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倾心为友
章衡正坐在院中等杨昭回来继续闲谈，不料杨昭一踏进院门，整个人周身气压滞涩，令人不适。
他放下手中《人皇传》，正色道：“林师与你说了什么，竟令你心绪动荡至此？”
“你能看出来？”
杨昭本不欲将此事张扬，入门前，已特地用“清明”神通将心神维持，不想还是被章衡一眼看穿。
“如何看不出来？”章衡道，“自你引了那意象，周身便笼着一层逼人的锐气，虽不伤人，却也压得人如芒在背，那些同窗一见你便拘谨万分，便是此故。”
“往日你还收着，今日已是收不住了。”
杨昭不料自己竟还有这等气势，他勉强堆出个笑来：“你倒不受影响。”
章衡自得地一扬眉：“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些许锐气，如何近得了我？”
“佩服，佩服。”杨昭拱手。
章衡见他还肯与自己说笑，便觉事情应当不大，也不催他，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他坐下说话。
“与我说说吧，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杨昭沉默片刻，不知从何开口。
礼镜一事，他有岁气为凭，最坏不过从头再来。
可风波如何收拾？父告子之事一旦传出，他的名声不会比杨辰好多少，亲亲相隐才是这个时代主流。
若受了伤，不想暴露岁气，便只能耗费数年乃至十数载光阴慢慢调养。
他抬起头，望向章衡，这位书生若是知道自己生父出面首告，又会如何看待自己？他当真能信自己？
“我信你！”
章衡右手啪地拍在石桌上，脸上怒容骤显。
“凭你引了仁王弓之意象，还有什么能比人皇所证，更能证明你的为人？”
章衡语气斩钉截铁：“我章衡也并非瞎子，你杨昭如何，我如何看不清楚，杨昱老狗，欺人太甚！”
杨昭听他这般直斥一脉道主，维护自己，忙劝道：“慎言。”
章衡却浑不在意，只道：“我去找程霄来一起商议，他消息灵通，比起你我两个闭目塞听的无头苍蝇来说，总要强些。”
杨昭摇头：“如何能牵连程霄？他父亲也不过一内门练气，如今要对付我的，可是一脉道主。”
章衡闻言却笑了起来，笃定道：“你性子疏淡，不爱给人招惹麻烦，若非今日我恰好再此，想必你都不会让我知道，切放宽心，此事若叫他得知，他必当作雪中送炭的好事，岂会觉得是牵连受累？”
杨昭闻言，不知道如何作答，便换了个话题道：“你就不担心，我当真身怀四族血统？”
章衡哈哈一笑。
他指向桌上的《人皇传》道：“上古人皇在时，人皇射日而救世，五族合力重建世间，彼时哪有什么人族与四族之分，不过是人皇隐世之后，后人为争人皇权柄，硬生生又拆分罢了。”
说罢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行之门口，章衡转头道：“你我相交于微末，今日你杨昭疑我，来日事了，可要向我赔罪。”
脚步声渐远。
杨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涌动。
他二人虽只短短相交数月，可人与人之间，倾心为友，或许就在某一瞬？
只是此世之间，人与四族的关系，终究是横亘千年的一道深壑。
杨昭在凡俗王府时便时常听闻。
有鳞族恶蛟掀起滔天巨浪淹没江岸，以为嬉戏。
毛族取其同类心肺脑髓，以窥智慧，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此世之间，四族凶恶，臭名昭著。
若杨昭当真被诬做实，身怀四族血统，又有几人能毫无芥蒂地与他相交？
思索间，章衡已领着程霄推门而入，程霄大步流星，一进门便抱拳道：“杨师兄。”
杨昭起身回礼：“程师弟。”
程霄径直道：“路上章师弟已与我说了个大概，还请师兄再详细说一说。”
杨昭却先问道：“师弟当真不怕杨昱？此人可是一脉道主。”
程霄闻言一笑，语气从容：“还是那句话，师兄身怀仁王弓意象，便是宗门不许你修行任何九曜法统，事后也必会令你另修他法，以成筑基，毕竟无论如何，宗门都想将师兄这道意象留在九曜。”
程霄又道：“师弟没什么远大志向，能与师兄同行三百年，吾愿足矣。”
章衡闻言，只觉程霄肉麻，嗤笑一声，直入正题：“宗门如此行事，门下弟子岂能倾心，还留意象于九曜?”
程霄摇了摇头，对章衡此言颇不以为然：“正是如此，才令弟子对宗门心服。”
章衡面露不解.
杨昭屈指数道，“门内弟子，大致可分三种，其一，是我这般，父亲长辈或祖上便在门中，宗门便是家，将师兄的意象留在宗内，于我等是利是弊？。”
“其二，便是章师弟与杨师兄这般有家世出身的弟子，你们素来不曾受过四族侵害，除非至交好友罹难，否则四族之事与你们何干？宗门多一道意象，对你等难道不是好事？”
“其三，则是那些因四族肆虐而家园尽毁、亲眷横死，被宗门救济后在宗门庇护下的弟子。若无灵窍，便在山下耕织度日，若有玄品灵窍，则拜入山门，这些人对四族恨意最深。若见宗门如此处置异族之事，岂不痛快？”
章衡听得怔住，良久方才恍然。
有些话，挂在嘴边说说是一回事，当真遇上了，便是另一回事了。
“最吃人的难道是四族么？以九曜之能，想留杨昭意象于此，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此话他在心中一过，却未出口。
杨昭静默片刻，沉声道：“这么说来，我名誉丧尽已是定局？”
程霄点头，直言道：“明日，不，想必今日便会有‘杨昭身怀四族血统’的消息散播开来。”
“即便日后验明师兄并非异族，父告子此事也已传遍九曜上下，真相如何，已经无人在意了。”
杨昭闻言点头，此事已经发生，他没有办法，只能时候尽力补救。
“按照师弟所想，最坏的情形，便是师兄暂且认下身怀四族血统，万万不要去照那礼镜。”
程霄神色凝重：“我父曾对我郑重说过，礼镜本身便是一道完整的权柄，位格比拟紫府真人，便是宗主，也唯有凭借人皇意象方能操动，收不到神府之内，凡人受它一道神光映照，绝难生还。”
他知道受辱难为，但比起道途，一时屈辱算的了什么？
“就没有其他自证之法？”章衡怒道。
“岂能甘心受此屈辱？士之怒也，怀怒未发，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有。”
程霄没有理会章衡嘴炮，转头看向杨昭：“但做不到。”
他放下手中《人皇传》，正色道：“林师与你说了什么，竟令你心绪动荡至此？”
“你能看出来？”
杨昭本不欲将此事张扬，入门前，已特地用“清明”神通将心神维持，不想还是被章衡一眼看穿。
“如何看不出来？”章衡道，“自你引了那意象，周身便笼着一层逼人的锐气，虽不伤人，却也压得人如芒在背，那些同窗一见你便拘谨万分，便是此故。”
“往日你还收着，今日已是收不住了。”
杨昭不料自己竟还有这等气势，他勉强堆出个笑来：“你倒不受影响。”
章衡自得地一扬眉：“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些许锐气，如何近得了我？”
“佩服，佩服。”杨昭拱手。
章衡见他还肯与自己说笑，便觉事情应当不大，也不催他，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他坐下说话。
“与我说说吧，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杨昭沉默片刻，不知从何开口。
礼镜一事，他有岁气为凭，最坏不过从头再来。
可风波如何收拾？父告子之事一旦传出，他的名声不会比杨辰好多少，亲亲相隐才是这个时代主流。
若受了伤，不想暴露岁气，便只能耗费数年乃至十数载光阴慢慢调养。
他抬起头，望向章衡，这位书生若是知道自己生父出面首告，又会如何看待自己？他当真能信自己？
“我信你！”
章衡右手啪地拍在石桌上，脸上怒容骤显。
“凭你引了仁王弓之意象，还有什么能比人皇所证，更能证明你的为人？”
章衡语气斩钉截铁：“我章衡也并非瞎子，你杨昭如何，我如何看不清楚，杨昱老狗，欺人太甚！”
杨昭听他这般直斥一脉道主，维护自己，忙劝道：“慎言。”
章衡却浑不在意，只道：“我去找程霄来一起商议，他消息灵通，比起你我两个闭目塞听的无头苍蝇来说，总要强些。”
杨昭摇头：“如何能牵连程霄？他父亲也不过一内门练气，如今要对付我的，可是一脉道主。”
章衡闻言却笑了起来，笃定道：“你性子疏淡，不爱给人招惹麻烦，若非今日我恰好再此，想必你都不会让我知道，切放宽心，此事若叫他得知，他必当作雪中送炭的好事，岂会觉得是牵连受累？”
杨昭闻言，不知道如何作答，便换了个话题道：“你就不担心，我当真身怀四族血统？”
章衡哈哈一笑。
他指向桌上的《人皇传》道：“上古人皇在时，人皇射日而救世，五族合力重建世间，彼时哪有什么人族与四族之分，不过是人皇隐世之后，后人为争人皇权柄，硬生生又拆分罢了。”
说罢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行之门口，章衡转头道：“你我相交于微末，今日你杨昭疑我，来日事了，可要向我赔罪。”
脚步声渐远。
杨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涌动。
他二人虽只短短相交数月，可人与人之间，倾心为友，或许就在某一瞬？
只是此世之间，人与四族的关系，终究是横亘千年的一道深壑。
杨昭在凡俗王府时便时常听闻。
有鳞族恶蛟掀起滔天巨浪淹没江岸，以为嬉戏。
毛族取其同类心肺脑髓，以窥智慧，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此世之间，四族凶恶，臭名昭著。
若杨昭当真被诬做实，身怀四族血统，又有几人能毫无芥蒂地与他相交？
思索间，章衡已领着程霄推门而入，程霄大步流星，一进门便抱拳道：“杨师兄。”
杨昭起身回礼：“程师弟。”
程霄径直道：“路上章师弟已与我说了个大概，还请师兄再详细说一说。”
杨昭却先问道：“师弟当真不怕杨昱？此人可是一脉道主。”
程霄闻言一笑，语气从容：“还是那句话，师兄身怀仁王弓意象，便是宗门不许你修行任何九曜法统，事后也必会令你另修他法，以成筑基，毕竟无论如何，宗门都想将师兄这道意象留在九曜。”
程霄又道：“师弟没什么远大志向，能与师兄同行三百年，吾愿足矣。”
章衡闻言，只觉程霄肉麻，嗤笑一声，直入正题：“宗门如此行事，门下弟子岂能倾心，还留意象于九曜?”
程霄摇了摇头，对章衡此言颇不以为然：“正是如此，才令弟子对宗门心服。”
章衡面露不解.
杨昭屈指数道，“门内弟子，大致可分三种，其一，是我这般，父亲长辈或祖上便在门中，宗门便是家，将师兄的意象留在宗内，于我等是利是弊？。”
“其二，便是章师弟与杨师兄这般有家世出身的弟子，你们素来不曾受过四族侵害，除非至交好友罹难，否则四族之事与你们何干？宗门多一道意象，对你等难道不是好事？”
“其三，则是那些因四族肆虐而家园尽毁、亲眷横死，被宗门救济后在宗门庇护下的弟子。若无灵窍，便在山下耕织度日，若有玄品灵窍，则拜入山门，这些人对四族恨意最深。若见宗门如此处置异族之事，岂不痛快？”
章衡听得怔住，良久方才恍然。
有些话，挂在嘴边说说是一回事，当真遇上了，便是另一回事了。
“最吃人的难道是四族么？以九曜之能，想留杨昭意象于此，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此话他在心中一过，却未出口。
杨昭静默片刻，沉声道：“这么说来，我名誉丧尽已是定局？”
程霄点头，直言道：“明日，不，想必今日便会有‘杨昭身怀四族血统’的消息散播开来。”
“即便日后验明师兄并非异族，父告子此事也已传遍九曜上下，真相如何，已经无人在意了。”
杨昭闻言点头，此事已经发生，他没有办法，只能时候尽力补救。
“按照师弟所想，最坏的情形，便是师兄暂且认下身怀四族血统，万万不要去照那礼镜。”
程霄神色凝重：“我父曾对我郑重说过，礼镜本身便是一道完整的权柄，位格比拟紫府真人，便是宗主，也唯有凭借人皇意象方能操动，收不到神府之内，凡人受它一道神光映照，绝难生还。”
他知道受辱难为，但比起道途，一时屈辱算的了什么？
“就没有其他自证之法？”章衡怒道。
“岂能甘心受此屈辱？士之怒也，怀怒未发，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有。”
程霄没有理会章衡嘴炮，转头看向杨昭：“但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