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执法使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48章 · 219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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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宗执法使来了。

三个。穿青袍,腰挎短剑,面无表情。青袍跟灰袍不一样,灰袍是分舵修士的日常服色,青袍是执法使的专用。在玄都,青袍代表两件事:他们有权力抓人,他们不跟人废话。

他们直接走到铁匠铺门口。

赵铁匠正在里面打铁,炉子里的火烧得通红,铁锤铛铛铛地响。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三个青袍修士站在门口,手里的锤子停了。

“干什么?”赵铁匠问。

“找尹哲。”走在最前面的执法使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刀切豆腐。

赵铁匠把锤子放下,走到门口。他没有让开,站在门中间,把铺子的门挡住了。

“他就是个打铁的,你们找错人了。”

执法使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但那一眼里的东西让赵铁匠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本能。修士看凡人的眼神跟看蚂蚁差不多,不是厌恶,是无视。你不会对蚂蚁生气,但你也不会让蚂蚁挡路。

“让开。”

赵铁匠没有让。他攥紧了锤子,不是要打人,是要站住。铁匠的腿跟铁一样硬。

但执法使没有跟他纠缠。三个人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赵铁匠只觉得肩膀上被推了一下,人就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不是打他,是修士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但对于凡人来说,那个碰已经让他站不稳了。

执法使走进铁匠铺。

铺子不大。炉子、铁砧、工具架、一张木凳。尹哲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没打完的铁钉。他看到三个青袍修士走进来,没有站起来。

“法拒体,尹哲。”走在最前面的执法使站在他面前,“天衡分舵已上报宗门:你以邪法毁坏修士传承。现奉命带你回分舵候审。”

尹哲放下铁钉。

“它们在哭。”他说,“我让它走了。这不是毁传承,是送葬。”

执法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冷淡,是职业性的空白。他们不需要表情,只需要执行命令。

“先辈修士留下的遗产。遗产不可毁。你让纹路消散,等于毁坏宗门财产。”

“它不是财产。”尹哲说,“是棺材。”

执法使没有接话。他们不需要辩,不需要讨论它在不在哭,也不需要讨论它到底是什么。他们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法痕有没有被毁。毁了就是毁坏宗门财产,犯罪的法拒体要被带回去候审。

这是守道论的逻辑。传承等于遗产,遗产等于财产。财产不可毁,这是宗规,写在石碑上的。它在哭?是棺材?这些不在宗规的讨论范围之内。宗规只管一条:财产碰了就是犯罪。

三个执法使都是筑基修士。尹哲没有修为。他打不过,连跑都跑不了,筑基修士的速度是凡人的十倍,他迈出一步,他们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动。

执法使伸出手。

后院传来一声响。不是铁响,不是木响,是一种很沉很闷的声音,像火在烧什么东西,但那东西烧得很慢,慢到声音都变了形。

姜萤从后院走出来。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地,像在量距离。红色短衣还是那件,袖口烧焦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伤疤。但伤疤不一样了,烫伤的疤在发亮,不是红光,是热光,像铁匠铺炉子里的铁被烧到最热时表面发出的暗红色光。

她的手腕在烧。

热意在空气里扩散。不是火,是热。纯粹的、灼热的、让人本能后退的热。像站在炉子前面,热浪扑面而来,嘴唇干裂,眉毛卷曲。

三个执法使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本能。筑基修士对热的感知比凡人敏锐十倍。法焚体的火不是普通的火,是法焚之火,连修士都怕。不是怕烧死,筑基修士的法力可以挡住火焰,是怕烧法。法焚之火能烧法痕,也能烧修士体内的灵力。灵力被烧了,修为就废了。

对一个修士来说,废修为比死还可怕。

执法使的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但没有拔。热意还在扩散,拔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法焚之火在烧他们体内的灵力,灵力在涌动,不受控制。

“法焚体。”走在最前面的执法使说,声音变了,不是冷了,是重了。法焚体在修真世界是异类,跟法拒体一样不受待见。但法拒体只是让法散掉,法焚体会把法烧掉。一个是让法走,一个是把法毁。修士更怕后者。

“他跟我走。”姜萤说。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命令,是通知。像在说“天要下雨了”,不是在跟人商量。

执法使看着她。

三个筑基修士,一个法焚体。打起来不好说谁赢。法焚之火能烧法,但筑基修士的法力也不是纸糊的。三个打一个也许能压制住,但压制住的时候他们的法力会被烧掉多少?废一成?三成?五成?

对修士来说,哪怕废一成修为都是不可接受的代价。

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法拒体。法拒体碰法就散,如果打起来,一个烧前面,一个散后面,法攻对这个组合几乎无效。

“尹哲,宗门已有令。你逃不掉。”

“我没打算逃。”尹哲说。

他站起来,看了执法使一眼。三个青袍修士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手按在剑柄上。他们身后是铁匠铺的炉子,火还烧着,铁还红着。赵铁匠靠在墙上,锤子没放,但他帮不了什么。凡人帮不了修士的事。

“但今天不走。”尹哲说,“它们还在哭,法瘴还在涨。你们要抓我,行。但你们得先把法瘴治了。治不了,就别挡我的路。”

执法使没有说话。

姜萤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尹哲。

“走。”

尹哲跟着她走了。

三个执法使站在铁匠铺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巷子里。走在最前面的执法使的手在剑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热意还留在空气里,他的灵力在体内翻涌,追上去就是跟自己的修为过不去。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

赵铁匠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离开。执法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找错人了。”

执法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