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袭苟不理

从死牢开始斩恶逆命 · 会画画的蜡笔 · 第49章 · 30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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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业将纸折好塞回怀里,闭目调息,等待天明。

接下来两天,韩业白天潜伏在烂屋中,临近夜里才摸到县衙附近观察。

县衙的守卫比平日里严密了不止一倍,前后门各有两名兵丁把守,院内还有两队巡逻,每队五人,领头的是九品的什长。

马守正每日辰时升堂,午时退堂,其余时间都在后堂,从不单独外出。

苟不理更是干脆住进了县衙后堂的账房,连门都不出。

钱通的死显然惊到了他,这个平日里隔三差五就要去酒楼叫一桌席面的主簿,如今缩在衙门里像个缩头乌龟。

韩业不着急。

他靠在烂屋的墙角,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再从昏黄变成漆黑。

他在等,从业瞳中窥视到的业轮就可以看出来,苟不理这种人,是耐不住寂寞的。

果然,第二天傍晚,两辆青布小轿从侧门抬进了县衙。

轿帘掀开时,韩业透过业瞳看到两个年轻女子的轮廓,头顶业轮带着灰色。

苟不理让人送了酒菜进账房,又安排了女眷入衙“排解寂寞”。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

第五天,苟不理终于按捺不住了。

傍晚时分,他换了身便服,带着两个随从从县衙侧门出来,沿着东街朝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

韩业从烂屋中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以游身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跟到酒楼外,他正欲翻墙潜入,心中忽然一动。

他先是睁开业瞳,朝苟不理周围扫了一圈。

酒楼二楼的包房里,苟不理正大马金刀地坐着点菜,头顶暗红色的业轮翻涌。

但在他身后不到二十步的阴影中,另一团青黑色的业轮正安静地盘踞着,青黑翻涌,浓稠如泥沼。

术士鬼老。

韩业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无声无息地退入巷角的阴影中。

那团青黑色业轮的位置极其隐蔽,若非业瞳能穿透墙壁,他根本发现不了。

鬼老没有和苟不理坐在一桌,而是藏在隔壁包房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保护苟不理?还是马守正已经算到有人会对苟不理下手,故意放苟不理出来当诱饵?

韩业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片刻之后,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冷静下来。

不对。

若马守正真的发现了他,根本不需要用苟不理钓鱼——直接调兵围剿这间烂屋,他插翅难飞。

鬼老出现在这里,大概率只是巧合,或者马守正对所有重要人物都加强了暗中保护,而不是针对他。

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在巷角的阴影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目送苟不理吃饱喝足、搂着一个姑娘摇摇晃晃地走出酒楼,又目送那团青黑色的业轮无声无息地跟在苟不理身后回了县衙。

韩业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又等了一天。

第七天,苟不理再次外出。

这次他没有去酒楼,而是回了自己位于城东的私宅。

韩业照例先用业瞳扫了一圈,苟不理的暗红色业轮在前,身后二十步外跟着两个随从的浅灰色业轮。

再往后,巷子里,屋顶上,隔壁院墙后,全扫了一遍。

青黑业轮没有出现。

韩业又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鬼老确实不在附近。

他收起业瞳,无声地翻过苟府后院的围墙。

苟府虽不及县衙防守严密,但也有家丁巡夜。

两个提着灯笼的家丁从回廊走过,灯笼的光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韩业以游身步从他们身后掠过,脚尖点地无声,整个人像一缕夜风穿过庭院。

两个家丁没有任何察觉,继续打着哈欠往前走。

内宅的窗户半敞着,暖黄的烛光从窗缝中透出来。

韩业侧身滑入,脚掌落在木地板上连灰尘都没惊起。

卧房不大,陈设却极尽奢华。

红木雕花大床,锦缎被褥,床头小几上摆着鎏金的香炉,袅袅青烟正从镂空的炉盖缝隙中飘出来,散发出甜腻的沉香。

墙角立着一人多高的铜镜,镜框镶着螺钿。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桌上散落着酒壶和杯盘,一只银杯歪倒在桌沿,杯底还残留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这一切,与黑棘县城外那些饿殍遍野的村庄,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床上,苟不理正搂着两个年轻姑娘酣睡。

他仰面躺在正中间,嘴张着,鼾声粗重,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肥肉从亵衣下挤出来。

左右各搂着一个姑娘,三人都衣衫不整,地上散落着揉成一团的衣裙和几只用过的酒杯。

酒气混着香炉里的沉香,熏得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韩业站在床边,静静看着苟不理。

月光从窗缝中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平静。

他的业瞳睁着,苟不理头顶暗红色的业轮在他视野中翻涌如沸。

雾中闪过的画面虽与钱通有些出入,但罪恶程度却是如出一辙——幼女被塞进麻袋时挣扎的手脚,账册上一行行被伪造的死亡记录,赈灾粮被偷偷换成砂石时灾民绝望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苟不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胳膊从姑娘头下抽出来,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有人在看他。

他睁开眼,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苟不理的睡意瞬间消失,浑身汗毛倒竖,张开嘴就要喊。

韩业一把捂住他的嘴,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下颌。

苟不理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唔——”,嘴唇被掌心的硬茧硌得生疼。

旁边两个姑娘被这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想坐起来。

韩业左右各一掌,精准地打在她们颈侧。

两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床上,呼吸均匀,只是昏了过去。

这两人只是无辜者,业轮虽然带着浅灰,但罪不至死。

韩业将苟不理从床上拖下来,扔在地毯上。

苟不理摔了个四仰八叉,亵衣卷到胸口,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住地面,韩业的脚已经踩住了他的后腰,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韩业的声音不大,但苟不理听到这话立刻僵住了。

韩业松开脚,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

苟不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他不敢抬头看韩业的脸,始终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膝盖前的那一小块地毯。

“大人……小的不知道您是谁,也不想知道!”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您想要什么?银子?小的有,全给您!只求您饶小的一命!”

苟不理说话时始终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毯上,生怕看到凶手的脸而被灭口。

他在衙门里待了小二十年,这条规矩比谁都懂——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韩业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从腰间拔出匕首,搁在桌上。

刀刃碰触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苟不理的肥肉狠狠颤了一下。

“苟主簿,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韩业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和苟不理聊家常一般,“这些年你为马守正记录的罪证,账簿,名册,全部给我。”

苟不理的脸色狂变,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仍旧低着头,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大人……这使不得啊……”

他的声音发颤,尾音破碎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您换个要求吧……银子、女人、地契,什么都可以,但是马大人的账簿,小的真的不能给啊……”

韩业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就要这个,给,还是不给?”

沉默,只有苟不理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的手指在地毯上无意识地抓挠着,指甲抠进羊毛纤维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不敢给——给了,马守正会让他生不如死。

但他也不敢不给——眼前这个人能无声无息地摸进苟府,要杀他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过了很长时间,苟不理终于开口,声音反倒比之前平静了几分:“大人……若小的不给,您会杀我?”

“你说呢?”

苟不理惨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苦涩,像喉咙里挤出的一口气。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背在嘴唇上蹭了蹭,终于抬起头看了韩业一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