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凶宅
晴光遍洒，云淡风柔，长空澄澈如洗。
镇上，临近庙会，人文风光大好，沿街店铺挂起红灯，酒馆前竖着的酒旗迎风摇晃。
路边搭起竹棚，摊子挨紧摊子。
卖糖画的支起铜锅，杂货铺摆好胭脂木梳。
四乡百姓陆续赶来。
挑竹筐的，牵孩童的，挎香篮的，挤满青石板路。
吆喝声、谈价声，顺着街道飘得老远。
庙前的空地早早清整干净。
戏台搭了一半，木匠叮叮当当敲打木梁。
香铺堆起成捆线香，青烟淡淡漫在街口。
微风拂过，到处飘着糕点、香火的气味。
孩童追着货郎跑，老人倚着石桥闲谈。
整座临渠镇，处处透着热闹的氛围，大伙都在等庙会开锣。
孙二火穿着新购的道袍，走在大街上，颇有一番风水大师的味道。
做这阴事行当，行头最要紧，哪怕不通道门规矩，一身道袍上身，旁人才能信服。
三两声鸦鸣在头顶响彻，孙二火驮着玄鵺前行，即便没带僵尸出门，仅靠这振翅高飞的大黑鸟，依旧引来不少孩童抛来目光。
自曹庄归来后，孙二火多了不少自保手段，自诩用不上僵尸随身，便将其搁置在孙家祖坟看守他的本体。
临走前，他还收拾了收拾这段时间从义庄那订来的尸体，用老尸归山术布下生阴阵法，说不准还能产出个青僵僵王。
不过收尸这份买卖，确实该断了。
没别的原因，孙二火真的没钱了。
先前借着西门庆的身份转移了不少资金，生活琐碎的事、又是办牙牌路引，去曹庄的盘缠钱，再算上提前拿出来用来买房的钱，已经花得大差不差了。
‘当阴阳先生的差事，得提上日程了。’
孙二火暗自琢磨，今日他约好牙行那边去看房，估摸着这个时辰也该到了。
…
…
临渠镇与别处城池一般，多以坊市分离，民居云集的布局。
从城中心行至此处，需费不少脚力。
张管事说他有事，因此派了个掮客过来。
不得不说，他这张五爷的名头果真是好用。这掮客瞧着虽不像个实诚人，但对孙二火性子极有耐心，领着他看了好几处宅院，介绍得详尽周全，语气亦是亲和有加。
奈何那些宅院，要么是租金超出孙二火的预算，要么是屋舍质量不佳，要么是周遭环境不合他心意。
自叛乱平定之后，大虞国库日渐空虚，这些压力皆转嫁于黎民百姓。兼之朝廷鼓吹商事流通，致使房价一路飙升，租金亦是水涨船高。
孙二火手头的银钱，倒也足够支付，不过细水长流，为长远计，现在能省一分便是一分。
孙二火轻叹一声，那掮客或许是看出对方的窘迫，又知晓他是阴阳先生，当即凑近开口：
“先生...您若技高胆大，小人倒还有个去处。”
“镇上有一处出名的鬼宅，无人敢住，闲置许久。价钱极低，寻常宅院比不得。旁人忌讳不敢碰，小的知道先生从事的行当恰好合适，不如.......”
“哦？”孙二火挑眉，听此人一说，他还真来了兴趣。
大虞赁房，并非房主与租客私下立约那般简单，还需经由专职掮客订立租赁契约，租客所缴租金，需抽取一成上缴县府。
这也是朝廷为缓解财政困境想出的法子。一般而言，能租得起这般宅院之人，绝非贫苦百姓，割韭当割肥韭，如今的大虞天子，对此道理倒是深谙于心。
等那掮客先去取了契约，而后领着孙二火，一路行至城西。
路上，那掮客跟孙二火聊起那宅子的情况。
比较复杂。
那宅子叫云逸阁。本归属于姚家，早些年姚氏在镇中还算富裕，只因家道中落，徒有一所偌大的空宅。
当年有个小偷半夜潜进去，被姚家的父母撞见，那小偷手起刀落，竟直接将老两口抹了脖子，其独女姚娥因出门办事，侥幸躲过一劫。
姚娥归来后得知此事悲伤欲绝，将事情报到了典史那儿，谁知那典史竟与小偷是一伙儿的，目的便是贪图那姚家老宅，反过来诬陷姚娥和小偷有私情，因被父母撞见而大义灭亲，随后便要把她抓去验身。
那姑娘也是性子烈，听说后不久就上吊自尽了。
这房子如今落到那典史手中，转手了好几家，可都说半夜听见女子凄厉嘶吼，最后结局都是不出两天就搬离而去。
典史大人找了几个先生过来看，只说盘踞此地的厉鬼怨气滔天，他们根本应付不得。
孙二火在一旁倾听，妖魔鬼怪什么的他不在意，反倒是心疼起这位姑娘的遭遇。
连一个看房的掮客都知事情真相，却无一人伸出援手帮助她，她得有多绝望啊。
不过孙二火有一点不理解，既然此地就在临渠镇中，如此人烟旺盛的地方，玄武司之人为何不去处理。
不像是他们的行事习惯。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二人来到一处小阁前。
紧闭的木门之上，悬挂着一方牌匾，上书“云逸阁”三字。
掮客摸出钥匙上前开锁，那胳膊粗细的锁链沉甸甸的，上面串着不下二三十把钥匙，加之他双手抖个不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打开房门。
其间不少路人经过，皆投来异样的目光。
看来这宅院的凶名，早已在邻里间传开了。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云逸阁的庭院，便展现在三人眼前。
“先生请入内查看吧。”
掮客招呼一声，自己却立在原地，满脸苦涩。
孙二火也不为难他，随后步入院中。
庭院之中，青石板铺就小径，竹篱围出几分雅致，几株不知名的树木错落其间，墙角野菊兀自盛放。屋内原木梁柱裸露，素白灰墙未加粉饰。
虽不奢华，却也算不上粗陋。
“不错，便选此处了。”
孙二火回至门口，说道。
“典史大人说，若是先生相中此宅，卖金只需市价的三分之一。”
“直接卖？”
“正是……典史大人还说，先生若是肯买下，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孙二火沉吟片刻，看来这位典史是真的很着急出手这块烫手山芋。
他动用见真魂瞳，加以望气术辅佐，双目环顾四周。
只见角落处萦绕着庞大的阴气，却无半分煞气积存。
这便说明，此间作祟的鬼物从未伤过人命。
孙二火若有所思，咬了咬牙，当即与那掮客签下了转房契约。
镇上，临近庙会，人文风光大好，沿街店铺挂起红灯，酒馆前竖着的酒旗迎风摇晃。
路边搭起竹棚，摊子挨紧摊子。
卖糖画的支起铜锅，杂货铺摆好胭脂木梳。
四乡百姓陆续赶来。
挑竹筐的，牵孩童的，挎香篮的，挤满青石板路。
吆喝声、谈价声，顺着街道飘得老远。
庙前的空地早早清整干净。
戏台搭了一半，木匠叮叮当当敲打木梁。
香铺堆起成捆线香，青烟淡淡漫在街口。
微风拂过，到处飘着糕点、香火的气味。
孩童追着货郎跑，老人倚着石桥闲谈。
整座临渠镇，处处透着热闹的氛围，大伙都在等庙会开锣。
孙二火穿着新购的道袍，走在大街上，颇有一番风水大师的味道。
做这阴事行当，行头最要紧，哪怕不通道门规矩，一身道袍上身，旁人才能信服。
三两声鸦鸣在头顶响彻，孙二火驮着玄鵺前行，即便没带僵尸出门，仅靠这振翅高飞的大黑鸟，依旧引来不少孩童抛来目光。
自曹庄归来后，孙二火多了不少自保手段，自诩用不上僵尸随身，便将其搁置在孙家祖坟看守他的本体。
临走前，他还收拾了收拾这段时间从义庄那订来的尸体，用老尸归山术布下生阴阵法，说不准还能产出个青僵僵王。
不过收尸这份买卖，确实该断了。
没别的原因，孙二火真的没钱了。
先前借着西门庆的身份转移了不少资金，生活琐碎的事、又是办牙牌路引，去曹庄的盘缠钱，再算上提前拿出来用来买房的钱，已经花得大差不差了。
‘当阴阳先生的差事，得提上日程了。’
孙二火暗自琢磨，今日他约好牙行那边去看房，估摸着这个时辰也该到了。
…
…
临渠镇与别处城池一般，多以坊市分离，民居云集的布局。
从城中心行至此处，需费不少脚力。
张管事说他有事，因此派了个掮客过来。
不得不说，他这张五爷的名头果真是好用。这掮客瞧着虽不像个实诚人，但对孙二火性子极有耐心，领着他看了好几处宅院，介绍得详尽周全，语气亦是亲和有加。
奈何那些宅院，要么是租金超出孙二火的预算，要么是屋舍质量不佳，要么是周遭环境不合他心意。
自叛乱平定之后，大虞国库日渐空虚，这些压力皆转嫁于黎民百姓。兼之朝廷鼓吹商事流通，致使房价一路飙升，租金亦是水涨船高。
孙二火手头的银钱，倒也足够支付，不过细水长流，为长远计，现在能省一分便是一分。
孙二火轻叹一声，那掮客或许是看出对方的窘迫，又知晓他是阴阳先生，当即凑近开口：
“先生...您若技高胆大，小人倒还有个去处。”
“镇上有一处出名的鬼宅，无人敢住，闲置许久。价钱极低，寻常宅院比不得。旁人忌讳不敢碰，小的知道先生从事的行当恰好合适，不如.......”
“哦？”孙二火挑眉，听此人一说，他还真来了兴趣。
大虞赁房，并非房主与租客私下立约那般简单，还需经由专职掮客订立租赁契约，租客所缴租金，需抽取一成上缴县府。
这也是朝廷为缓解财政困境想出的法子。一般而言，能租得起这般宅院之人，绝非贫苦百姓，割韭当割肥韭，如今的大虞天子，对此道理倒是深谙于心。
等那掮客先去取了契约，而后领着孙二火，一路行至城西。
路上，那掮客跟孙二火聊起那宅子的情况。
比较复杂。
那宅子叫云逸阁。本归属于姚家，早些年姚氏在镇中还算富裕，只因家道中落，徒有一所偌大的空宅。
当年有个小偷半夜潜进去，被姚家的父母撞见，那小偷手起刀落，竟直接将老两口抹了脖子，其独女姚娥因出门办事，侥幸躲过一劫。
姚娥归来后得知此事悲伤欲绝，将事情报到了典史那儿，谁知那典史竟与小偷是一伙儿的，目的便是贪图那姚家老宅，反过来诬陷姚娥和小偷有私情，因被父母撞见而大义灭亲，随后便要把她抓去验身。
那姑娘也是性子烈，听说后不久就上吊自尽了。
这房子如今落到那典史手中，转手了好几家，可都说半夜听见女子凄厉嘶吼，最后结局都是不出两天就搬离而去。
典史大人找了几个先生过来看，只说盘踞此地的厉鬼怨气滔天，他们根本应付不得。
孙二火在一旁倾听，妖魔鬼怪什么的他不在意，反倒是心疼起这位姑娘的遭遇。
连一个看房的掮客都知事情真相，却无一人伸出援手帮助她，她得有多绝望啊。
不过孙二火有一点不理解，既然此地就在临渠镇中，如此人烟旺盛的地方，玄武司之人为何不去处理。
不像是他们的行事习惯。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二人来到一处小阁前。
紧闭的木门之上，悬挂着一方牌匾，上书“云逸阁”三字。
掮客摸出钥匙上前开锁，那胳膊粗细的锁链沉甸甸的，上面串着不下二三十把钥匙，加之他双手抖个不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打开房门。
其间不少路人经过，皆投来异样的目光。
看来这宅院的凶名，早已在邻里间传开了。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云逸阁的庭院，便展现在三人眼前。
“先生请入内查看吧。”
掮客招呼一声，自己却立在原地，满脸苦涩。
孙二火也不为难他，随后步入院中。
庭院之中，青石板铺就小径，竹篱围出几分雅致，几株不知名的树木错落其间，墙角野菊兀自盛放。屋内原木梁柱裸露，素白灰墙未加粉饰。
虽不奢华，却也算不上粗陋。
“不错，便选此处了。”
孙二火回至门口，说道。
“典史大人说，若是先生相中此宅，卖金只需市价的三分之一。”
“直接卖？”
“正是……典史大人还说，先生若是肯买下，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孙二火沉吟片刻，看来这位典史是真的很着急出手这块烫手山芋。
他动用见真魂瞳，加以望气术辅佐，双目环顾四周。
只见角落处萦绕着庞大的阴气，却无半分煞气积存。
这便说明，此间作祟的鬼物从未伤过人命。
孙二火若有所思，咬了咬牙，当即与那掮客签下了转房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