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灰鱼帮(求推荐、收藏)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92章 · 25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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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顿了一下。“苏暮这个人——不好惹。不是凶,是硬。她丈夫死的那天,码头上的修士连看都没看一眼。她站在灵堂外面站了一夜,第二天就开始跟修士对着干。不吵不闹,就是不管修士的事——修士让她让路她偏不让,修士让她搬货她偏不搬。后来她把码头上最苦的那群人聚在一起,组了灰鱼帮。”

“为什么叫灰鱼?”

“码头底下的鱼——法瘴重了以后,鱼都变成灰色的了。灰色的鱼没人吃,没人要。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条灰鱼。”

到了码头,天刚亮。

码头已经热闹了——搬运工们蹲在石阶上吃早饭,稀粥加咸菜,有些人连咸菜都没有,就着白粥喝。江面上有雾——灰绿色的,法瘴和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码头的石阶很宽——三丈多,能并排走六个人。石阶上留着搬运工的脚印和车辙印,缝隙里长着青苔——法瘴重的年代青苔是黑的,最近开始变绿了。

陈四和红姐在码头中段吵架。

陈四站在东边,背后站着二十多个东帮的人——赤膊的、扛扁担的、脸晒得黑红的。红姐站在西边,后面只有五个人——但每个人都带着货,灵石在布袋里微微发光。

“那条卸货位是我们的!”陈四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铁——他在码头上吼了二十年,嗓子早就哑了,“法瘴重了东帮的人吃不饱,灵材涨了粮食更贵——我们扛粮的扛不动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灵材利润高但风险大。”红姐的声音很平,不急不躁,像在数钱,“西帮需要好位置来对冲风险——你扛粮的赔了赔几两银子,我运灵材的赔了赔几十两。你说谁更该占好位?”

两边的人互相瞪着——东帮的人多但穷,西帮的人少但富。气氛紧张,像一根绳子拉到了快断的时候。

搬运工们在后面站着,有些攥着拳头,有些低头不语。东帮的人大多数赤膊——码头上扛货热,穿不住衣服。背上的汗在晨光里发亮,像铁匠铺里刚出炉的铁。西帮的人穿得齐整——灵材贵重,不能碰汗,沾了汗灵气散得快。两种人在码头上站着,一边灰扑扑的,一边亮闪闪的——像两个世界。

陈四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真的灰,是习惯。他每次说话之前都拍手,像要拍掉什么。

“法瘴重了三年——三年里东帮走了四十多号人。走了就走了,扛不动就滚。但留下来的人得吃饭——饭从哪来?从卸货位来。你占了中段的好位,我们扛粮的只能去两头——两头风大水急,船靠不上,货卸不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铁柱站在旁边,叹了口气。

“法瘴把人逼到这个地步了——连卸货位都争成这样。”

尹哲也站在旁边看着。他看到搬运工们的脸——灰的、瘦的、法瘴熏出来的那种灰。陈四手上的疤在晨光里很显眼——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一道黑线,像刀刻的。

争吵还在继续。陈四说法瘴重了搬运工的肺也在坏,红姐说灵材跌了她的人也活不下去。两个人说的都对——但码头只有一个中段的好位。

码头东头,一群人蹲在石阶上没参与吵架——灰鱼帮。他们穿着最旧的衣裳,手上最粗的茧,脸色比东帮和西帮都灰。五六十个人,蹲在那里像一排灰色的石头。

苏暮站在最前面。

她三十出头,瘦,脸上有两条法令纹刻得很深——不是笑出来的,是苦出来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木簪是歪的,她不在乎。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蓝布衣,袖口卷到肘,小臂上有一道疤——不是刀伤,是绳子勒的,码头上的缆绳勒的。

她没有参与吵架。灰鱼帮管的是夜班和杂活,不占卸货位——好位轮不到他们。她站在那里,只是看着陈四和红姐吵,像看两个邻居争一锅粥。

但她注意到了尹哲。

尹哲站在铁柱旁边,灰布衣,干干净净的,不像码头的人。他看吵架的眼神很平——不是好奇,不是无聊,是一种很安静的关注,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有关但又很远的事。

苏暮看了一眼他手腕——没有灰绿色纹路,不是法承体。也没有烧伤,不是法焚体。衣服上没有宗门徽记,不是修士。那他是谁?

她没问。灰鱼帮的规矩——不问别人的出身,不问别人从哪来。她自己就是这个规矩的制定者。

陈四忽然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尹哲。

码头上的消息灵通,下城有一个法拒体能让法瘴变轻的事,码头帮派早就知道了。

“你就是那个在街上按地面的人吧?”陈四走过来,语气变了——不是吵架的语气了,是问话的语气。

尹哲点了点头。

陈四看着他。络腮胡下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帮的人——那些搬运工也在看着尹哲,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希望,是比希望更朴素的东西。

是一个穷人看另一个穷人时的那种眼神——不是求救,是“你能帮我吗?”

“你能不能——”陈四的声音低了下来,“把我们码头上的法瘴也弄轻一点?”

他指了指码头底下的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绿色的雾——法瘴。法瘴从水下渗出来,跟晨雾混在一起,熏得搬运工们的眼睛发涩。

“我们的人扛不住了。”陈四说。

他指了指身后——那二十多个搬运工也在看着尹哲。有些人的眼神是好奇的,有些是期盼的,有些什么表情都没有——太累了,累到脸上只剩疲惫。

红姐也走了过来。她看了尹哲一眼——没有陈四那种急切,更像是在打量。她在这个位子坐了十年,什么人都见过。法拒体——她听说过,但没见过。

“你就是那个法拒体?”红姐问。

尹哲点了点头。

“码头的法瘴你能治?”

“我能试试。”

红姐看了陈四一眼——两人刚才还在吵架,现在站在一起看着尹哲,像是暂时休战了。法瘴面前,帮派的事先放一放。

远处,南帮的人也围过来了——没有领头人,三百多号散工乱哄哄地挤在码头边上看热闹。他们不帮东帮也不帮西帮——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法瘴能不能再轻一点。

码头上的搬运工们也围过来了——二十多个人,灰扑扑的脸,法瘴熏出来的那种灰。他们看着尹哲,眼神里没有崇拜——凡人对法拒体不会崇拜。他们只是看着,像看一个可能的出路。不是救世主——是一扇窗。窗户开了,空气就能进来。

尹哲走到码头边上,蹲下来。手掌贴着石板——凉的,石板底下传来法痕低低的鸣声。码头的法痕在震颤——跟下城巷子里一样,法痕在哭。但码头的哭声更闷——水底下传上来的,被河水泡过,闷闷的,像隔着墙听人说话。

他准备开始葬。

铁柱站在旁边,安排守夜人放哨——码头上散法痕,天衡宗的巡逻队可能经过。守夜人要提前报信。

码头的风比巷子里大——江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法瘴的苦味。尹哲深吸了一口气——苦的。但比法瘴区的巷子好多了,至少能闻到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