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守夜人的传承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98章 · 24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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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在守夜人里发生了变化。

他散法之后,身体是“空”的,法痕不再往他身上聚。他巡夜的时候,经过他身边的会微微颤动,不是共振,共振是尹哲的能力。铁柱的效果更轻,在身边“松”了一点,像紧绷的绳子被人碰了一下,绳子没有断,但松了一个结。

铁柱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效果。但守夜人们注意到了,跟铁柱巡夜的时候,法瘴比跟别人巡夜时轻。不是轻很多,只是轻一点点,像开了一扇窗缝,风透进来一丝。

“铁柱哥,你是不是也学了那个,什么散法痕?”一个年轻的守夜人问。他叫阿毛,十九岁,下城土生土长的,没有灵根,干不了别的,只能巡夜。

铁柱摇头。“我没有。我身上的全散了,也许,没了就轻了?”

他也不确定为什么。但他散法之后,走路确实更轻了,脚步没有声音,呼吸更慢更稳。身体从“满”变成了“空”,空了就轻了,轻了走路就不沾。

守夜人们开始跟铁柱学。

不是学葬法,他们不是法拒体,学不了。是学“避开法痕”。铁柱教他们迈步的时候“轻一点”,不要踩密集的地方,不要靠墙走(墙上最多),步子放慢呼吸也放慢。

“呼吸放慢了,就不容易沾你。”铁柱说,“它找灵气,你呼吸快了,灵气出入也快,就跟着你走。你呼吸慢了,灵气出入也慢,就找不着你。”

他也不知道这个道理对不对,但他散法之后,确实是这样。呼吸慢了,不往他身上贴了。

“还有,别在法瘴重的地方站太久。”铁柱说,“法瘴重的地方多,站着不动就像站在水里,水会把你淹了。”

守夜人们认真地听着。他们没有灵根,修不了行,但铁柱教的不是修行,是生存技巧。凡人的智慧,跟修士的“法”不一样,但一样有用。

一个月下来,守夜人从二十三个人变成了三十一个人,八个新加入的,都是下城的年轻人。他们没有灵根,修不了行,但他们能巡夜,能帮尹哲看着天衡宗的巡逻队,能帮法瘴区的人搬东西。

凡人也能做事,不一定要修士才能做事。

铁柱站在巷子口,看着新加入的八个年轻人。他们穿着守夜人的粗布衣,提着最便宜的灵石灯,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巷口卖豆腐的老毛头去年死了,法瘴入肺。他儿子阿毛一个人过了大半年,现在来巡夜。

“巡夜的规矩,”铁柱说,声音不大,但很稳,“铜铃一响就是法瘴重了,赶紧跑。铜铃不响就是安全的,但不代表没有。看不到,但你能感觉到,胸口闷了就是多,胸口松了就是少。”

他停了一下。

“还有,夜里巡到尹哲葬法痕的地方,绕着走。别打扰他。他在帮我们,我们帮不了他,至少别碍事。”

新人们点了点头。

阿毛举手。“铁柱哥,你散法之后,感觉怎么样?轻了?”

铁柱想了想。“轻了。像脱了一件铁甲,但脱了之后站不稳。十几年扛着的东西突然没了,身体要重新学走路。”

“你后悔吗?”

“不后悔。”铁柱说,声音很平。“扛了十二年的东西,够了。轻了不好吗?轻了好。轻了我才能帮别人。”

他看着阿毛。十几岁的年轻人,脸上还有毛茸茸的绒毛。

“你来巡夜是对的。”铁柱说,“巡夜至少有灯,有灯就不怕黑。”

阿毛点了点头。

铁柱转身,带着他们走进巷子里。灵石灯的暖黄光在夜色里晃,八盏新灯,二十三盏旧灯,三十一盏灯在巷子里像三十一颗星星。

不亮,但够看路。

铁柱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散法之后,身体“空”了,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不沾法痕。新人们的脚步重,他们还没有学会“轻”,踩在地上咚咚响,像在打桩。

“轻一点。”铁柱回头说,“脚步重了,地底下的会知道你们来了。”

“法痕能听?”阿毛问。

“不是听,是感觉。你踩重了,灵气波动大,就跟着动。动了,法瘴就重了。”

阿毛试着轻了轻脚步,咚变成了嗒。

“再轻。”

嗒变成了沙沙。

“对,就是这样。”铁柱点了点头,“脚步像猫,猫走起来没声音,法瘴找不着猫。”

阿毛笑了一下,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走路像猫”。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铁柱巡了十二年夜,他的经验是拿命换来的。

三十一个守夜人走进了巷子里。灵石灯的光在夜色里晃,三十一颗小星星,不亮,但够照亮脚下。

凡人也能做事。不需要灵根,不需要修为,只需要一双眼睛、一盏灯、一条命。

铁柱带着他们,走进了夜色。

路上,他教了守夜人一个新东西,辨别类型。

“分两种,哭的和笑的。”铁柱说,“你们走近一面墙,胸口闷了、嗓子紧了,那是哭的。胸口松了、有点暖,那是笑的。”

“还会笑?”阿毛问。

“会。尹哲说的,有些是修士开心的时候留下的。修士悟了一个法,高兴了,意念留在里面,那种是笑的。你走近它,不闷,反而有点舒服。”

阿毛试了试,他走到一面墙边,胸口闷得紧。哭的。他又走到另一面墙,这面的纹路不一样,更细更浅,走近了胸口反而松了一点。

“这个,是笑的?”阿毛不确定。

“对。”铁柱说,“笑的不用躲,它不害人。哭的要躲,它会加重法瘴。守夜的时候,记住哪种墙能靠近,哪种不能。”

“那,笑的也要葬吗?”

铁柱想了想。“尹哲说的,想走的送一程,不想走的不送。笑的不想走,它们在墙里待着挺开心的。哭的想走,它们难受了。”

“那我们巡夜,帮不了哭的吗?”

“帮不了。”铁柱说,“但我们能帮尹哲,替他看着巡逻队,让他安心葬。这就是帮忙。”

守夜人们点了点头。他们做不了大事,但能做小事。小事做多了,也就成了大事。

阿毛忽然说:“铁柱哥,我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

“尹哲葬法痕的地方,第二天早上那块地上的露水是甜的。别的地方露水是苦的,法瘴混进去了。但尹哲按过的地方,露水不苦。”

铁柱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阿毛说,“我今早舔了一口,甜的。不是糖的甜,就是不苦了。法瘴没了,露水就是甜的。”

铁柱想了想。“这个,你先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

“甜露水,修士们也想要。修士们想要的东西,就会来抢。”

阿毛闭上了嘴。他虽然年轻,但他懂铁柱的意思。好东西被修士知道了,就不是凡人的了。甜露水要是被修士知道了,码头上的位就更不够分了。

巷子里灵石灯晃了晃,风吹过,灯焰抖了一下又稳住了。阿毛提紧了手里的灯,跟在铁柱身后,脚步沙沙的,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