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半灵方
灵药的效果比尹哲想的好。
法瘴入肺的码头老人，吃了三天灵药，咳血停了。不是好转，是停了。以前吃凡药，咳血少了，但没断根，像一壶水从壶嘴漏，堵住了大部分，还有一点渗。灵药堵住了那一点。三天。老人自己都不敢信，站在码头上愣了半天，又咳了一下，干的，没血，才信了。
赵铁匠老婆的深咳变浅了。以前夜里咳得赵铁匠睡不着，隔壁都能听见。现在夜里只咳两三声，浅的，像嗓子痒。赵铁匠在铺子里打铁的时候哼起了小调，以前他不哼的，太累，没力气哼。
法瘴区孩子们的预防方加了灵药之后，一个月没一个新咳嗽的。小六把这事儿记在柜台后面的墙上，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一个月，新增咳嗽，零。
零。以前每个月都有三五个新咳嗽的。法瘴区的孩子，肺嫩，扛不住，一咳就入肺。入了肺就难好了。现在零。
小六把那个“零”字擦了又重写，擦了三次才写好看。他写字不好看，但这个字他想写好看。零，就是没有一个新咳嗽的，就是所有孩子都好好的。这个字值得写好看。
药铺的名声传开了。不只是下城，中城的修士也来看病了。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年轻修士，穿着天衡宗分舵的灰袍，胸口没绣徽记，应该是外门弟子。他站在药铺门口犹豫了一阵，探头往里看了看，看到柜台后面的尹哲和一个小孩，才走进来。
“听说这里有灵药方？”
“有。但不卖。”
“不卖？”年轻修士愣了，“灵药方不卖，你开药铺干什么？”
“给需要的人。”尹哲说。
年轻修士的脸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在门口站了一阵，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方子。“我师父咳了半年了，凡药压不住。这方子能治吗？”
尹哲看了看方子。润肺灵方，加减了几味，开方的人懂药。但灵药不够。
“灵药不够所有人用。”尹哲说，“码头、法瘴区、下城的人排在前头。你师父是修士，扛得住。他们扛不住。”
年轻修士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买半灵方。”
半灵方。尹哲这两天在琢磨的东西。凡药为主，灵药为辅，灵药粉末撒进凡药里搅匀，成本是纯灵药的十分之一，效果是纯凡药的三倍。
不是最好的，但够用。就跟他的葬法一样，不是全散，不是全留，是“该走的送走，该留的留着”。药也是。灵药留给最重的人，凡药给轻的人，中间的人给半灵方。
他给这种方子起了个名字：半灵方。一半灵一半凡，中间的路。
小六学会了配半灵方。他站在柜台后面，用量匙从灵药瓶里舀出一小勺粉末，洒进凡药里，搅匀。动作很轻。灵药粉末比凡药轻，洒重了就飞了。飞了就浪费了。灵田一个月产的灵药就那么点，浪费不起。
小六配了一包，用纸包好，递给年轻修士。
“三煎。头煎大火，二煎文火，三煎加半碗水再煎。”小六说。语气很认真，像个小大夫。
年轻修士看了看小六，又看了看尹哲，付了银子，走了。
银子不多。半灵方的定价是凡药的两倍，纯灵药的十分之一。贵了一点，但不离谱。码头的人买不起纯灵方，但凡药免费。尹哲现在不收下城人的药钱。药铺的开销靠韩管事划拨的一成灵石维持，勉强够。勉强够就好。不够再想办法。
囡囡在门口数人。她她又有新的数法，每进来一个人就在墙上画一道白道道，每出去一个人就画一道黄道道。白的是进来，黄的是出去。今天三十七个人进来，三十四个出去。还有三个在里面坐着等药，码头老人，腿脚慢，走不快。
今天三十七个。比上周多了十四个。
消息传得比灵气快。
韩管事来了第二趟，这次走正门。他带了一块灵石板，上面刻了数字，灵田这个月的产量，分了几栏：灵药产量、半灵方可配量、下城分配量。数字算得清清楚楚，管务修士的本事。
“灵田这个月的玄黄芪，够配四十二副半灵方。下城分三十副，上城卖十二副。”韩管事指着灵石板，“卖十二副的银子，够买半个月的凡药。凡药补充了，下城的免费药不断档。”
尹哲看了看数字。韩管事算得比他好。他只会看病，不会算账。
“行。就这么分。”
“还有一件事。”韩管事把灵石板翻过来，背面也刻了字，“有人找我问灵田调压的事。玄都两个小宗门，灵田也堵了，问我能不能请你帮忙调一下。”
“我只有一个人。”
“我知道。我拒绝了。”韩管事说，“但他们会再来的。灵田调压这个本事，只有你有。”
尹哲没接话。他下午还有灵田要调，晚上还有法痕要葬，法灵要截。一个人。一天就这么多时辰。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修士，中年的，穿着比年轻修士好，袍子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剑形徽记，天衡宗内门。他不是来看病的，是来买药的。
“半灵方，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卖。”尹哲说。
修士的眉头皱了。“我出双倍价。”
“不卖。”
“三倍。”
尹哲看着他。“灵药留给需要的人。”
修士的脸色变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尹哲说，“也不需要知道。法瘴区的人出不起价。他们排第一。”
修士站在药铺门口，想发火，但没发。他看了看墙上囡囡画的白道道和黄道道，密密麻麻的，像一排牙齿。他转身走了。
小六在柜台后面轻轻松了一口气。
囡囡从门口跑过来，拉了拉尹哲的袖子。“哥哥，那个人好凶。”
“不怕。他走了。”
“嗯。”囡囡点了点头，跑回门口继续数人。
傍晚的时候，码头老人来拿药了。他走路慢，一步一步挪，像搬石头一样搬自己的腿。法瘴入肺之后腿也软了，肺不好，气不够，腿就没劲。
尹哲把灵药递给他。“三煎。跟上次一样。”
老人接过去，看了看药包，没接。“这回的药，颜色不一样。白了一点。”
“灵药。比凡药好。”
“贵不贵？”
“不贵。你不用付。”
老人把药包攥在手里，攥得紧。他张了张嘴，没说话，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挪出了药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尹哲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小六看着老人走远的背影，低声说：“他的腿比上个月好了一点。步子大了。”
“嗯。灵药治肺，肺好了，气就足了，腿就有劲了。慢慢来。”
门外巷子里，赵铁匠的锤声停了。大概在吃饭。晚饭的炊烟从巷子深处飘出来，混着一点法瘴的苦味，和饭菜的香。苦和香搅在一起，就是这个巷子每天傍晚的味道。
囡囡趴在门槛上，数着墙上的白道道和黄道道，嘴里嘟嘟囔囔地算着什么。
法瘴入肺的码头老人，吃了三天灵药，咳血停了。不是好转，是停了。以前吃凡药，咳血少了，但没断根，像一壶水从壶嘴漏，堵住了大部分，还有一点渗。灵药堵住了那一点。三天。老人自己都不敢信，站在码头上愣了半天，又咳了一下，干的，没血，才信了。
赵铁匠老婆的深咳变浅了。以前夜里咳得赵铁匠睡不着，隔壁都能听见。现在夜里只咳两三声，浅的，像嗓子痒。赵铁匠在铺子里打铁的时候哼起了小调，以前他不哼的，太累，没力气哼。
法瘴区孩子们的预防方加了灵药之后，一个月没一个新咳嗽的。小六把这事儿记在柜台后面的墙上，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一个月，新增咳嗽，零。
零。以前每个月都有三五个新咳嗽的。法瘴区的孩子，肺嫩，扛不住，一咳就入肺。入了肺就难好了。现在零。
小六把那个“零”字擦了又重写，擦了三次才写好看。他写字不好看，但这个字他想写好看。零，就是没有一个新咳嗽的，就是所有孩子都好好的。这个字值得写好看。
药铺的名声传开了。不只是下城，中城的修士也来看病了。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年轻修士，穿着天衡宗分舵的灰袍，胸口没绣徽记，应该是外门弟子。他站在药铺门口犹豫了一阵，探头往里看了看，看到柜台后面的尹哲和一个小孩，才走进来。
“听说这里有灵药方？”
“有。但不卖。”
“不卖？”年轻修士愣了，“灵药方不卖，你开药铺干什么？”
“给需要的人。”尹哲说。
年轻修士的脸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在门口站了一阵，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方子。“我师父咳了半年了，凡药压不住。这方子能治吗？”
尹哲看了看方子。润肺灵方，加减了几味，开方的人懂药。但灵药不够。
“灵药不够所有人用。”尹哲说，“码头、法瘴区、下城的人排在前头。你师父是修士，扛得住。他们扛不住。”
年轻修士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买半灵方。”
半灵方。尹哲这两天在琢磨的东西。凡药为主，灵药为辅，灵药粉末撒进凡药里搅匀，成本是纯灵药的十分之一，效果是纯凡药的三倍。
不是最好的，但够用。就跟他的葬法一样，不是全散，不是全留，是“该走的送走，该留的留着”。药也是。灵药留给最重的人，凡药给轻的人，中间的人给半灵方。
他给这种方子起了个名字：半灵方。一半灵一半凡，中间的路。
小六学会了配半灵方。他站在柜台后面，用量匙从灵药瓶里舀出一小勺粉末，洒进凡药里，搅匀。动作很轻。灵药粉末比凡药轻，洒重了就飞了。飞了就浪费了。灵田一个月产的灵药就那么点，浪费不起。
小六配了一包，用纸包好，递给年轻修士。
“三煎。头煎大火，二煎文火，三煎加半碗水再煎。”小六说。语气很认真，像个小大夫。
年轻修士看了看小六，又看了看尹哲，付了银子，走了。
银子不多。半灵方的定价是凡药的两倍，纯灵药的十分之一。贵了一点，但不离谱。码头的人买不起纯灵方，但凡药免费。尹哲现在不收下城人的药钱。药铺的开销靠韩管事划拨的一成灵石维持，勉强够。勉强够就好。不够再想办法。
囡囡在门口数人。她她又有新的数法，每进来一个人就在墙上画一道白道道，每出去一个人就画一道黄道道。白的是进来，黄的是出去。今天三十七个人进来，三十四个出去。还有三个在里面坐着等药，码头老人，腿脚慢，走不快。
今天三十七个。比上周多了十四个。
消息传得比灵气快。
韩管事来了第二趟，这次走正门。他带了一块灵石板，上面刻了数字，灵田这个月的产量，分了几栏：灵药产量、半灵方可配量、下城分配量。数字算得清清楚楚，管务修士的本事。
“灵田这个月的玄黄芪，够配四十二副半灵方。下城分三十副，上城卖十二副。”韩管事指着灵石板，“卖十二副的银子，够买半个月的凡药。凡药补充了，下城的免费药不断档。”
尹哲看了看数字。韩管事算得比他好。他只会看病，不会算账。
“行。就这么分。”
“还有一件事。”韩管事把灵石板翻过来，背面也刻了字，“有人找我问灵田调压的事。玄都两个小宗门，灵田也堵了，问我能不能请你帮忙调一下。”
“我只有一个人。”
“我知道。我拒绝了。”韩管事说，“但他们会再来的。灵田调压这个本事，只有你有。”
尹哲没接话。他下午还有灵田要调，晚上还有法痕要葬，法灵要截。一个人。一天就这么多时辰。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修士，中年的，穿着比年轻修士好，袍子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剑形徽记，天衡宗内门。他不是来看病的，是来买药的。
“半灵方，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卖。”尹哲说。
修士的眉头皱了。“我出双倍价。”
“不卖。”
“三倍。”
尹哲看着他。“灵药留给需要的人。”
修士的脸色变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尹哲说，“也不需要知道。法瘴区的人出不起价。他们排第一。”
修士站在药铺门口，想发火，但没发。他看了看墙上囡囡画的白道道和黄道道，密密麻麻的，像一排牙齿。他转身走了。
小六在柜台后面轻轻松了一口气。
囡囡从门口跑过来，拉了拉尹哲的袖子。“哥哥，那个人好凶。”
“不怕。他走了。”
“嗯。”囡囡点了点头，跑回门口继续数人。
傍晚的时候，码头老人来拿药了。他走路慢，一步一步挪，像搬石头一样搬自己的腿。法瘴入肺之后腿也软了，肺不好，气不够，腿就没劲。
尹哲把灵药递给他。“三煎。跟上次一样。”
老人接过去，看了看药包，没接。“这回的药，颜色不一样。白了一点。”
“灵药。比凡药好。”
“贵不贵？”
“不贵。你不用付。”
老人把药包攥在手里，攥得紧。他张了张嘴，没说话，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挪出了药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尹哲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小六看着老人走远的背影，低声说：“他的腿比上个月好了一点。步子大了。”
“嗯。灵药治肺，肺好了，气就足了，腿就有劲了。慢慢来。”
门外巷子里，赵铁匠的锤声停了。大概在吃饭。晚饭的炊烟从巷子深处飘出来，混着一点法瘴的苦味，和饭菜的香。苦和香搅在一起，就是这个巷子每天傍晚的味道。
囡囡趴在门槛上，数着墙上的白道道和黄道道，嘴里嘟嘟囔囔地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