拒绝。”
杨昭的脸色一红：“弟子……还未曾想过这些。”
“哈哈哈哈！”
林玄安见他的样子，笑了出来：“不想能见到你这幅表情，当真是稀奇！”
孟从云见杨昭窘迫，知道其自幼丧母，没人教过，道：“好了好了，说正事罢。”
林玄安也收起玩笑的神色，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录，铺在案上。
“对方六脉各出三人，分练气前、中、后期各一，合计十八人，我们三道也需出十八人，这是她们的年岁。”
“年岁？”
杨昭望向那张写满了秀气字体的纸，眨了眨眼。
名单上不仅列了修为、道统，还详细注明了年龄，这态度，确实不像只是来演法的。
“看来对方是真急了啊。”孟从云扫过纸上数字，轻叹一声。
“谁说不是呢？六十载光阴啊。”
孟从云看罢，沉吟道：“须选德才兼备之人，如杨辰那般，便是天资再好，也不能选，宁愿选些资质稍差些的，多补些资源便是，否则平白害了双方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
“这是自然。”
“杨昭你今年二十？”林玄安忽然问道。
“是。”
“嗯，有一位十八，一位二十四，一位二十八，便选这三脉罢。”
孟从云指尖在纸上点了三下，将名录递还给林玄安：“看看对方哪一脉同意。”
“孟师！”杨昭急唤一声，怎么刚拜师便要被包办婚姻了！
孟从云与林玄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孟从云解释道：“此乃惯例，并非强令你们结为道侣，不过是互借意象印证修行，若是你在法会前参悟不得意象，此会你也无缘。
去后，若彼此有意，宗门自然不会阻拦，若无意，也不过是让对方带你参悟一年意象而已。”
“原来如此。”杨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此前身世太过简单，在经历丰富起来之前，实在不好与人有太过亲密的关系。
林玄安又扫了一眼名单，皱眉道：“二十八岁才练气初期，是不是年纪略大了些？”
孟从云道：“这小子不喜庶务，杂事都推给别人去做，偏偏程霄日后也不能入我太阳道统，迟早要寻个人替他打理这些，找个年纪大他一些的，若事成，知道修行不易，也能体贴几分，好让他安心修行。”
杨昭闻言，心头一酸，孟师真是何时何地都在竭尽所能，为他扫清修行路上的障碍。
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孟师。”
“坐下罢。”
孟从云只摆了摆手，林玄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起了几分收徒的心思。
若是能收一个如杨昭这般……
他按下这刚起的念头，脸上笑意敛去。
“好消息说完了。”
林玄安的声音沉了几分：“接下来，是坏消息。”
“坏消息？这么严肃？”杨昭心道。
林玄安望向孟从云。
“这十八人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孟从云微微一怔：“如何记不得？这和坏……”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想起来了，在那十八个名字中间，有一个名字，方才在名录上扫过时便隐约觉得眼熟，却未曾深想。
“有一人……”
“姓楚……”
孟从云低头看向那个名字，宛如旧日亡魂，从纸上钻出，一下下的冲击他的心神。
“名漳。”
杨昭发觉，自与林玄安熟稔之后，对方身上便少有前辈的架子，但他还是先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见过林师。”
林玄安负手而立，微微颔首“嗯”了一声，随即四下张望：“老孟呢？”
“孟师去寻师祖了。”
“哦。”
林玄安面上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想来是替你去讨那张弓，没讨回来，不好意思回来见你了。”
话音方落，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背后论人是非，可非‘仁者’所为。”
孟从云的身影自太阳光辉中走出，林玄安也不尴尬，笑道：“如何？拿不回来吧？”
“哎。”孟从云叹了口气：“要等到开山大典之后。师尊以门规压我，当真是……”他摇了摇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位师尊。
“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玄安宽慰道：“在昊天镜前映照这么久，或许宗主是想留些时日，拔升品级作为补偿呢？”
“不提这个了，你今日所来何事？”
“自然是正事。”
林玄安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先抱怨道，“我说老孟，有些话你我私下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还真跟我师尊递话，给我安排起差事来？看你眉清目秀的，怎能做出这等背后打小报告的事？”
孟从云又沏了一杯新茶，杨昭双手接过，端到林玄安面前。
“如此说来，是演道授法的事？”孟从云问道。
林玄安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声，他也知道，这桩事迟早会落在他肩上，他点头道：“师尊让我点几个人随我同去望舒宗，这等好事，我不就头一个想到你这宝贝徒弟了？”
杨昭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位师长交谈，左右打量着二人。
孟从云略一沉吟，转向杨昭道：“也好，玄安此去望舒宗，想来要待上数月，你跟着出去见见世面，算是为日后的阴阳共济法会打个前哨，也好提前熟悉熟悉同辈修士。”
“阴阳互济法会的名单，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林玄安神色端正了几分：“这回是对方携气而来，主动提出要演法相争，胜者方能赴对方宗门参悟意象。”
“哦？你当年曾去过望舒宗，仔细说说那边的情形。”
林玄安回忆道：“望舒宗所修道统，共分六脉，以月相为名。分为‘朔、上弦、望、下弦、晦、既望’。
此番他们要我九曜宗上、下、紫府金丹道各出一道意象，对方也拿出三道意象来，双方演法，得胜者便可择对方一道意象，留在对方宗门内参悟一年。”
说到此处，他忽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杨昭：“望舒宗莺莺燕燕，满门女修，你这太阳道统的独苗，可不要贪慕美色，乐不思归了。”
孟从云也难得地露出笑意，温声道：“若能带回一位同修来，也算是为我太阳道统一脉添几分人气。”
二人虽是说笑，心中却自有计较。
杨昭初入修行，境界上虽不敌对方那些修行多年的弟子，可两人并不觉得他会输，只消杨昭在法会前悟得一道攻伐术法，再凭借那“仁者无敌”的神通，同辈之中无人能是他一合之敌，练气修士的法躯，硬抗术法不得。
更别提境界上去了，再采一道清气，张开意象……
杨昭见话头落到了自己身上，疑惑道：“弟子入门时便发觉，同窗皆是男子，莫非望舒宗……全是女修？”
“年少慕艾，正当其时。”
孟从云抚着胡须，笑意更深：“正是，除去极少数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两宗会代为培养，只是两宗断交六十载，你这一辈里是没有这等人物了。”
林玄安也笑道：“杨昭你仪表堂堂，天资出众，若是看中了哪位女修，大可请我出面替你请婚，若是年岁合适，想来对方也不会拒绝。”
杨昭的脸色一红：“弟子……还未曾想过这些。”
“哈哈哈哈！”
林玄安见他的样子，笑了出来：“不想能见到你这幅表情，当真是稀奇！”
孟从云见杨昭窘迫，知道其自幼丧母，没人教过，道：“好了好了，说正事罢。”
林玄安也收起玩笑的神色，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录，铺在案上。
“对方六脉各出三人，分练气前、中、后期各一，合计十八人，我们三道也需出十八人，这是她们的年岁。”
“年岁？”
杨昭望向那张写满了秀气字体的纸，眨了眨眼。
名单上不仅列了修为、道统，还详细注明了年龄，这态度，确实不像只是来演法的。
“看来对方是真急了啊。”孟从云扫过纸上数字，轻叹一声。
“谁说不是呢？六十载光阴啊。”
孟从云看罢，沉吟道：“须选德才兼备之人，如杨辰那般，便是天资再好，也不能选，宁愿选些资质稍差些的，多补些资源便是，否则平白害了双方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
“这是自然。”
“杨昭你今年二十？”林玄安忽然问道。
“是。”
“嗯，有一位十八，一位二十四，一位二十八，便选这三脉罢。”
孟从云指尖在纸上点了三下，将名录递还给林玄安：“看看对方哪一脉同意。”
“孟师！”杨昭急唤一声，怎么刚拜师便要被包办婚姻了！
孟从云与林玄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孟从云解释道：“此乃惯例，并非强令你们结为道侣，不过是互借意象印证修行，若是你在法会前参悟不得意象，此会你也无缘。
去后，若彼此有意，宗门自然不会阻拦，若无意，也不过是让对方带你参悟一年意象而已。”
“原来如此。”杨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此前身世太过简单，在经历丰富起来之前，实在不好与人有太过亲密的关系。
林玄安又扫了一眼名单，皱眉道：“二十八岁才练气初期，是不是年纪略大了些？”
孟从云道：“这小子不喜庶务，杂事都推给别人去做，偏偏程霄日后也不能入我太阳道统，迟早要寻个人替他打理这些，找个年纪大他一些的，若事成，知道修行不易，也能体贴几分，好让他安心修行。”
杨昭闻言，心头一酸，孟师真是何时何地都在竭尽所能，为他扫清修行路上的障碍。
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孟师。”
“坐下罢。”
孟从云只摆了摆手，林玄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起了几分收徒的心思。
若是能收一个如杨昭这般……
他按下这刚起的念头，脸上笑意敛去。
“好消息说完了。”
林玄安的声音沉了几分：“接下来，是坏消息。”
“坏消息？这么严肃？”杨昭心道。
林玄安望向孟从云。
“这十八人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孟从云微微一怔：“如何记不得？这和坏……”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想起来了，在那十八个名字中间，有一个名字，方才在名录上扫过时便隐约觉得眼熟，却未曾深想。
“有一人……”
“姓楚……”
孟从云低头看向那个名字，宛如旧日亡魂，从纸上钻出，一下下的冲击他的心神。
“名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