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敲棺
七日后。
孙家寨凡是冒檐的地方都挂满了白缎。
在寨子大门上方，悬着一个醒目的“奠”字。
死而无葬为奠，死而葬后为祭。
今儿，是孙千克的殡日。
灵堂内，除开寨里的人，临渠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就算有事不能来的，也都寄了信件礼品，权表祭奠。
孙千克唯一的儿子，孙家寨的少当家正跪在地上守灵，对着其父的灵位哭哭啼啼。
而以吴千户女婿身份前来吊唁的“西门庆”，也是我们真正的孙家寨接班人，正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今天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孙二火默默嘟囔，上前点了一炷香，随后匆匆离场。
他心中已有计划，可让这顶包之人露出马脚。
另一边，镇上请来的阴阳先生指挥着孙正霏与几个伙计把孙千克的尸首抬入棺材。他走向跪在地上的玄鵺，手里还攥着榔头和铜钉。
接下来，该由家属封棺。
按理说，孙千克出身尸门，寨中不应无人懂得处理白事才对。
可事实上，他一身本事从未传授给寨中任何一人。
这么做也是避免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了。”
玄鵺从阴阳先生手上接过铜钉，在他身前是一副顶好的楠木棺材，孙千克的尸体静静躺在里面，脸上有一块白板幕布遮挡遗容。
“孙当家，令尊的脸.....”
“不要紧。”
“谢当家理解。”
胡半瞎屈着身子，听主家发话，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他入行少说二十年往上，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殓起容来如孙千克这般无从下手的，还是头一回见。
尸毒发作，透骨入髓，皮肤溃烂得不成样子，根本辨别不出样貌。
万一碰上难缠的主儿，光是这一点就得揪着不放，到时候结账时定会克扣不少银子。
胡半瞎正感到庆幸，玄鵺那边也完成了最后的封棺。
“胡先生，你还有钉子吗，我想再钉两枚。”
“钉子？有倒是有，不过封棺钉的话，七枚就够了。”
胡半瞎表示不解，钉棺木的钉子俗称“子孙钉”，一般为七根，有北斗七星之意，寓意后辈子孙人丁兴旺。
可这也是玄鵺多要钉子的原因。
他又不是孙二火，孙千克真正的孩子早就走在他爹前头了。
膝下无子无孙，钉七枚铜钉这不是纯胡闹么。
当然还有一个缘故——孙千克生前执念未消，不曾瞧他这个假孙二火顺利度过难关，九枚铜钉寓意通下九幽，黄泉路上会有阴司的人带路，莫要再进人间扰事。
胡半瞎虽然是做死人生意的，但给钱的还是活人，主家发话哪有不听的道理，于是便又给了玄鵺两枚铜钉。
等钉好棺身，再缠上皮绳，横着三条，竖着二条，捆得严严实实。
随后取来扫帚，扫去棺面浮土。
这一步，叫“扫财”。
又在棺角垫一枚铜钱。
这一步，叫“掀棺”，紧跟着行“辞灵”礼。
灵柩出堂，焚纸钱、摔丧盆，玄鵺则手引纸幡在前引路。
寨中子弟披麻戴孝，一路放声哭送。
胡半瞎抬手示意，杠房乐班立刻领会，唢呐一声冲天而起，声震四野，其余细乐皆成陪衬。
二十余名杠夫抬棺缓步前行，前后各有孝子贤孙执丧幡护行，幡上裱着四季纸花，青黄白绿相间，十分醒目。
等一路到了孙家寨祖坟，就在那孙二火的无字碑旁，是玄鵺事先刨好的位置。
比起孙二火那大动干戈布置的风水宝阵，孙千克的墓简陋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果然，为了让爱子返阳，孙千克也是下了血本。
棺椁下葬，由胡半瞎主持念诵度词，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大伙儿眼瞅着从地上升起滚滚黑烟，不出一会儿就看不见了太阳，时不时还有阴风袭面，吹得皮肉生疼。
孙家寨众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胡半瞎面色则不太好看。
亡灵有怨，余念未消，这是在拒绝自己的超度啊。
他赶忙从袖口套出铜铃，摇响的同时，嘴上换了套说辞：“太上垂慈，早返灵渊，天尊接引，放下即还.......别再执着，别再流连，放下一切，安心往生，才能早登那清净之地。”
然而，在这异变面前，唯有玄鵺一人看得透彻，难掩激动之色。
“这黑烟....好像是从主人的坟里冒出来的。”
“难道说？！”
晌午刚过。
玄鵺送走满堂亲友，便化作一团黑烟回到孙家寨祖坟。
这会儿他不再使用孙二火的面庞，而是化作一面容阴鸷的年轻人，其眉眼微狭，倒符合渡鸦的妖身。
他来到那座最大的坟头面前，扒拉开枯黄的柴草，在暗处的一个角落里露出一个狗洞大小的土坑。
从里面钻进去后，首先是九阶台阶，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来到下方，推开石门，数道寒气裹着腐味涌出来。
门后是斜道，向下陡降，再往后是甬道、石闸、窄梁......
玄鵺一路往下，石阶叠落，层层深入，到处可见白骨散地，堆成碎堆。
孙千克修建此墓室时，把招来的力工全部灭口留在了下面，为免去官府追查，还特地屈身去求临渠镇的地下王西门庆，也因此欠下人情，这一年多以来没少为对方擦屁股。
言归正传，玄鵺落至地下近十丈处，方可见到孙二火所在的墓室了。
阔三丈，深五丈，高两丈，四壁空荡，一巨大棺椁横陈，周遭森冷死寂，无半分生气。
玄鵺走至棺材旁，轻轻敲打沿壁。
“孙少爷，孙少爷？”
无声回应。
玄鵺不死心，又敲了两下。
依旧无声回应。
“是我多心了么....”
当年他靠聚阴珠获得法力时，便与白日墓中所生异变相似，那时孙千克专门派了亲信守在坟地，别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有多高兴了。
玄鵺今日瞧见，以为是主人返阳成功。
就当他哀声叹气，垂下头欲要无功而返时，一股熟悉的声音从那石棺中响起。
“谁，谁在外面！”
孙家寨凡是冒檐的地方都挂满了白缎。
在寨子大门上方，悬着一个醒目的“奠”字。
死而无葬为奠，死而葬后为祭。
今儿，是孙千克的殡日。
灵堂内，除开寨里的人，临渠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就算有事不能来的，也都寄了信件礼品，权表祭奠。
孙千克唯一的儿子，孙家寨的少当家正跪在地上守灵，对着其父的灵位哭哭啼啼。
而以吴千户女婿身份前来吊唁的“西门庆”，也是我们真正的孙家寨接班人，正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今天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孙二火默默嘟囔，上前点了一炷香，随后匆匆离场。
他心中已有计划，可让这顶包之人露出马脚。
另一边，镇上请来的阴阳先生指挥着孙正霏与几个伙计把孙千克的尸首抬入棺材。他走向跪在地上的玄鵺，手里还攥着榔头和铜钉。
接下来，该由家属封棺。
按理说，孙千克出身尸门，寨中不应无人懂得处理白事才对。
可事实上，他一身本事从未传授给寨中任何一人。
这么做也是避免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了。”
玄鵺从阴阳先生手上接过铜钉，在他身前是一副顶好的楠木棺材，孙千克的尸体静静躺在里面，脸上有一块白板幕布遮挡遗容。
“孙当家，令尊的脸.....”
“不要紧。”
“谢当家理解。”
胡半瞎屈着身子，听主家发话，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他入行少说二十年往上，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殓起容来如孙千克这般无从下手的，还是头一回见。
尸毒发作，透骨入髓，皮肤溃烂得不成样子，根本辨别不出样貌。
万一碰上难缠的主儿，光是这一点就得揪着不放，到时候结账时定会克扣不少银子。
胡半瞎正感到庆幸，玄鵺那边也完成了最后的封棺。
“胡先生，你还有钉子吗，我想再钉两枚。”
“钉子？有倒是有，不过封棺钉的话，七枚就够了。”
胡半瞎表示不解，钉棺木的钉子俗称“子孙钉”，一般为七根，有北斗七星之意，寓意后辈子孙人丁兴旺。
可这也是玄鵺多要钉子的原因。
他又不是孙二火，孙千克真正的孩子早就走在他爹前头了。
膝下无子无孙，钉七枚铜钉这不是纯胡闹么。
当然还有一个缘故——孙千克生前执念未消，不曾瞧他这个假孙二火顺利度过难关，九枚铜钉寓意通下九幽，黄泉路上会有阴司的人带路，莫要再进人间扰事。
胡半瞎虽然是做死人生意的，但给钱的还是活人，主家发话哪有不听的道理，于是便又给了玄鵺两枚铜钉。
等钉好棺身，再缠上皮绳，横着三条，竖着二条，捆得严严实实。
随后取来扫帚，扫去棺面浮土。
这一步，叫“扫财”。
又在棺角垫一枚铜钱。
这一步，叫“掀棺”，紧跟着行“辞灵”礼。
灵柩出堂，焚纸钱、摔丧盆，玄鵺则手引纸幡在前引路。
寨中子弟披麻戴孝，一路放声哭送。
胡半瞎抬手示意，杠房乐班立刻领会，唢呐一声冲天而起，声震四野，其余细乐皆成陪衬。
二十余名杠夫抬棺缓步前行，前后各有孝子贤孙执丧幡护行，幡上裱着四季纸花，青黄白绿相间，十分醒目。
等一路到了孙家寨祖坟，就在那孙二火的无字碑旁，是玄鵺事先刨好的位置。
比起孙二火那大动干戈布置的风水宝阵，孙千克的墓简陋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果然，为了让爱子返阳，孙千克也是下了血本。
棺椁下葬，由胡半瞎主持念诵度词，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大伙儿眼瞅着从地上升起滚滚黑烟，不出一会儿就看不见了太阳，时不时还有阴风袭面，吹得皮肉生疼。
孙家寨众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胡半瞎面色则不太好看。
亡灵有怨，余念未消，这是在拒绝自己的超度啊。
他赶忙从袖口套出铜铃，摇响的同时，嘴上换了套说辞：“太上垂慈，早返灵渊，天尊接引，放下即还.......别再执着，别再流连，放下一切，安心往生，才能早登那清净之地。”
然而，在这异变面前，唯有玄鵺一人看得透彻，难掩激动之色。
“这黑烟....好像是从主人的坟里冒出来的。”
“难道说？！”
晌午刚过。
玄鵺送走满堂亲友，便化作一团黑烟回到孙家寨祖坟。
这会儿他不再使用孙二火的面庞，而是化作一面容阴鸷的年轻人，其眉眼微狭，倒符合渡鸦的妖身。
他来到那座最大的坟头面前，扒拉开枯黄的柴草，在暗处的一个角落里露出一个狗洞大小的土坑。
从里面钻进去后，首先是九阶台阶，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来到下方，推开石门，数道寒气裹着腐味涌出来。
门后是斜道，向下陡降，再往后是甬道、石闸、窄梁......
玄鵺一路往下，石阶叠落，层层深入，到处可见白骨散地，堆成碎堆。
孙千克修建此墓室时，把招来的力工全部灭口留在了下面，为免去官府追查，还特地屈身去求临渠镇的地下王西门庆，也因此欠下人情，这一年多以来没少为对方擦屁股。
言归正传，玄鵺落至地下近十丈处，方可见到孙二火所在的墓室了。
阔三丈，深五丈，高两丈，四壁空荡，一巨大棺椁横陈，周遭森冷死寂，无半分生气。
玄鵺走至棺材旁，轻轻敲打沿壁。
“孙少爷，孙少爷？”
无声回应。
玄鵺不死心，又敲了两下。
依旧无声回应。
“是我多心了么....”
当年他靠聚阴珠获得法力时，便与白日墓中所生异变相似，那时孙千克专门派了亲信守在坟地，别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有多高兴了。
玄鵺今日瞧见，以为是主人返阳成功。
就当他哀声叹气，垂下头欲要无功而返时，一股熟悉的声音从那石棺中响起。
“谁，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