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姜萤的选择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100章 · 190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尹哲回到茶馆。

姜萤在等他。她把莫先生的话转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说了,没有遗漏。茶馆里只有方丈喝茶的声音,碗碰桌面,茶水入喉,碗底轻响。

尹哲听完了。

“你想怎么做?”他问。

姜萤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救林。但残骨殿不会放手,林是他们的生产工具。救林,就要动残骨殿。”

“你现在打得过残骨殿的人吗?”

“打得过管事的。打不过殿主。”姜萤说,“殿主是法域境,跟沈苍一个级别。我连边都摸不到。”

“那不能硬来。”

“我知道。”姜萤看着自己的手,左手的烫伤淡了很多,新的没有再长,旧的在慢慢愈合。她把手翻过来,指尖有一块皮肤是新的,粉色的,跟旁边发白的老伤形成对比。那是铜钱大碎料经过之后长出来的。没有烫伤,只有暖。暖出来的皮肤跟烧出来的不一样,烧出来的是疤,暖出来的是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夜市刚开张,灵石灯亮起来,暖黄光在巷子里晃。林就在那下面,在更深处,蹲在角落里烧。

“先教他。”尹哲说。

“什么?”

“先教他焰净法。在残骨殿不知道的地方,偷偷教。他学会了,哪怕只能让极浅的经过,至少每次烧的时候可以少烧一点。少烧一点就多活一天。”

姜萤看着尹哲。“你这是在拖延。”

“对。就是拖延。”尹哲说,“等我们强了,再动残骨殿。现在不强,就只能拖。方丈说过,做事的人做完了,结果自己出来。教林少烧一点。”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凉了,茶面上的水汽早散了。他放下碗,看着姜萤。

“林还活着。活着就有时间。就能拖。”

“好。我去教他。”姜萤说,“但有个问题。林每次烧的时候,残骨殿的人在旁边看着。我怎么教?”

尹哲想了想。“你不用在旁边教。你在他烧之前碰到他,用热意碰他一下。碰的时候往回让,让他感觉到碰的时候可以不让火出来。他知道了这个感觉,就会自己试。”

姜萤愣了一下。“你不在旁边,你怎么知道他能感觉到?”

“你知道那个感觉,他不知道。你让的时候他如果感应到了,他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自己试。”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散法痕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按住”,他按住了,法痕经过了他。之后他每次按住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第一次他不知道。

“试了,哪怕只让了一步,那一步就是路。”

姜萤想了很久。“碰他的时候,我得控制住自己的火。”她说,“碰法痕的时候火是本能,我得让它经过而不是烧。”

“你能控制吗?”

“现在能。”姜萤看着自己的手,“以前控制不了,碰就烧,烧完了才反应过来。现在能了。”

她站起来。“晚上我去找他。在他烧法痕之前,我碰他一下。”

“小心残骨殿的人。”

“我知道。碰一下就走,不留痕迹。”

她看着自己右手食指。那根指头上没有烫伤,粉色的皮肤在灵石灯的光里看着像新长出来的。明天就用这根手指碰林。碰他的手背,碰的时候让一步。让的时候灵气会动,林会感觉到。

她希望林能感觉到。

方丈在旁边喝茶,碗碰桌面,茶水入喉。

“很好,教不在口。”方丈点头赞同。

姜萤点了点头。她想起自己学焰净法的时候,方丈没有教她任何东西,只是给她倒茶。成功了多倒一碗,失败了不说话。她从茶碗里悟出了“让”,不是方丈说的,是她自己感觉到的。

她走出茶馆。夜风吹进来,法瘴的苦味淡了一些,最近一直在变轻。

她往夜市的方向走。走过灵石灯照亮的巷子,走过黑市的摊位,走下石阶,穿过铁门,到了更深的地下。

林还在角落里蹲着。

背对着门,肩膀窄,缩成一小团。他在等管事来,管事来了他就会伸出手,管事递碎料过来,他接住,烧。每天如此。烧完了管事收灵气残渣,他蹲回角落。像一台磨,磨完了粮食就停,等下一袋。

姜萤站在铁门边,没有进去。今天只是来看看,确认位置,确认残骨殿的监视情况。管事不在,角落里只有一个看守的弟子,靠在墙边打盹。明天再来,带着退一步的感觉来。

她转身走上石阶。石阶上有水渍,地下的潮气往上走,踩上去滑。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墙壁冰凉,石头缝里渗着水。地面的空气比地下好多了,法瘴轻了,尹哲每天晚上散法痕的功劳。

她走回自己的住处。一间小屋,一张矮床,床边放着一把剪刀和几块碎布。她以前不绣花,是在残骨殿学的,在残骨殿的时候,蹲在角落里,两个孩子偷偷把针线藏在袖子里,另一个孩子教她绣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她说丑死了,另一个孩子说丑也是花。

她翻了个身。枕头底下有东西,一块碎布。碎布上绣着三个字:“别回来”。

字很丑,歪歪扭扭,小孩子的字。

别回来。

她把碎布贴在脸颊上。布很粗糙,但绣字的地方凹凸不平,指尖摸过去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别……回……来。

明天。右手,碰一下,让一步。让林知道,碰的时候可以不烧。不烧,就有一线活路。一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