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法道大会
法道大会到了。
天衡宗本部在玄都北面三百里，灵船半日可达。灵船是修士的交通工具，比凡船快十倍，靠灵石驱动。船身是灰色的，不大，能坐二十来人，船底刻着灵纹，灵石嵌在船尾，亮着淡淡的蓝光。
码头停了十几条灵船，修士排队上船。灰袍的、白袍的、青衫的，各色都有。法道大会三年一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了安葬论，有了散法痕的人，天衡宗专门发了通告，允许安葬论代表参加。
尹哲一个人上了灵船。
码头上，铁柱带着守夜人站在岸边。凡人不能上灵船，灵船的灵气对凡人的身体有压迫。铁柱站在最前面，五十多号守夜人排成两排，站在码头边，不说话。不是列队送行，是守夜人自己的习惯，他们站习惯了。
铁柱看着灵船升空。“他一个人去？”
“一个人。”姜萤站在码头的另一边。她也不去。残骨殿的人可能在法道大会上，三号跑了，丢他们的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姜萤去了，是给他们送靶子。她不去，但她站在码头上看着他走。
“方丈呢？”
“不去。”
“为什么？”
“方丈说了。他是端碗的人，不是论道的人。”
铁柱点了点头。方丈说的话他不太懂，但他信。方丈不说废话。端碗的人做好端碗的事，论道的人做好论道的事。分清楚了，就不乱。
码头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法瘴的苦。守夜人站得直，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啪啪响，没人动。
灵船升空的时候，尹哲回头看了一眼码头。铁柱、守夜人、赵铁匠、小六、囡囡，都在岸边站着。囡囡举着一只手，在晃。五岁的孩子不知道法道大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尹哲坐船走了。不停地挥手。
赵铁匠站在守夜人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刚打的菜刀，大概是赶工赶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送。他看着灵船升高，把菜刀别在腰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小六站在囡囡旁边，没挥手。他看着灵船，嘴角抿着，像在忍什么。他是凡人，他不能去。他只能守着药铺，守着囡囡，守着那些药包。
灵船飞远了。码头上的人变成了小点，然后看不见了。
尹哲坐在灵船里。船里还有其他修士，去参加法道大会的。修士们看了他一眼，穿着旧布衣，手腕上有灰绿色的纹路，不像修士，像个凡人。
一个年轻修士坐在他对面，忍不住问：“你也是去法道大会的？”
“嗯。”
“哪个宗门的？”
“没有宗门。”
年轻修士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点不屑。没有宗门的修士，要么是散修，要么是废物。法道大会上没有宗门的人，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不要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小心点，法道大会不是闹着玩的。”
尹哲点了点头。“谢谢。”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谢谢，转过头去了。
灵船继续飞。风从船舷外面吹进来，很凉，比玄都的风凉得多。天衡宗本部在北面，北面的空气冷，灵气浓，冷和浓加在一起，呼吸都有点沉。
尹哲没在意。他靠在船舷上，看着云从身边飘过去。灵船飞在云层下面，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玄都的方向，远远的，能看到旧城的轮廓。旧城在玄都的最北面，法痕最密的地方，法灵流得最多的地方。他每天晚上去的地方。
灵船飞了半日。天衡宗本部的轮廓出现在云雾之上。巨大的山峰，灵气缭绕，像一座浮在云里的城。七座主峰排成北斗的形状，中间那座最高，山顶的云是金色的，灵气浓到发光。
尹哲站在船头看着。他没见过这么高的山。落雁镇的后山不高，玄都没有山，只有旧城和巷子。
方丈在茶馆里说过一句话：“山不是山，山是灵气堆出来的。灵气多了，地就拱起来了，拱高了，就是山。”天衡宗的山，是灵气堆了三千年堆出来的。
灵船靠岸了。码头上站着天衡宗的弟子，灰袍，胸口绣着剑形徽记，面无表情，引导来参会的修士往问道峰走。
尹哲下了灵船，跟着人群走。脚下的石板路很宽，能并排走十个人，路两边是灵木做的灯笼，没点，白天不需要。灵木的纹理在阳光下发着微微的光，像活的。路边的草也跟玄都不一样，绿得深，绿得沉，灵气泡出来的绿。连路边的石头都泛着一层薄薄的光，灵气太浓了，石头都吸饱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问道峰到了。山腰的广场比他想象的大。能站两千人，现在站了大概七八百。广场正中是一座石台，论道台。石台很旧了，边角磨得圆滑，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站过、说过、辩过。
守道论的代表坐在东面。天衡宗本部的长老团，六位长老，灰袍，胸口绣着剑形徽记，坐得端端正正，像六块石头。坐在中间的那个，沈苍。法域境。尹哲认得他，在旧城见过。沈苍看起来跟那时候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安静，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但知道底下的水是活的。
裂道论的代表坐在西面。几个散修，衣服杂色，坐得松散。为首的是一个老散修，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他嘴里叼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不像来论道，像来晒太阳。
还有一些中立势力，小宗门的代表、南域的商人、北域的散修，坐在北面。
南面的位置空着。那是给安葬论的位置。
只有尹哲一个人。
他走过去坐下。位置很大，能坐十几个人，但他一个人坐，像一张桌子上只摆了一双筷。旁边的修士分分看了他一眼。
沈苍坐在六位长老的中间。这次法道大会，由他来主持。他看到了尹哲，点了一下头。
旁边的长老低声问：“那就是葬法痕的凡人？”
沈苍说：“他不是凡人。”
长老说：“法拒体，比凡人还不如。”
沈苍没回答。他的眼睛看着尹哲，不是审视，是在看一个人。一个法拒体，一个人坐在南面，没有宗门，没有师父，没有传承，只有一只空的碗和一条还没走完的路。
广场上的风很大，山腰的风，吹得袍角猎猎响。尹哲坐在空荡荡的南面，看着对面的论道台。风从北面吹过来，穿过广场，吹过他的旧布衣，吹过他手腕上的灰绿色纹路。风吹过他的时候弯了一下，很轻，轻到只有法域境的沈苍注意到了——灵气在尹哲身边拐了个弯。空的人在，灵气就绕着走。
一个人。代表安葬论。够了。
天衡宗本部在玄都北面三百里，灵船半日可达。灵船是修士的交通工具，比凡船快十倍，靠灵石驱动。船身是灰色的，不大，能坐二十来人，船底刻着灵纹，灵石嵌在船尾，亮着淡淡的蓝光。
码头停了十几条灵船，修士排队上船。灰袍的、白袍的、青衫的，各色都有。法道大会三年一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了安葬论，有了散法痕的人，天衡宗专门发了通告，允许安葬论代表参加。
尹哲一个人上了灵船。
码头上，铁柱带着守夜人站在岸边。凡人不能上灵船，灵船的灵气对凡人的身体有压迫。铁柱站在最前面，五十多号守夜人排成两排，站在码头边，不说话。不是列队送行，是守夜人自己的习惯，他们站习惯了。
铁柱看着灵船升空。“他一个人去？”
“一个人。”姜萤站在码头的另一边。她也不去。残骨殿的人可能在法道大会上，三号跑了，丢他们的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姜萤去了，是给他们送靶子。她不去，但她站在码头上看着他走。
“方丈呢？”
“不去。”
“为什么？”
“方丈说了。他是端碗的人，不是论道的人。”
铁柱点了点头。方丈说的话他不太懂，但他信。方丈不说废话。端碗的人做好端碗的事，论道的人做好论道的事。分清楚了，就不乱。
码头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法瘴的苦。守夜人站得直，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啪啪响，没人动。
灵船升空的时候，尹哲回头看了一眼码头。铁柱、守夜人、赵铁匠、小六、囡囡，都在岸边站着。囡囡举着一只手，在晃。五岁的孩子不知道法道大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尹哲坐船走了。不停地挥手。
赵铁匠站在守夜人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刚打的菜刀，大概是赶工赶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送。他看着灵船升高，把菜刀别在腰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小六站在囡囡旁边，没挥手。他看着灵船，嘴角抿着，像在忍什么。他是凡人，他不能去。他只能守着药铺，守着囡囡，守着那些药包。
灵船飞远了。码头上的人变成了小点，然后看不见了。
尹哲坐在灵船里。船里还有其他修士，去参加法道大会的。修士们看了他一眼，穿着旧布衣，手腕上有灰绿色的纹路，不像修士，像个凡人。
一个年轻修士坐在他对面，忍不住问：“你也是去法道大会的？”
“嗯。”
“哪个宗门的？”
“没有宗门。”
年轻修士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点不屑。没有宗门的修士，要么是散修，要么是废物。法道大会上没有宗门的人，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不要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小心点，法道大会不是闹着玩的。”
尹哲点了点头。“谢谢。”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谢谢，转过头去了。
灵船继续飞。风从船舷外面吹进来，很凉，比玄都的风凉得多。天衡宗本部在北面，北面的空气冷，灵气浓，冷和浓加在一起，呼吸都有点沉。
尹哲没在意。他靠在船舷上，看着云从身边飘过去。灵船飞在云层下面，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玄都的方向，远远的，能看到旧城的轮廓。旧城在玄都的最北面，法痕最密的地方，法灵流得最多的地方。他每天晚上去的地方。
灵船飞了半日。天衡宗本部的轮廓出现在云雾之上。巨大的山峰，灵气缭绕，像一座浮在云里的城。七座主峰排成北斗的形状，中间那座最高，山顶的云是金色的，灵气浓到发光。
尹哲站在船头看着。他没见过这么高的山。落雁镇的后山不高，玄都没有山，只有旧城和巷子。
方丈在茶馆里说过一句话：“山不是山，山是灵气堆出来的。灵气多了，地就拱起来了，拱高了，就是山。”天衡宗的山，是灵气堆了三千年堆出来的。
灵船靠岸了。码头上站着天衡宗的弟子，灰袍，胸口绣着剑形徽记，面无表情，引导来参会的修士往问道峰走。
尹哲下了灵船，跟着人群走。脚下的石板路很宽，能并排走十个人，路两边是灵木做的灯笼，没点，白天不需要。灵木的纹理在阳光下发着微微的光，像活的。路边的草也跟玄都不一样，绿得深，绿得沉，灵气泡出来的绿。连路边的石头都泛着一层薄薄的光，灵气太浓了，石头都吸饱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问道峰到了。山腰的广场比他想象的大。能站两千人，现在站了大概七八百。广场正中是一座石台，论道台。石台很旧了，边角磨得圆滑，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站过、说过、辩过。
守道论的代表坐在东面。天衡宗本部的长老团，六位长老，灰袍，胸口绣着剑形徽记，坐得端端正正，像六块石头。坐在中间的那个，沈苍。法域境。尹哲认得他，在旧城见过。沈苍看起来跟那时候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安静，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但知道底下的水是活的。
裂道论的代表坐在西面。几个散修，衣服杂色，坐得松散。为首的是一个老散修，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他嘴里叼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不像来论道，像来晒太阳。
还有一些中立势力，小宗门的代表、南域的商人、北域的散修，坐在北面。
南面的位置空着。那是给安葬论的位置。
只有尹哲一个人。
他走过去坐下。位置很大，能坐十几个人，但他一个人坐，像一张桌子上只摆了一双筷。旁边的修士分分看了他一眼。
沈苍坐在六位长老的中间。这次法道大会，由他来主持。他看到了尹哲，点了一下头。
旁边的长老低声问：“那就是葬法痕的凡人？”
沈苍说：“他不是凡人。”
长老说：“法拒体，比凡人还不如。”
沈苍没回答。他的眼睛看着尹哲，不是审视，是在看一个人。一个法拒体，一个人坐在南面，没有宗门，没有师父，没有传承，只有一只空的碗和一条还没走完的路。
广场上的风很大，山腰的风，吹得袍角猎猎响。尹哲坐在空荡荡的南面，看着对面的论道台。风从北面吹过来，穿过广场，吹过他的旧布衣，吹过他手腕上的灰绿色纹路。风吹过他的时候弯了一下，很轻，轻到只有法域境的沈苍注意到了——灵气在尹哲身边拐了个弯。空的人在，灵气就绕着走。
一个人。代表安葬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