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危机
河阳县衙牢房
李半仙在牢房里等了片刻，忽然听见最东边的牢房里传来了李坎的咆哮声：
“老家伙！又来骗我！”
“人是我杀的，我认了！你别假惺惺地给我这些破烂！”
“这些破符纸还是等你快死了的时候用吧！”
“去他娘的破咒语！”
“老子不怕死，也再不上你这骗子的当！”
李半仙听着呆了一瞬，接着痛哭流涕，但是他又马上又振作起来，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说出实情，只能委婉地说给李坎听，哆哆嗦嗦地喊道：
“坎儿，是师父对不起你！你收着吧，就当是师父送你最后一程！”
接着又传来李坎痛苦的咆哮声：
“滚！”
紧接着那胡姓狱卒满脸惊慌地跑了过来，手指颤抖地说道：
“疯了！你这徒弟疯了！”
“我刚过去还好好的，一听说要送符纸，马上就疯了，我可不敢送了，你自己收着吧！”
说着就把符纸递给李半仙，这白发老头还在低声哽咽着，看胡姓狱卒把符带了回来，这次真的慌了神。
李半仙半生风雨飘摇，心性极佳，心态也好。
其实他早就把自己当作半个出家人，危机、生死已经很难扰乱他的内心。
但是李坎的那几声嘶吼，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很明显，这大徒弟是想保他周全。
可能，在和李半仙出发来到县衙的那一刻，那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李半仙慌张地推着那狱卒的手，另一只手又从腰里拿出来一锭银子——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底。
一时间涕泪俱下：
“求求你，差爷！你把那几张符直接扔他牢房里！”
“这点银子您留着喝酒！”
这狱卒虽然不理解李半仙的行为，但是看他那凄惨的样子，一时间踌躇起来。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都疯了——李半仙病得还轻一些。
李坎可能是感觉到师父不会善罢甘休，又大声嘶吼了几句。
新狱卒小胡才来这里当差不到一个月，也接触了一些犯人，但是他明显是被李坎刚才野兽般的眼神吓到了，如今显得有些畏畏缩缩，估计后边几天巡视，都得绕着走了。
他把已经接在手里的银子和符纸一并推给李半仙，连连摆手道：
“你说这是何必呢？他不要你就自己留着吧，我可不去送了！”
这时狱卒老张叫道：
“胡老弟啊，别折腾了，我看呐，这俩人得了失心疯了！”
“在咱这里是常有的事，看多了你就习惯了！”
胡姓狱卒应了一声：
“知道了张哥，这就过去！”
说完还抱歉地冲着李半仙一抱拳，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半仙一眼，匆匆忙忙地走了。
李半仙却不甘心，急忙喊道：
“差爷！差爷！就这一次了，帮个忙吧！”
胡姓狱卒急忙跑了两步，再也不答话了。
李半仙怏怏地坐在地上，眼神呆滞起来。
他这般心思活络的人，到了死地才意识到，这种难题，非一人所能解，一时间心如死灰。
李坎远远地听见李半仙的喊声，表面上又哭又笑，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他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基本已经把李半仙的命保住了。
至于自己，在六岁那年就该被冻死了，这些年活着都是赚的！
直到李坎被李半仙收养——与其叫收养，倒不如说是把他偷出来的。
在十四岁之前他睡觉时就一直做噩梦，梦里的场景不同，内容却大同小异。
梦里，他的视角很低，感觉身躯小小的，经常蹲在地上，看着大人干活。
“虎娃儿，等娘干完这些活，中午给你在坑灶里烤红薯吃好不好？”
李坎小名叫虎娃，每次梦到这里，他听见母亲温柔的声音，总是希望能停留在此处，不要再继续下去。
他玩着地上的泥土，看着转过头笑吟吟对着自己说话的母亲，总是眼角一弯，用稚嫩的声音回道：
“好~”
这时父亲也会回过头来，温柔地看他们娘俩一眼，嘴里却说着责怪的话语：
“你呀，就是太惯着他了，天天想着法子给做好吃的，慢慢都给吃刁了！”
“以后哪还吃得下粗茶淡饭！”
这时母亲总会嗔怪一句：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这娃用不几年就长大了，现在不对他好些，以后你有了好东西都找不到人，让你送都送不出去！”
父亲嘿嘿一笑：
“我看这娃耐得住性子，等大点咱们给他送到王先生那里学两年，没准还能考个秀才！”
“就是，我们大秀才还不能吃个烤红薯了？”
李坎眯着眼睛蹲在地上“咯咯”地笑着，心里已经在想着烤红薯香甜的味道了。
每当梦境到了这时候，就会画面一转，自己还是蹲在地上，小手里没有了土，手背却红肿、溃烂得好像一只癞蛤蟆，耳朵里温柔的声音却变为粗鲁的谩骂，声音尖细、刻薄：
“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这可是我让人从县城带回来的衣服，你说让河水冲走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捞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画面再转，梦里的自己又沉到了河里，河水刚开始冰冷刺骨，只感觉头和脸一阵麻木，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被火炙烤，热得自己想把唯一的一件单衣都脱掉，可是手脚好像被钳住一样，根本动不了。
后来从水面射进来一束光，这束光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了一个人，身穿白衣的人！
长须长发，飘逸潇洒，那时的须发还是黑色的，好像年画中善于斗法的神仙。
李坎是在十四岁之后才渐渐地不做这种噩梦，可能是李半仙给他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了一本皱皱巴巴的《净心咒》的作用。
他从八岁开始每日早晚诵读，足足读了六年，噩梦越来越少，幼时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此咒能安定神魂、澄心清源！
李半仙是这么说的！
可是李坎觉得，师父本身的作用要比那所谓的咒语大得多！
他想到这些往事，本来平静的内心，有了一丝波动，流下两行清泪来。
不知是因为年幼意外失去双亲，被伯父一家收留后受到的虐待，还是因为被师父收留后得到的温暖，亦或是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不能孝敬师父的遗憾。
本想安静地走过最后一程，却不想此刻牢房门口却传来的嘈杂声，片刻后一个干瘦的身影带着两个官差闯了进来，脸上煞气腾腾。
几个狱卒站起来，急忙行礼道：
“参见雷大人......”
干瘦的县丞雷彪此时怒气冲冲，本来老是眯着一条缝的眼睛却极力地瞪到最大，好像要喷出火来，公鸡般的嗓子喝道：
“还有心思在这吃喝！”
“把那两个贼人都给我带出来押到刑房！”
李半仙在牢房里等了片刻，忽然听见最东边的牢房里传来了李坎的咆哮声：
“老家伙！又来骗我！”
“人是我杀的，我认了！你别假惺惺地给我这些破烂！”
“这些破符纸还是等你快死了的时候用吧！”
“去他娘的破咒语！”
“老子不怕死，也再不上你这骗子的当！”
李半仙听着呆了一瞬，接着痛哭流涕，但是他又马上又振作起来，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说出实情，只能委婉地说给李坎听，哆哆嗦嗦地喊道：
“坎儿，是师父对不起你！你收着吧，就当是师父送你最后一程！”
接着又传来李坎痛苦的咆哮声：
“滚！”
紧接着那胡姓狱卒满脸惊慌地跑了过来，手指颤抖地说道：
“疯了！你这徒弟疯了！”
“我刚过去还好好的，一听说要送符纸，马上就疯了，我可不敢送了，你自己收着吧！”
说着就把符纸递给李半仙，这白发老头还在低声哽咽着，看胡姓狱卒把符带了回来，这次真的慌了神。
李半仙半生风雨飘摇，心性极佳，心态也好。
其实他早就把自己当作半个出家人，危机、生死已经很难扰乱他的内心。
但是李坎的那几声嘶吼，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很明显，这大徒弟是想保他周全。
可能，在和李半仙出发来到县衙的那一刻，那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李半仙慌张地推着那狱卒的手，另一只手又从腰里拿出来一锭银子——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底。
一时间涕泪俱下：
“求求你，差爷！你把那几张符直接扔他牢房里！”
“这点银子您留着喝酒！”
这狱卒虽然不理解李半仙的行为，但是看他那凄惨的样子，一时间踌躇起来。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都疯了——李半仙病得还轻一些。
李坎可能是感觉到师父不会善罢甘休，又大声嘶吼了几句。
新狱卒小胡才来这里当差不到一个月，也接触了一些犯人，但是他明显是被李坎刚才野兽般的眼神吓到了，如今显得有些畏畏缩缩，估计后边几天巡视，都得绕着走了。
他把已经接在手里的银子和符纸一并推给李半仙，连连摆手道：
“你说这是何必呢？他不要你就自己留着吧，我可不去送了！”
这时狱卒老张叫道：
“胡老弟啊，别折腾了，我看呐，这俩人得了失心疯了！”
“在咱这里是常有的事，看多了你就习惯了！”
胡姓狱卒应了一声：
“知道了张哥，这就过去！”
说完还抱歉地冲着李半仙一抱拳，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半仙一眼，匆匆忙忙地走了。
李半仙却不甘心，急忙喊道：
“差爷！差爷！就这一次了，帮个忙吧！”
胡姓狱卒急忙跑了两步，再也不答话了。
李半仙怏怏地坐在地上，眼神呆滞起来。
他这般心思活络的人，到了死地才意识到，这种难题，非一人所能解，一时间心如死灰。
李坎远远地听见李半仙的喊声，表面上又哭又笑，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他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基本已经把李半仙的命保住了。
至于自己，在六岁那年就该被冻死了，这些年活着都是赚的！
直到李坎被李半仙收养——与其叫收养，倒不如说是把他偷出来的。
在十四岁之前他睡觉时就一直做噩梦，梦里的场景不同，内容却大同小异。
梦里，他的视角很低，感觉身躯小小的，经常蹲在地上，看着大人干活。
“虎娃儿，等娘干完这些活，中午给你在坑灶里烤红薯吃好不好？”
李坎小名叫虎娃，每次梦到这里，他听见母亲温柔的声音，总是希望能停留在此处，不要再继续下去。
他玩着地上的泥土，看着转过头笑吟吟对着自己说话的母亲，总是眼角一弯，用稚嫩的声音回道：
“好~”
这时父亲也会回过头来，温柔地看他们娘俩一眼，嘴里却说着责怪的话语：
“你呀，就是太惯着他了，天天想着法子给做好吃的，慢慢都给吃刁了！”
“以后哪还吃得下粗茶淡饭！”
这时母亲总会嗔怪一句：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这娃用不几年就长大了，现在不对他好些，以后你有了好东西都找不到人，让你送都送不出去！”
父亲嘿嘿一笑：
“我看这娃耐得住性子，等大点咱们给他送到王先生那里学两年，没准还能考个秀才！”
“就是，我们大秀才还不能吃个烤红薯了？”
李坎眯着眼睛蹲在地上“咯咯”地笑着，心里已经在想着烤红薯香甜的味道了。
每当梦境到了这时候，就会画面一转，自己还是蹲在地上，小手里没有了土，手背却红肿、溃烂得好像一只癞蛤蟆，耳朵里温柔的声音却变为粗鲁的谩骂，声音尖细、刻薄：
“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这可是我让人从县城带回来的衣服，你说让河水冲走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捞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画面再转，梦里的自己又沉到了河里，河水刚开始冰冷刺骨，只感觉头和脸一阵麻木，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被火炙烤，热得自己想把唯一的一件单衣都脱掉，可是手脚好像被钳住一样，根本动不了。
后来从水面射进来一束光，这束光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了一个人，身穿白衣的人！
长须长发，飘逸潇洒，那时的须发还是黑色的，好像年画中善于斗法的神仙。
李坎是在十四岁之后才渐渐地不做这种噩梦，可能是李半仙给他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了一本皱皱巴巴的《净心咒》的作用。
他从八岁开始每日早晚诵读，足足读了六年，噩梦越来越少，幼时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此咒能安定神魂、澄心清源！
李半仙是这么说的！
可是李坎觉得，师父本身的作用要比那所谓的咒语大得多！
他想到这些往事，本来平静的内心，有了一丝波动，流下两行清泪来。
不知是因为年幼意外失去双亲，被伯父一家收留后受到的虐待，还是因为被师父收留后得到的温暖，亦或是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不能孝敬师父的遗憾。
本想安静地走过最后一程，却不想此刻牢房门口却传来的嘈杂声，片刻后一个干瘦的身影带着两个官差闯了进来，脸上煞气腾腾。
几个狱卒站起来，急忙行礼道：
“参见雷大人......”
干瘦的县丞雷彪此时怒气冲冲，本来老是眯着一条缝的眼睛却极力地瞪到最大，好像要喷出火来，公鸡般的嗓子喝道：
“还有心思在这吃喝！”
“把那两个贼人都给我带出来押到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