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悍妇
“给那县令父亲看阴宅时，一时漏了天时，一场大雨把那老家伙的尸骨都冲了出来。亏得我消息灵通，赶紧遣散家丁，带着你们跑了出来，不然咱们四口，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吃苦头呢！”
“只是这张符一直没用到，也不知那生死大劫，是不是还没真正应下来……”
他说着，把符重新揣回怀里，小心翼翼收好。
李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师父匆匆带着他们从武州离开，背后还有这么一段缘由。
他给几人重新斟满酒，又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父，那师爷呢？这么多年，也没听您多提过，能教出你们三位，想必也是位极厉害的人物吧？”
李半仙抿了一口酒，长长叹了口气：
“你师爷，算起来应该是个正经道士，三十年前，他让我们师兄弟三人下山，说自己功德已满，之后就不知所踪了，我刚下山那几年，还回去过几趟，道观早已荒废，人影都没一个了。”
“就是我平日里走江湖常说的，伏吟山楼台观，在赣州地界，这一点，老夫可从没骗人，咱们是实打实有跟脚的！”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掠过一丝羞愧：
“你两位师叔，当年选的路都合自己的性子，也有那天赋，唯独师父我，选错了功课，这么多年只会一些江湖骗术，恐怕是辱没了你师爷的一番栽培。”
李巽正抱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插嘴：
“不亏！师父您一点都不亏，您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师爷那是慧眼识珠……”
“我去你的吧！”
李半仙一脚就踢了过去......
...
当晚，李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身轻如燕，几步就从山脚跨上山顶，稳稳立在一棵高大的树梢上，周身光明大放，一身白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看着山下一群慌慌张张的土匪，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趴在山坡上不敢抬头。
李正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传遍整座山林：
“下山掠夺杀人者，伏诛！其余人，散了吧！”
那群土匪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自动分成两排，李正随手一挥，一打黄符飞出，最前面那一伙杀人越货的土匪，瞬间被镇杀在原地。
他一转身，飘然而去。
...
第二天一早。
李半仙带着李正刚走到往日摆摊的街口，两人当场就愣住了。
卦摊位置前，早已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面，一个身材臃肿的悍妇叉腰站着，腰粗如水桶，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正扯开嗓子骂街，唾沫星子横飞：
“都给老娘往后靠！挤什么挤！老娘第一个到的！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老东西蹭到老娘屁股了？这是大街，不是你家炕头！”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媳妇，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手里紧紧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简简单单梳了两条长辫子，反倒异常镇定，昂着头瞪着那悍妇，一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一个干瘦汉子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声嘟囔：
“人太多了，挤得我没站稳……”
“没站稳？”
悍妇嗓门更大：
“年纪轻轻就成了软脚虾，小心你家婆娘把你打出家门！”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起哄。
那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恼，可这悍妇在东城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嗓门大、惹不起，他也不敢多纠缠，一甩袖子：
“你！你不可理喻！”
说完，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那年轻媳妇一眼瞥见远处走来的白须白发老人和身后道童打扮的少年，急忙轻轻拉了拉悍妇的袖子。
悍妇不耐烦地一转身，顺着媳妇指的方向一看，眼睛瞬间一亮。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立马眉开眼笑，一路小跑着迎上来，劈手夺过李正手里搬着的小桌子，另一只手抓起那面破了一角的幡子往肩上一扛，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婉转，跟刚才判若两人：
“李师傅，您可算来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全靠您指点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您是不知道，昨天那个崔爷...就是那个不听您劝的那个，非要跑去西门外欺负灾民，结果被人抹了脖子！听说死得老惨了！”
她朝身后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抬了抬下巴：
“大家伙一听说这事，全都跑来找您指点迷津，不过我可是第一个到的，您可得先给我算啊！”
说完，她还对着李半仙眨了眨眼，露出几分小女儿般的哀怨。
周围众人看得一时都呆了。
李半仙强压下肚子里那股“早上剩饼和半截鸭腿都要飞出来”的别扭，脸上神色一阵变幻，从平静，到懊恼，从懊恼，到痛心，再从痛心，慢慢变成黯淡，长长一叹：
“嗐！那位好汉不听老夫劝告，正值壮年，却遭此横祸，老夫苦劝无果，未能救他一命，是我之罪也！”
李正在旁边看得心里直乐，暗暗给师父竖大拇指：
师父这道行，真是深不可测，这种场面都能面不改色，我辈还得好好学啊！
李半仙随即又抬眼望向众人，声音缓和了几分：
“这位缘主既然心急，自然先为她解忧，老夫从伏吟山而来，此番在河阳，还会多留一段时日，诸位慢慢排队，一个个来，不必如此拥挤。”
说话间，那悍妇已经麻利地把桌子摆好，幡子立稳，又拖过板凳，大大咧咧往上一坐，板凳被压得吱呀作响。
李半仙不慌不忙，先从袖中摸出一块青布铺在桌面，又拈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整整齐齐排在布上。
那悍妇早已等得心焦，一张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像炒崩了的豆子：
“师傅啊，您可得好好给我算算！我那儿子三年前被官府抓了壮丁，一开始还托人捎过一封信，说是在东边跟踏白军打仗，听说那伙人会邪术，能撒豆成兵，造出来的魔兵刀枪不入，我儿如今两年多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说着，她一把将身旁的年轻媳妇和小女娃拉到身前，拍着大腿叹道：
“这是我儿媳和孙女，可怜我那死鬼男人走得早，儿子又没给我留个男丁传香火，家里里里外外，全靠我这老骨头撑着……”
她絮絮叨叨越说越伤感，说着说着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儿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一怔，慌忙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只是这张符一直没用到，也不知那生死大劫，是不是还没真正应下来……”
他说着，把符重新揣回怀里，小心翼翼收好。
李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师父匆匆带着他们从武州离开，背后还有这么一段缘由。
他给几人重新斟满酒，又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父，那师爷呢？这么多年，也没听您多提过，能教出你们三位，想必也是位极厉害的人物吧？”
李半仙抿了一口酒，长长叹了口气：
“你师爷，算起来应该是个正经道士，三十年前，他让我们师兄弟三人下山，说自己功德已满，之后就不知所踪了，我刚下山那几年，还回去过几趟，道观早已荒废，人影都没一个了。”
“就是我平日里走江湖常说的，伏吟山楼台观，在赣州地界，这一点，老夫可从没骗人，咱们是实打实有跟脚的！”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掠过一丝羞愧：
“你两位师叔，当年选的路都合自己的性子，也有那天赋，唯独师父我，选错了功课，这么多年只会一些江湖骗术，恐怕是辱没了你师爷的一番栽培。”
李巽正抱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插嘴：
“不亏！师父您一点都不亏，您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师爷那是慧眼识珠……”
“我去你的吧！”
李半仙一脚就踢了过去......
...
当晚，李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身轻如燕，几步就从山脚跨上山顶，稳稳立在一棵高大的树梢上，周身光明大放，一身白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看着山下一群慌慌张张的土匪，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趴在山坡上不敢抬头。
李正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传遍整座山林：
“下山掠夺杀人者，伏诛！其余人，散了吧！”
那群土匪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自动分成两排，李正随手一挥，一打黄符飞出，最前面那一伙杀人越货的土匪，瞬间被镇杀在原地。
他一转身，飘然而去。
...
第二天一早。
李半仙带着李正刚走到往日摆摊的街口，两人当场就愣住了。
卦摊位置前，早已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面，一个身材臃肿的悍妇叉腰站着，腰粗如水桶，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正扯开嗓子骂街，唾沫星子横飞：
“都给老娘往后靠！挤什么挤！老娘第一个到的！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老东西蹭到老娘屁股了？这是大街，不是你家炕头！”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媳妇，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手里紧紧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简简单单梳了两条长辫子，反倒异常镇定，昂着头瞪着那悍妇，一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一个干瘦汉子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声嘟囔：
“人太多了，挤得我没站稳……”
“没站稳？”
悍妇嗓门更大：
“年纪轻轻就成了软脚虾，小心你家婆娘把你打出家门！”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起哄。
那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恼，可这悍妇在东城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嗓门大、惹不起，他也不敢多纠缠，一甩袖子：
“你！你不可理喻！”
说完，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那年轻媳妇一眼瞥见远处走来的白须白发老人和身后道童打扮的少年，急忙轻轻拉了拉悍妇的袖子。
悍妇不耐烦地一转身，顺着媳妇指的方向一看，眼睛瞬间一亮。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立马眉开眼笑，一路小跑着迎上来，劈手夺过李正手里搬着的小桌子，另一只手抓起那面破了一角的幡子往肩上一扛，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婉转，跟刚才判若两人：
“李师傅，您可算来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全靠您指点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您是不知道，昨天那个崔爷...就是那个不听您劝的那个，非要跑去西门外欺负灾民，结果被人抹了脖子！听说死得老惨了！”
她朝身后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抬了抬下巴：
“大家伙一听说这事，全都跑来找您指点迷津，不过我可是第一个到的，您可得先给我算啊！”
说完，她还对着李半仙眨了眨眼，露出几分小女儿般的哀怨。
周围众人看得一时都呆了。
李半仙强压下肚子里那股“早上剩饼和半截鸭腿都要飞出来”的别扭，脸上神色一阵变幻，从平静，到懊恼，从懊恼，到痛心，再从痛心，慢慢变成黯淡，长长一叹：
“嗐！那位好汉不听老夫劝告，正值壮年，却遭此横祸，老夫苦劝无果，未能救他一命，是我之罪也！”
李正在旁边看得心里直乐，暗暗给师父竖大拇指：
师父这道行，真是深不可测，这种场面都能面不改色，我辈还得好好学啊！
李半仙随即又抬眼望向众人，声音缓和了几分：
“这位缘主既然心急，自然先为她解忧，老夫从伏吟山而来，此番在河阳，还会多留一段时日，诸位慢慢排队，一个个来，不必如此拥挤。”
说话间，那悍妇已经麻利地把桌子摆好，幡子立稳，又拖过板凳，大大咧咧往上一坐，板凳被压得吱呀作响。
李半仙不慌不忙，先从袖中摸出一块青布铺在桌面，又拈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整整齐齐排在布上。
那悍妇早已等得心焦，一张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像炒崩了的豆子：
“师傅啊，您可得好好给我算算！我那儿子三年前被官府抓了壮丁，一开始还托人捎过一封信，说是在东边跟踏白军打仗，听说那伙人会邪术，能撒豆成兵，造出来的魔兵刀枪不入，我儿如今两年多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说着，她一把将身旁的年轻媳妇和小女娃拉到身前，拍着大腿叹道：
“这是我儿媳和孙女，可怜我那死鬼男人走得早，儿子又没给我留个男丁传香火，家里里里外外，全靠我这老骨头撑着……”
她絮絮叨叨越说越伤感，说着说着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儿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一怔，慌忙低下头去，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