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守夜人的扩张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108章 · 232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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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人队伍继续扩大,从三十一个变成了五十多个——新增的人里,有凡人,也有退了修行的散修。跟铁柱一样,修为卡住、法痕沾身、被宗门或师门退了的人。他们散法之后,身体变“空“了,走路更轻,法瘴对他们的压迫感减轻了。

但散修不多,下城的散修总共就那么几个。大部分新加入的是凡人。凡人没有修为,法瘴对他们的影响最大,最重,最苦,最需要互助。

守夜人继续做“小事”。

帮法瘴重的人搬家,从法瘴浓的巷子搬到法瘴淡的地方——法瘴浓淡不均,靠近旧城的重,靠近码头的轻,差两三条巷子,法瘴浓度就能差一倍。搬一趟,呼吸顺畅三天够了,三天后再搬到法瘴更淡的地方,再淡一点。也许有一天不用搬了。

帮尹哲看护,传递消息。尹哲葬法痕,他们就在巷子口守护。

帮药铺送药。尹哲开的“存仁“药铺,守夜人免费跑腿——凡药不值钱,但跑一趟省了病人走路。法瘴入肺的人走不了远路,走几步就喘,就咳,就疼,就不想走,就不来治病,肺就烂了。

今天来了一个新人,孙二。

孙二是散修,炼气七层,卡了十五年——卡到头发白了。法痕沾了三道,两道浅的一道深的。浅的不碍事,深的压着经脉,修为上不去了。上不去,师门不要了。出来了,到了下城,到了法瘴区,法瘴压着,三道法痕更沉了。沉到走路都累,想死。

没死,遇到了铁柱。

铁柱教他找尹哲帮忙散法。两道浅法痕散了,深的那道还没散——深法痕要慢葬,急不得。但浅的散了,身体轻了一半,轻了,走路不累了,就能做点事了,做事,守夜人。

孙二站在哨点门口,犹豫,不敢进去——散修在宗门待了十五年,师门的规矩刻在骨头里。规矩说,散修不入帮,不入伙,不入团,散修散修,散了就散了,不聚。

铁柱出来,看到他,“进去吧。”

“我……”

“你在外面站了一炷香了。”铁柱说,“站了就说明你想进——想进就进。”

孙二进去了。哨点里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旧城法瘴分布图——铁柱画的。画得不准,但够用。法瘴浓的地方涂深色,淡的地方涂浅色,颜色每个月更新一次,深色就少一点,浅色就多一点。法瘴在变淡,图上看得出,人就放心,就能继续干。

阿毛在角落里喝水,看到孙二,点了点头——不多说。守夜人之间不问来路,都不看好的人才会来法瘴区当守夜人。不问来路,只问你想干什么。想巡夜,巡。想送药,送。想搬家,搬。想站着也行,站着也是一种守夜。

“我……能做什么?”孙二问。

“你以前做什么?”

“在师门管仓库。”

铁柱笑了,“正好,我们缺一个管仓库的——药铺的药材、守夜人的灯具、巡夜的轮值,都需要人管,你管,行不行?”

孙二愣了一下。管仓库,他管了十五年,轻车熟路。但以前管的是宗门的仓库——仓库里的东西是宗门的。现在管的是守夜人的仓库,仓库里的东西是大家的。宗门的和大家的不一样。

但管的方法一样,进出有数目,要清,不清就乱了,就丢了,就不够了。

“行。”孙二说。

铁柱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但稳。像他走路的方式,轻走避法痕,重了法痕就号叫,轻了法痕感觉不到你。感觉不到,就不号叫,就安静,就睡了。

守夜人的规矩,轻走,轻说,轻做——轻到法瘴感觉不到你。法瘴感觉不到你,就不压你,你就活得久,就能继续守夜,就是帮人,就是活法。

尹哲到了码头。

码头的法痕比别处浅,几乎看不见,但搬运工每天在这里待六个时辰,泡在法瘴里,浅法痕也够受,够让他们咳,够让他们喘,够让他们背弯了就直不回来。

他蹲下来,掌心按在码头的石板上——一道浅法痕,经过他的手,散了,灵气回流。空气轻了一点,搬运工的呼吸声比刚才顺畅了一点,少咳一声,肺就少疼一点。

他继续散,一道,两道,三道,码头上的法痕不多,七八道——都是浅的,散得快,五息一道。散完了,空气轻了很多,搬运工的呼吸声明显不一样了,深了,稳了,不像刚才那种浅浅的急促,是因为法瘴压着肺张不开就喘。现在张开了,喘变成了呼吸,活着的声音。

一个搬运工走过来,“你就是那个葬者?”

尹哲点头。

“谢谢你。”搬运工说,声音粗,嗓子哑,法瘴入肺喉咙不好,但“谢谢”两个字说得很清楚,到尹哲听到了,就够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守夜人在码头边上等着,铁柱,阿毛,孙二。他们看着他走过来,手腕上的印渍又厚了一点,灰绿色的,黏腻的。但他们没问,不问印渍,不问代价,只问结果,好,就是好,过程是自己的事。

“码头清了。”尹哲说。

铁柱点了点头。孙二在旁边记了一笔,管仓库的毛病,什么都要记了才安心,才能继续帮。

他往旧城走。码头的事做完了,旧城还有法痕在号叫,声音从远处传来,闷,沉,像地底的雷在靠近。但他不急,一道一道,浅的散,深的慢葬,交替,快的快,慢的慢。

法瘴在月光下飘,苦味比昨天淡了一点,不多。但淡了就好,人就好了,就活着。

陈四寻到了铁柱。东帮老大,走路带风,衣服里夹着码头上的汗味。他看到铁柱,“你们守夜人越来越多了。码头上有活人想加入,行不行?”

铁柱看尹哲。尹哲刚好走过,从旧城回来,手腕上的印渍比早上厚了一点,刚散了几道法痕,还没来得及涮。

“守夜人不争地盘,不收保护费。”尹哲说,“想加入的,来就是了。”

陈四点了点头——不多说,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码头那边又发现几道法痕,你们能不能帮忙散一下,搬运工咳得厉害。”

“我来。”尹哲说。

陈四走了。铁柱看着尹哲,“还要去?”

“法痕在哪儿,我就去哪儿。”尹哲说。

他又往码头走,经过药铺——赵铁匠老婆在门口坐着,“凉茶在桌上”。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继续走。

守夜人在他身后,铁柱,阿毛,孙二,还有十几个,跟着他,往码头走。不是列队,是散着走,各自走各自的,像一群夜里的猫走路,轻到法痕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