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出发
铁柱看着尹哲，想说什么，没说。守夜人不善言辞，说“等你回来“已经是最长的送别了。他伸出手，在尹哲肩膀上拍了一下，重重的，像拍一堵墙。旁边三个守夜人没有说话，但都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不需要说出来的承诺。灵船的绳索解了，船在水面晃了一下，船主喊了一声，灵石亮了。
尹哲上了船。沈听雪已经在船上了，站在船尾，白衣在雾里发着薄薄的光。她比昨天多带了一个布包，布包里是炭笔和纸，法痕记录用的，她的手拢在袖子里。
船板上有一层露水，灵船的木头旧了，板缝里长着一点苔，绿的，在灵灯的蓝光里看着像黑色的霉。
灵船升空。木头的船底嗡嗡响，灵石推着船往上走，穿过法瘴的雾，雾在船舷两边散开，像灰色的水花。尹哲站在船头，看着玄都变小。
灵船越飞越高，玄都的轮廓渐渐模糊了，先是大路看不清了，然后是小巷看不清了，最后连旧城那面最密的法痕墙都变成了一条灰线。
随着灵船飞远，玄都变成了一团雾，法瘴的雾，灰的，浊的。但雾里有人在咳，有人在推车，有人在打铁，有人在分药。
尹哲看着那团雾，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灵船嗡嗡地响，像心跳。他往后走了两步，在船舷边坐下来。木头船板硬，硌着后背，但他不在意，石室里的石板比这硬多了。
沈听雪站在他旁边。比上一次近了，上一次在灵船上她站在船尾，他站在船头，隔着整条船。现在她站在船头侧面，隔了一步。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两棵树，根在底下连着，上面看着还分开，但其实已经是一起的了。风从前面吹来，法瘴的苦味比玄都的重了一截，看来中域的法瘴也很浓，苦味刮在脸上，她皱了皱眉，但没有退。
灵船飞了半天。南域和中域之间隔着一条山脉，山是灰的。
灵船贴着山脊飞，尹哲往下看，山脊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冒着一缕灰绿色的烟——法瘴从地底渗出来的——像大地在出气。过了山脉，风景开始变了，山更多，树更密，法瘴更重。中域的法瘴比南域浓，浓到能看见，灰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走，像一条条的蛇，从树根底下钻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流。
沈听雪皱眉。她闭着眼，手按在船舷上，指尖发白。灵船经过的地方，法痕的余音从地面上涌上来，穿过木头船底，传到她的手指上，再传到她的脑子里。她听了一路，从玄都到中域，号叫声的调子一点一点地在变，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水从浅滩流进了深潭。
“这里的法痕，“她睁开眼，“号叫声不一样。更闷，更深。比玄都密多了。
“玄都的法痕散在城里。“尹哲说。“这里的法痕压在山里，散不了，叠了不知道多少层。“
沈听雪闭着眼，又听了一会儿。“这么密的法痕——号叫了这么多年，余音还没散，比天衡宗法库最底层的还沉。“
她停了一下。脸上有一点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
“有一道法痕，余音在说'救命'。“
“救命？“
“不是号叫。不是哭。是'救命'。很清楚的，像有人在喊。“她睁开眼看着尹哲。“这么深的法痕，一直在喊救命。“
尹哲看着中域的山。山是灰的，法瘴是灰绿的，树是黑的，天是白的。姜萤的信里说，林在红泥镇，残骨殿的外围据点，他们还没找到他，但快了。从玄都到红泥镇要一天，残骨殿的人明天到——明天是什么时候？早上？下午？姜萤没写。
“还有多久？“他问船主。
“半天。天黑之前到红泥镇。“
尹哲点了点头。灵船继续飞，嗡嗡响着，穿过中域的灰雾。法痕的号叫声从地面涌上来，层层叠叠压在山脉里。
沈听雪站在船头，闭着眼，听着。她的手指按在船舷上，指尖白得像碰了雪。
她还没来得及听清楚。灵船嗡嗡响着，往前飞，把那些余音甩在后面了。但“救命“还留在她耳朵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救命“，比任何号叫都清楚。
灵船下方，中域的山一座接一座地过，灰的，秃的，法瘴像一条河在山间流淌。河的尽头是红泥镇，一个凡人的镇子，在残骨殿的势力边缘。
红泥镇，天黑之前到。
灵船嗡嗡响着，穿过最后一道山脊。山脊下面是一片缓坡，坡上有田，田里种着什么，黑乎乎的看不清，但能看到田埂的轮廓，一道一道的，像掌纹。坡下面有炊烟，细细的，白的，在灰绿色的法瘴里像一根线——有人在做饭——凡人的镇子。
尹哲上了船。沈听雪已经在船上了，站在船尾，白衣在雾里发着薄薄的光。她比昨天多带了一个布包，布包里是炭笔和纸，法痕记录用的，她的手拢在袖子里。
船板上有一层露水，灵船的木头旧了，板缝里长着一点苔，绿的，在灵灯的蓝光里看着像黑色的霉。
灵船升空。木头的船底嗡嗡响，灵石推着船往上走，穿过法瘴的雾，雾在船舷两边散开，像灰色的水花。尹哲站在船头，看着玄都变小。
灵船越飞越高，玄都的轮廓渐渐模糊了，先是大路看不清了，然后是小巷看不清了，最后连旧城那面最密的法痕墙都变成了一条灰线。
随着灵船飞远，玄都变成了一团雾，法瘴的雾，灰的，浊的。但雾里有人在咳，有人在推车，有人在打铁，有人在分药。
尹哲看着那团雾，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灵船嗡嗡地响，像心跳。他往后走了两步，在船舷边坐下来。木头船板硬，硌着后背，但他不在意，石室里的石板比这硬多了。
沈听雪站在他旁边。比上一次近了，上一次在灵船上她站在船尾，他站在船头，隔着整条船。现在她站在船头侧面，隔了一步。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两棵树，根在底下连着，上面看着还分开，但其实已经是一起的了。风从前面吹来，法瘴的苦味比玄都的重了一截，看来中域的法瘴也很浓，苦味刮在脸上，她皱了皱眉，但没有退。
灵船飞了半天。南域和中域之间隔着一条山脉，山是灰的。
灵船贴着山脊飞，尹哲往下看，山脊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冒着一缕灰绿色的烟——法瘴从地底渗出来的——像大地在出气。过了山脉，风景开始变了，山更多，树更密，法瘴更重。中域的法瘴比南域浓，浓到能看见，灰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走，像一条条的蛇，从树根底下钻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流。
沈听雪皱眉。她闭着眼，手按在船舷上，指尖发白。灵船经过的地方，法痕的余音从地面上涌上来，穿过木头船底，传到她的手指上，再传到她的脑子里。她听了一路，从玄都到中域，号叫声的调子一点一点地在变，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水从浅滩流进了深潭。
“这里的法痕，“她睁开眼，“号叫声不一样。更闷，更深。比玄都密多了。
“玄都的法痕散在城里。“尹哲说。“这里的法痕压在山里，散不了，叠了不知道多少层。“
沈听雪闭着眼，又听了一会儿。“这么密的法痕——号叫了这么多年，余音还没散，比天衡宗法库最底层的还沉。“
她停了一下。脸上有一点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
“有一道法痕，余音在说'救命'。“
“救命？“
“不是号叫。不是哭。是'救命'。很清楚的，像有人在喊。“她睁开眼看着尹哲。“这么深的法痕，一直在喊救命。“
尹哲看着中域的山。山是灰的，法瘴是灰绿的，树是黑的，天是白的。姜萤的信里说，林在红泥镇，残骨殿的外围据点，他们还没找到他，但快了。从玄都到红泥镇要一天，残骨殿的人明天到——明天是什么时候？早上？下午？姜萤没写。
“还有多久？“他问船主。
“半天。天黑之前到红泥镇。“
尹哲点了点头。灵船继续飞，嗡嗡响着，穿过中域的灰雾。法痕的号叫声从地面涌上来，层层叠叠压在山脉里。
沈听雪站在船头，闭着眼，听着。她的手指按在船舷上，指尖白得像碰了雪。
她还没来得及听清楚。灵船嗡嗡响着，往前飞，把那些余音甩在后面了。但“救命“还留在她耳朵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救命“，比任何号叫都清楚。
灵船下方，中域的山一座接一座地过，灰的，秃的，法瘴像一条河在山间流淌。河的尽头是红泥镇，一个凡人的镇子，在残骨殿的势力边缘。
红泥镇，天黑之前到。
灵船嗡嗡响着，穿过最后一道山脊。山脊下面是一片缓坡，坡上有田，田里种着什么，黑乎乎的看不清，但能看到田埂的轮廓，一道一道的，像掌纹。坡下面有炊烟，细细的，白的，在灰绿色的法瘴里像一根线——有人在做饭——凡人的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