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静渊
突如其来的曙光，打破了沉寂已久的黑暗与平静。大陆与帝都湖面看似风平浪静，波光潋滟之下，君主早已敏锐窥见湖水深处，藏着万年寒渊般刺骨难掩的暗流。
沉思良久，他敛去眉宇间层层沉郁，转身缓缓推开寝殿门扉。
幂娘正陪着紫玲、星儿守在榻边照料皇后，床头玉碗空置一旁，想来皇后方才用过膳食。君主放轻步履行至床前，目光落向安睡的妻子与襁褓里的幼女，心头沉甸甸的忧患瞬间消融，眼底漾开化不开的柔软。他刻意压低声线，生怕一丝动静惊扰榻上二人。
一室暖灯摇曳，兜住这乱世里仅存的安稳，亦是他独撑整片天下不肯倒下的最后执念。他立在光暗交界之地，身后天月院堆积着染血焚卷的秘辛，身前是妻儿匀净安稳的呼吸。短短十步距离，便是他倾尽一切也要死守的方寸温柔。
十日后，午时。
黑月帝国御书房檀香袅袅，满架书卷静立，殿内寂然，唯有君主指尖叩击案几的轻响缓缓回荡。
烟霞漫卷，二人闲谈之间，眼底皆藏着笼罩大陆的重重风雨。
君主抬眸看向来人，语气无奈：“风羽，你怎会有空来我这里？如今天星·中元幻烬大陆乱象四起，魔人肆虐四方、生灵涂炭。你不留守风幽都，反倒前来帝都？”
立在殿中的男子，风羽。他衣袂翩跹，风姿俊朗，闻言挑眉一笑，语气嗔怪又急切：“大哥你也真是的。喜得爱女这般大事，竟半分消息也不透露，未免太过生分。”
君主眉峰微扬，面露讶异：“此事尚未对外宣告，你从何处得知？”
“来路不必多问。”风羽挥挥手，将领地琐事抛诸脑后，眼中满是期盼，“领地事务我已全权托付下属，如今心中只想看看我的小闺女。”
君主哭笑不得，摇头道：“什么你的闺女，那是我的闺女。你这般喜爱，何不取妻生一个？七年前伴你身侧的那位女子，如今身在何处？自她离去，你便不复往日洒脱。数次追问，你始终闭口不谈，莫非是其家族从中作梗？你我兄弟，但凡有难处，大可直言。以你风幽王的身份地位，天下何人不配与你相守？”
风羽脸上嬉闹之色瞬间褪去，神情冷了几分：“我今日只为探望孩子而来，此事，不想再提。”
见他心意已决，君主不再追问，神色转肃：“既如此，便说正事。大陆魔人作乱，你如何看待？”
风羽收敛心绪，沉吟作答：“我派人多方探查，此次堕魔之人，尽数卡在妄心境·巅峰。你我皆知，妄心境突破至幻溟境本就心魔丛生，一旦无法勘破，便会彻底入魔。
修行者入魔分两类：一类守住本心，恪守修行之道，成为正统魔修；另一类彻底沉沦，沦为嗜杀的魔人。如今作乱之辈，皆是后者。
数万年黑暗冰封笼罩天地，修行者久困妄心境，心魔早已根深蒂固。天降曙光，天地元气骤然暴涨，连寻常修士都感应到突破契机，心境不坚者相继堕魔、屠戮生灵。另外我麾下探子查到，不少堕魔者失控前，都曾接触过一个行踪诡秘的暗影阁，只是这组织来历神秘，暂时查不到根底。”
君主望着他条理清晰的剖析，心头略感疑惑，随口问道：“你这般详尽的情报，莫不是从黑月神殿得来？”
风羽闻言只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君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既如此，你身为一域之主，更该严加布防才是。若大批魔人趁机侵袭你的领地，岂非得不偿失？”
风羽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语气笃定：“历年皆有修行者入魔，不足为惧。风幽都防御坚不可摧，区区魔人，若敢来冒犯，我挥手间便可覆灭。何况我如今已是空幽境·巅峰，放眼整片大陆，能与我抗衡的强者也就不下千人。”
君主笑了笑：“这般实力，的确有睥睨群魔的底气。”
“你既洞悉魔祸根源，又已知暗影阁的存在，可知这片被黑暗冰封数万年的天地，为何骤然迎来光明？”
风羽轻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打趣：“这般天地玄机，自然该由博览群书的大哥你来解惑了。”
君主笑而回怼：“在你这位通晓玄惑风幽王面前，我可不敢妄谈见解。”
“大哥乃帝国之君，眼界格局远胜于我，自当由你先说。”风羽故作恭敬。
君主收起笑意，正色道：“我并非研习星象奥义的星术者，这种天地异象的奥妙，一时也无从解读。天月院记载，十万年前灾祸降临，今日曙光为何重现，一切皆是未知。天月院的院长曾以星术占卜此事，却被反噬，境界直接从天仙境·巅峰跌落至元始境·初始。”
“没想到院长这么厉害的人物，竟遭此变故，星术修行风险确实大。”风羽顿时感叹，“我还是别学什么星术之术了。”
君主忍俊不禁，出言调侃：“以你的心性，也想学星术预知祸福？劝你尽早回去吧，莫把一身憨气传给我女儿。”
“闺女都没有见着，要我回去？不可能的。”
君主无奈摇头，起身迈步：“罢了，随我来吧。”
二人刚踏出御书房，一名身披天月院披风戴着黑色斗篷的使者便踉跄奔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参见君主！见过风幽王！”
君主眉头一拧：“何事慌张？”
“启禀君主，云雾关送来十万火急军报！妖族猛攻不止，前线将士已是强弩之末，驰援的阿魄罗城主已然难以支撑，李大将军更是身受重伤，战局岌岌可危，恳请君主速派援军！院主说了，眼下之局，唯有无妄境强者之上可破。”
“我已明了，你退下吧。”
遣走使者，君主暗自思忖：妖族攻势远比预想迅猛，原以为城关可坚守数月，如今半月便已濒临陷落。他转头看向风羽，眼底了然。
风羽连忙摆手：“你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为看望孩子而来。”
“当真不肯出手？”君主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不久前我在天星神域天阙城珑瑶阁，拍下绝世佳酿云珑醉，本想日后与你共饮。如今看来，只能留我独酌了。”
风羽双目骤亮，满脸惊诧：“可是珑瑶阁那千金难求的云珑醉？你当真拍下了？莫不是故意诓我？”
“你若能解云雾关之围，凯旋之日，任你畅饮。”君主语气平淡，却句句勾人心弦。
风羽咬牙：“你早就算计好了！这般稀世美酒，旁人岂会轻易相让？”
“去是不去？”君主挑眉施压。
“为何偏偏是我？你何不亲自前往？”风羽心有不甘。
“我坐镇帝都，统筹全域事务，一旦离去，天月院中枢无人主持。”君主半开玩笑半认真，“你若执意推脱，往后便再也别想见我女儿。”
风羽长叹一声，无奈应下：“也罢，我去便是。”
“这便好。以你空幽境巅峰的实力，平定妖乱易如反掌。放心，归来之后，美酒管够。”君主拍了拍他的肩头，笑意盎然。
领下重任，风羽没有片刻耽搁，当即启程。
以他的速度足足用了三日方才抵达临近东曦沧渊溟岛大陆的云雾城，此时漫天流云翻涌不休，刺骨罡风呼啸席卷，寒意浸透神魂。
风羽挺拔身姿踏立于云层之上，周身王者威压缓缓四散铺开，宛若九天尊神降世，气势睥睨八荒，脚下千里之外，正是血染遍野的修罗战场。
他静立云端，却听见下方城池之中飘来阵阵百姓欢声笑语，心中满是疑惑，俯身垂眸俯瞰下方城池轮廓。
目光落在城门鎏金牌匾之上，“云雾城”三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风羽这才幡然醒悟，懊恼抬手一拍额头：“妖族袭击之地是云雾关，并非这座近海云雾城。”
他不再半分耽搁，体内磅礴元力轰然翻涌，衣袂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化作一道刺目流光，冲破海域乱流直驰云雾关。
浓重血腥气混杂腐臭浊气漫天弥漫，呛得人五脏六腑翻涌。海岸战场之上尸骸层层堆叠，近海河水被鲜血浸透，蜿蜒化作一条赤红长河，冲天腥气直上云霄。
满目残垣尸骸、遍野伤者哀嚎，风羽面上不起半分波澜，漫不经心抬手轻掸衣上沾染的云絮尘埃。下一瞬，他周身流转温润和煦的风系元力尽数敛入经脉深处，一股无边死寂之力自他脚下铺展四方。
浪涛奔涌、狂风呼啸、妖族狂吼、将士的悲泣，世间所有声响尽数被这死寂之力吞噬，天地间刹那万籁俱寂。肆虐狂风僵滞悬停半空，唯有高空流云，仍缓慢悠悠淌过血色天穹。
沉思良久，他敛去眉宇间层层沉郁，转身缓缓推开寝殿门扉。
幂娘正陪着紫玲、星儿守在榻边照料皇后，床头玉碗空置一旁，想来皇后方才用过膳食。君主放轻步履行至床前，目光落向安睡的妻子与襁褓里的幼女，心头沉甸甸的忧患瞬间消融，眼底漾开化不开的柔软。他刻意压低声线，生怕一丝动静惊扰榻上二人。
一室暖灯摇曳，兜住这乱世里仅存的安稳，亦是他独撑整片天下不肯倒下的最后执念。他立在光暗交界之地，身后天月院堆积着染血焚卷的秘辛，身前是妻儿匀净安稳的呼吸。短短十步距离，便是他倾尽一切也要死守的方寸温柔。
十日后，午时。
黑月帝国御书房檀香袅袅，满架书卷静立，殿内寂然，唯有君主指尖叩击案几的轻响缓缓回荡。
烟霞漫卷，二人闲谈之间，眼底皆藏着笼罩大陆的重重风雨。
君主抬眸看向来人，语气无奈：“风羽，你怎会有空来我这里？如今天星·中元幻烬大陆乱象四起，魔人肆虐四方、生灵涂炭。你不留守风幽都，反倒前来帝都？”
立在殿中的男子，风羽。他衣袂翩跹，风姿俊朗，闻言挑眉一笑，语气嗔怪又急切：“大哥你也真是的。喜得爱女这般大事，竟半分消息也不透露，未免太过生分。”
君主眉峰微扬，面露讶异：“此事尚未对外宣告，你从何处得知？”
“来路不必多问。”风羽挥挥手，将领地琐事抛诸脑后，眼中满是期盼，“领地事务我已全权托付下属，如今心中只想看看我的小闺女。”
君主哭笑不得，摇头道：“什么你的闺女，那是我的闺女。你这般喜爱，何不取妻生一个？七年前伴你身侧的那位女子，如今身在何处？自她离去，你便不复往日洒脱。数次追问，你始终闭口不谈，莫非是其家族从中作梗？你我兄弟，但凡有难处，大可直言。以你风幽王的身份地位，天下何人不配与你相守？”
风羽脸上嬉闹之色瞬间褪去，神情冷了几分：“我今日只为探望孩子而来，此事，不想再提。”
见他心意已决，君主不再追问，神色转肃：“既如此，便说正事。大陆魔人作乱，你如何看待？”
风羽收敛心绪，沉吟作答：“我派人多方探查，此次堕魔之人，尽数卡在妄心境·巅峰。你我皆知，妄心境突破至幻溟境本就心魔丛生，一旦无法勘破，便会彻底入魔。
修行者入魔分两类：一类守住本心，恪守修行之道，成为正统魔修；另一类彻底沉沦，沦为嗜杀的魔人。如今作乱之辈，皆是后者。
数万年黑暗冰封笼罩天地，修行者久困妄心境，心魔早已根深蒂固。天降曙光，天地元气骤然暴涨，连寻常修士都感应到突破契机，心境不坚者相继堕魔、屠戮生灵。另外我麾下探子查到，不少堕魔者失控前，都曾接触过一个行踪诡秘的暗影阁，只是这组织来历神秘，暂时查不到根底。”
君主望着他条理清晰的剖析，心头略感疑惑，随口问道：“你这般详尽的情报，莫不是从黑月神殿得来？”
风羽闻言只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君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既如此，你身为一域之主，更该严加布防才是。若大批魔人趁机侵袭你的领地，岂非得不偿失？”
风羽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语气笃定：“历年皆有修行者入魔，不足为惧。风幽都防御坚不可摧，区区魔人，若敢来冒犯，我挥手间便可覆灭。何况我如今已是空幽境·巅峰，放眼整片大陆，能与我抗衡的强者也就不下千人。”
君主笑了笑：“这般实力，的确有睥睨群魔的底气。”
“你既洞悉魔祸根源，又已知暗影阁的存在，可知这片被黑暗冰封数万年的天地，为何骤然迎来光明？”
风羽轻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打趣：“这般天地玄机，自然该由博览群书的大哥你来解惑了。”
君主笑而回怼：“在你这位通晓玄惑风幽王面前，我可不敢妄谈见解。”
“大哥乃帝国之君，眼界格局远胜于我，自当由你先说。”风羽故作恭敬。
君主收起笑意，正色道：“我并非研习星象奥义的星术者，这种天地异象的奥妙，一时也无从解读。天月院记载，十万年前灾祸降临，今日曙光为何重现，一切皆是未知。天月院的院长曾以星术占卜此事，却被反噬，境界直接从天仙境·巅峰跌落至元始境·初始。”
“没想到院长这么厉害的人物，竟遭此变故，星术修行风险确实大。”风羽顿时感叹，“我还是别学什么星术之术了。”
君主忍俊不禁，出言调侃：“以你的心性，也想学星术预知祸福？劝你尽早回去吧，莫把一身憨气传给我女儿。”
“闺女都没有见着，要我回去？不可能的。”
君主无奈摇头，起身迈步：“罢了，随我来吧。”
二人刚踏出御书房，一名身披天月院披风戴着黑色斗篷的使者便踉跄奔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参见君主！见过风幽王！”
君主眉头一拧：“何事慌张？”
“启禀君主，云雾关送来十万火急军报！妖族猛攻不止，前线将士已是强弩之末，驰援的阿魄罗城主已然难以支撑，李大将军更是身受重伤，战局岌岌可危，恳请君主速派援军！院主说了，眼下之局，唯有无妄境强者之上可破。”
“我已明了，你退下吧。”
遣走使者，君主暗自思忖：妖族攻势远比预想迅猛，原以为城关可坚守数月，如今半月便已濒临陷落。他转头看向风羽，眼底了然。
风羽连忙摆手：“你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为看望孩子而来。”
“当真不肯出手？”君主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不久前我在天星神域天阙城珑瑶阁，拍下绝世佳酿云珑醉，本想日后与你共饮。如今看来，只能留我独酌了。”
风羽双目骤亮，满脸惊诧：“可是珑瑶阁那千金难求的云珑醉？你当真拍下了？莫不是故意诓我？”
“你若能解云雾关之围，凯旋之日，任你畅饮。”君主语气平淡，却句句勾人心弦。
风羽咬牙：“你早就算计好了！这般稀世美酒，旁人岂会轻易相让？”
“去是不去？”君主挑眉施压。
“为何偏偏是我？你何不亲自前往？”风羽心有不甘。
“我坐镇帝都，统筹全域事务，一旦离去，天月院中枢无人主持。”君主半开玩笑半认真，“你若执意推脱，往后便再也别想见我女儿。”
风羽长叹一声，无奈应下：“也罢，我去便是。”
“这便好。以你空幽境巅峰的实力，平定妖乱易如反掌。放心，归来之后，美酒管够。”君主拍了拍他的肩头，笑意盎然。
领下重任，风羽没有片刻耽搁，当即启程。
以他的速度足足用了三日方才抵达临近东曦沧渊溟岛大陆的云雾城，此时漫天流云翻涌不休，刺骨罡风呼啸席卷，寒意浸透神魂。
风羽挺拔身姿踏立于云层之上，周身王者威压缓缓四散铺开，宛若九天尊神降世，气势睥睨八荒，脚下千里之外，正是血染遍野的修罗战场。
他静立云端，却听见下方城池之中飘来阵阵百姓欢声笑语，心中满是疑惑，俯身垂眸俯瞰下方城池轮廓。
目光落在城门鎏金牌匾之上，“云雾城”三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风羽这才幡然醒悟，懊恼抬手一拍额头：“妖族袭击之地是云雾关，并非这座近海云雾城。”
他不再半分耽搁，体内磅礴元力轰然翻涌，衣袂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化作一道刺目流光，冲破海域乱流直驰云雾关。
浓重血腥气混杂腐臭浊气漫天弥漫，呛得人五脏六腑翻涌。海岸战场之上尸骸层层堆叠，近海河水被鲜血浸透，蜿蜒化作一条赤红长河，冲天腥气直上云霄。
满目残垣尸骸、遍野伤者哀嚎，风羽面上不起半分波澜，漫不经心抬手轻掸衣上沾染的云絮尘埃。下一瞬，他周身流转温润和煦的风系元力尽数敛入经脉深处，一股无边死寂之力自他脚下铺展四方。
浪涛奔涌、狂风呼啸、妖族狂吼、将士的悲泣，世间所有声响尽数被这死寂之力吞噬，天地间刹那万籁俱寂。肆虐狂风僵滞悬停半空，唯有高空流云，仍缓慢悠悠淌过血色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