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酥身楼

国术:无限死士,从码头力工开始 · 番文 · 第69章 · 125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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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看着陈远。

陈远也看他。

皮埃尔道:

“陈先生准备很足。”

陈远道:“你也是。”

“可一个外宅女人的话,不够。”

“你的供词副本也不够。”

两人对视。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感到冷。

这不是证词争辩。

这是两把刀互相找缝。

章太太忽然道:

“既然双方都有证词,报馆会如实刊登。真相可继续查。”

皮埃尔看向她。

“章女士很公正。”

章太太道:“我尽力。”

皮埃尔忽然笑了。

“那我也再提供一件事。”

陈远眼神微冷。

皮埃尔道:

“玛丽安死前,曾在马术俱乐部见过一个大新人。”

“谁?”

皮埃尔看向陈远。

“陈先生应该也认识。”

“谁?”

皮埃尔轻声道:

“姚内景。”

门外白袍微微一动。

冯肃脸色变了。

会议室哗然。

姚内景?

正梁武馆馆主?

白袍姚内景?

皮埃尔继续道:

“两年前,姚先生曾出入马术俱乐部。他和玛丽安见过面。”

姚内景走进门。

白袍在灯下像雪。

他看着皮埃尔。

“我见过她。”

这一次,众人更惊。

皮埃尔微笑。

“姚先生承认?”

“承认。”

“你不解释?”

姚内景道:

“两年前,她来正梁武馆学过拳。”

“为何学拳?”

“她说有人跟踪她。”

“谁?”

姚内景看着皮埃尔。

“她没说。”

皮埃尔道:“姚先生,你这么说,毫无证据。”

姚内景道:“我有她写的拜帖。”

“在哪里?”

“武馆。”

皮埃尔笑了。

“真巧。”

姚内景道:“确实。”

“巧得像临时编的。”

姚内景看着他。

“皮埃尔先生,我不是陈远。”

“哦?”

“他会和你谈。”

“你呢?”

姚内景道:“我只会请你出去。”

皮埃尔笑意淡了。

“你要赶我?”

“是。”

“凭什么?”

姚内景抬手。

白袍袖口微动。

“凭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皮埃尔看着他。

卢卡斯和安德烈不在。

这里有姚内景。

有陈远。

还有很多记者。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皮埃尔微微欠身。

“那我告辞。”

他转向记者。

“诸位,希望你们如实刊登。”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看向陈远。

“陈先生,今日你赢了一半。”

陈远道:“你输了一半。”

皮埃尔笑了。

“下一半,很快。”

他走了。

人群自动分开。

像给一条毒蛇让路。

……

皮埃尔一走,会议室里压着的气才松开。

但松开的气,很快又变成乱。

记者们疯了一样提问。

苏婉被问。

沙承安被问。

姚内景也被问。

周孟德满头大汗,拼命维持秩序。

章太太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林美心低声问陈远:

“这样算成功吗?”

陈远道:“算。”

“可皮埃尔把陆士荣推出来,还扯上姚先生。”

“他必须扯。”

“为什么?”

“他若不扯,照片就压死他。”

陈远看向姚内景。

“现在他扯了,说明他疼了。”

林美心道:“疼了的人会乱咬。”

“嗯。”

“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远道:“让报纸先出去。”

“若被拦?”

“所以要快。”

他看向周孟德。

“周老板。”

周孟德立刻走过来。

“陈先生。”

“第一版多久能出?”

“半个时辰。”

“太慢。”

“最快也要两刻。”

“一刻。”

周孟德脸都绿了。

“陈先生,铅字排版不是杀人,不是说快就快。”

陈远道:“我加钱。”

周孟德咬牙。

“加多少?”

“一千。”

周孟德一愣。

“一刻。”

陈远道:“印多少?”

“首批五百份。”

“太少。”

“一千?”

“二千。”

“纸不够。”

陈远看向余嘉成。

余嘉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口。

他低声道:

“纸在车上,已送到后门。”

周孟德看着陈远。

忽然叹了口气。

“陈先生,你是早知道我纸不够?”

陈远道:“报馆都缺纸。”

“你连这个也算?”

“纸比刀便宜。”

周孟德苦笑。

“今日我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怕你。”

陈远道:“去印。”

周孟德转身就跑。

跑得比年轻人还快。

钱能让人快。

真相也能。

两样加一起,老腿也能飞。

……

门外。

皮埃尔上了车。

卢卡斯低声道:

“先生,为什么不动手?”

皮埃尔摘下手套。

一根一根。

动作很慢。

“因为报纸还没印出来。”

卢卡斯一怔。

“我们要等?”

“等他们印。”

“为什么?”

皮埃尔看向报馆。

“他们以为报纸出去,就是赢。”

“不是?”

“当然不是。”

皮埃尔微笑。

“真相只有被相信时,才有用。”

安德烈问:“那我们做什么?”

“让人不信。”

“怎么让?”

皮埃尔道:

“死人。”

卢卡斯眼神一动。

“杀谁?”

皮埃尔看着报馆二楼的窗。

“最不该死的人。”

……

报馆里。

沙承安坐回后室。

他脸色发白。

手指发抖。

苏婉给他倒了杯水。

“喝。”

沙承安接过。

水洒了一点。

“我刚才说得好吗?”

苏婉道:“很好。”

“你骗我?”

“不骗。”

“我是不是太软?”

“你站着说完了。”

苏婉道,“这已经很难。”

沙承安喝了一口水。

“我看见他了。”

“谁?”

“我爹。”

“在哪?”

“茶楼。”

苏婉沉默。

沙承安道:

“他没进来。”

“也许进来更难。”

“他若进来,我可能说不完。”

苏婉道:“那他没进来,也是在帮你。”

沙承安笑了。

“你替他说话?”

“我替你想。”

沙承安看着她。

“苏婉。”

“嗯?”

“我若以后真活在外面,能做什么?”

苏婉想了想。

“学着吃饭,走路,睡觉。”

沙承安皱眉。

“这算什么做什么?”

“这就是活着。”

苏婉看着他。

“你以前连这些都不是自己的。”

沙承安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

“你也会说好听的话。”

苏婉道:“我说真话。”

“真话也能好听?”

“有时候。”

沙承安点头。

“那我想先学睡觉。”

“为什么?”

“因为这两年,我没睡过好觉。”

苏婉轻声道:

“会有的。”

沙承安看着杯中水。

“但今天不会。”

苏婉也看向门外。

“今天不会。”

……

前厅。

第一批报纸开始排版。

工人们满头大汗。

铅字落槽。

墨滚上纸。

机器重新响起来。

咔嗒。

咔嗒。

咔嗒。

像一场雨。

墨雨。

陈远站在印刷房门口。

看着第一张样报出来。

标题很大。

《马术俱乐部旧案重启:沙承安自证未杀人》

副标题:

《护士苏婉指证陆士荣、皮埃尔涉旧案遮掩》

下面还有一行:

《西法商会皮埃尔先生到场回应,称凶手为已故陆士荣》

周孟德递给陈远。

“够吗?”

陈远看完。

“够。”

“为什么要把皮埃尔回应也写上?”

“因为不写,他会说你偏。”

“写了呢?”

“他会更难改口。”

周孟德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

报纸不是判案。

是把每个人说过的话钉在纸上。

钉住了。

以后想翻,就要撕纸。

撕纸会有声音。

陈远道:“印。”

周孟德喊:

“开机!”

印刷机轰鸣。

第一批报纸开始吐出。

一张。

一张。

又一张。

像一把把薄刀。

刀很薄。

却能割得很远。

……

后巷。

一辆辆黄包车已经等着。

报童也等着。

他们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今日报纸给双倍钱。

双倍钱,比真相更容易让孩子跑。

余嘉成安排人分发。

“东码头两百。”

“西法租界口三百。”

“通达路一百。”

“钱家门口五十。”

“南堂香口五十。”

“咖啡馆、茶楼、戏园都送。”

一个报童问:

“余先生,要是巡捕拦呢?”

余嘉成笑了。

“跑。”

“跑不过呢?”

“报纸丢出去。”

“人呢?”

“人回来再领钱。”

报童眼睛一亮。

“丢了报也给?”

“给。”

“那我多丢几回?”

余嘉成笑容不变。

“故意丢,打断腿。”

报童缩脖子。

“晓得了。”

余嘉成递出第一摞报纸。

“去吧。”

报童们像一群小雀,四散飞走。

他们跑过街。

跑过巷。

跑过茶馆。

跑过码头。

手里挥着刚出炉的报纸。

墨还没干。

真相也没干。

……

报馆正门。

第一波阻拦很快来了。

不是皮埃尔的人。

是巡捕房。

一个华探长带队。

他姓严。

严探长大腹便便,脸上有油。

他走到报馆门前,拱手对姚内景道:

“姚先生,让让。”

姚内景道:“做什么?”

严探长道:“奉命查禁非法刊物。”

姚内景问:“谁的命?”

“巡捕房。”

“哪位长官?”

严探长笑了。

“姚先生,这就不方便说了。”

姚内景道:“那我也不方便让。”

严探长脸色一沉。

“姚先生,你这是阻碍公务。”

姚内景道:“你有公文?”

“事急从权。”

“那就不急。”

严探长冷笑。

“姚先生,你是武馆人,不是官府人。”

姚内景道:“所以我不讲官话。”

“那你讲什么?”

“讲理。”

严探长看了看身后巡捕。

又看姚内景。

“若我非进呢?”

姚内景抬手。

宽袖垂下。

“你可以试。”

严探长脸色变了。

他听过姚内景。

也知道这白袍人不好惹。

可今日命令压着。

他若不进,回去难交差。

他正犹豫,身后忽然有人喊:

“卖报!卖报!”

一个报童从他身侧钻过去。

手里一叠报纸洒向人群。

严探长大怒。

“抓住他!”

两个巡捕去追。

报童跑得快。

像泥鳅。

一边跑,一边喊:

“马术俱乐部旧案!沙班少爷亲口作证!”

人群一下炸了。

几十只手去抢报纸。

巡捕抓人,却被人群挤住。

严探长脸色铁青。

姚内景淡淡道:

“严探长,现在更不方便进了。”

严探长咬牙。

“姚先生,你会后悔。”

姚内景看着他。

“我后悔的事不少。”

“也不差这一件。”

严探长转身。

“撤!”

巡捕退了。

但这只是第一波。

谁都知道。

后面的刀会更快。

……

第二波来的是钱家。

钱家账房先生带着两个武师,拦在后巷。

他不拔刀。

只笑。

“余先生,钱家想买一百份报。”

余嘉成道:“五块大洋一份。”

账房先生脸色一变。

“抢钱?”

“你买的是第一手。”

“报童那边才一个铜元。”

“你可以去报童那边买。”

账房先生眯眼。

“余先生,钱家买的是全部。”

余嘉成笑了。

“钱家买不起。”

“多少钱?”

“今日全部报纸,一万大洋。”

账房先生冷笑。

“余先生,你疯了。”

“没有。”

余嘉成道,“你出一万,我也不卖。”

账房先生脸沉下来。

“那你说什么?”

“让你知道,你没资格买。”

钱家武师上前一步。

余嘉成身后也有人上前。

不是死士。

是青衣会。

七娘的人。

七娘不在。

但她收了钱。

收了钱,就会做事。

一个青衣人低声道:

“先生,买报请排队。”

钱家账房看他。

“青衣会也管报纸?”

青衣人道:“今日管。”

“陈远给了多少?”

“这是生意。”

账房先生冷笑。

“青衣会不怕钱家?”

青衣人道:“怕。”

“那还拦?”

“怕也要收钱。”

账房先生被噎住。

他终于明白,陈远为什么喜欢和这些人做生意。

因为收钱办事的人,反而最难用人情吓住。

钱家账房退了。

他知道今日买不了报。

也抢不了。

至少在这里抢不了。

余嘉成看着他背影。

对身边人道:

“给钱家门口多送一百份。”

“是。”

账房听见,脚步一顿。

脸更黑。

……

第三波。

来自南堂。

但南堂不是拦报。

是护报。

胡亮保坐在轿里。

轿子停在街角。

他没有露面。

只派人对余嘉成说了一句话。

“胡堂主说,今日报纸过南堂地盘,不拦。”

余嘉成拱手。

“谢胡堂主。”

那人又道:

“胡堂主还说,陈先生欠他一次。”

余嘉成笑道:

“我们家主记账。”

那人走了。

胡亮保在轿里盘核桃。

他听见回话,笑了。

旁边瘦子问:

“堂主,真不拦?”

“拦什么?”

“沙班若倒,咱们不是有机会?”

胡亮保道:

“沙班现在倒不了。”

“那报纸出了,不是更麻烦?”

“麻烦的是沙班和皮埃尔。”

“我们呢?”

胡亮保笑道:

“我们看热闹。”

瘦子道:“看热闹也有危险。”

胡亮保道:“所以坐轿里看。”

瘦子沉默。

胡亮保盘着核桃,慢悠悠道:

“陈远这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他把屎盆子端出来,不扣谁头上,先放桌中间。”

“然后呢?”

“谁怕臭,谁先露馅。”

瘦子想了想。

“堂主怕臭吗?”

胡亮保瞪了他一眼。

“你话多。”

瘦子闭嘴。

核桃又转起来。

……

报纸终于散出去了。

第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街上开始沸。

茶楼里有人拍桌。

“这皮埃尔竟卷进命案?”

“沙班儿子疯病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被关疯的!”

“陆士荣死得冤不冤?”

“冤个屁,他就是狗!”

“你小声点,巡捕房的人在那边。”

“怕什么?报纸都登了!”

报纸一登。

很多人忽然胆子大了。

因为一个人说,是造谣。

十个人说,是传闻。

报纸说,是新闻。

新闻不一定真。

但很有用。

……

西法租界。

皮埃尔拿到报纸。

他看得很仔细。

看完后,折好。

放在桌上。

卢卡斯问:

“他们还是印出来了。”

“当然。”

“我们不拦?”

“拦不住。”

皮埃尔道,“陈远做事,不会只走一条路。”

安德烈皱眉。

“那我们怎么办?”

皮埃尔看向门外。

“等。”

卢卡斯道:“等什么?”

“等死人。”

卢卡斯眼神一动。

“谁?”

皮埃尔没有答。

门外,一个西洋侍者进来。

“先生,红姑传来消息。”

皮埃尔接过纸条。

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话。

“沙承安不好杀,苏婉更好。”

皮埃尔微笑。

“她懂了。”

卢卡斯道:“杀苏婉?”

皮埃尔道:“不一定要杀。”

“那要什么?”

“让她开不了口。”

“她已经开口了。”

“那就让她闭不上嘴。”

卢卡斯皱眉。

皮埃尔将报纸轻轻放入壁炉。

火舔上纸角。

墨字卷曲。

“有时候,疯掉的证人,比死掉的证人更有用。”

……

报馆内。

苏婉忽然打了个寒颤。

林美心问:

“冷?”

苏婉摇头。

“没有。”

“脸色不好。”

“可能太累。”

林美心扶她坐下。

“你先休息。”

苏婉刚坐下,门外有个女学生跑进来。

“林小姐,外头有人给苏护士送药。”

林美心皱眉。

“谁?”

“说是圣约翰医院来的。”

苏婉脸色一变。

“不收。”

陈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

“药在哪里?”

女学生道:“楼下。”

陈远道:“谁接的?”

“报馆伙计。”

陈远转身。

“范沉。”

范沉已经下楼。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纸包回来。

纸包很普通。

上面写着圣约翰医院药房。

苏婉看了一眼。

“像是真的。”

陈远道:“越像越假。”

他打开纸包。

里面有几瓶药。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

苏婉亲启。

字很漂亮。

西式钢笔字。

陈远没有递给苏婉。

自己拆开。

林美心皱眉。

“这是她的信。”

陈远道:“她现在不能有自己的信。”

苏婉没有反对。

陈远展开信。

只看了一眼,眼神冷了。

信上只有几行字。

“苏小姐,你母亲在我手中。”

“若还想她活,请独自到圣安教堂后门。”

“半个时辰。”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朵百合。

西法百合。

苏婉脸色瞬间白了。

“我娘……”

林美心握住她的手。

“别慌。”

苏婉声音发抖。

“我娘在南市,她身体不好,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远把信折起。

“知道你母亲住处的人不多。”

苏婉看他。

“你怀疑谁?”

“医院。”

苏婉闭上眼。

“玛丽护士?”

“也许。”

“我要去。”

“不去。”

苏婉抬头。

“那是我娘!”

陈远看着她。

“所以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去了,她也未必活。”

“我不去,她一定死!”

陈远沉默。

这句话对。

刀架在亲人脖子上,没有人能冷静。

尤其苏婉。

她能为真相站出来。

但她不能看着母亲死。

林美心看向陈远。

“你有办法,对不对?”

陈远道:“有。”

苏婉眼中亮起。

“什么办法?”

“找另一个苏婉去。”

苏婉一怔。

范沉道:“替身?”

陈远看向林美心。

“你女塾里,有没有身形像她的人?”

林美心皱眉。

“这太危险。”

“所以问有没有。”

林美心咬唇。

“有一个。”

“谁?”

“我。”

陈远看着她。

“不行。”

林美心冷笑。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问有没有?”

“你太显眼。”

“换衣服,低头,天快黑了。”

“不行。”

林美心眼里有怒。

“陈远,苏婉的母亲是人,不是局里的木头。”

陈远道:“我知道。”

“那你还拦?”

“因为你去了,会多一个人质。”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会救人。”

林美心一怔。

陈远继续道:

“救人时,你会犹豫。”

“我不会。”

“你会。”

林美心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陈远说得对。

她若看见苏婉母亲被刀架着,第一反应一定是救。

而对方要的,就是她的第一反应。

苏婉忽然道:

“我去。”

陈远转头。

“不行。”

“我是女儿。”

“不行。”

“陈远!”

苏婉第一次喊他全名。

她站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却没落。

“我可以为你的局作证。”

“我可以把命放在报馆。”

“我也可以躲在你安排的地方。”

“可那是我娘。”

“她一辈子只会缝衣、洗菜、给人做饭。她不知道皮埃尔,不知道沙班,不知道照片。”

“你不能让我坐在这里等她死。”

屋里静了。

陈远看着她。

很久。

“你去了,可能会死。”

“嗯。”

“也可能被折磨到开不了口。”

“我已经说完了。”

“他们还能让你改口。”

“那就让我死前咬舌头。”

林美心脸色一白。

“苏婉!”

苏婉没有看她。

只看陈远。

“你不是说,不想死就是本事吗?”

“我现在不想死。”

“但我也不想我娘死。”

陈远沉默。

范沉、罗道成、贺重铸都不说话。

他们习惯听陈远。

但这一次,没人知道陈远该怎么选。

选局。

还是选人。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去。”

众人回头。

麦晴站在门口。

灰衣。

手里拿着报纸。

她不知何时来的。

陈远皱眉。

“你来做什么?”

“看你为难。”

“现在看到了?”

“嗯。”

麦晴走进来,看向苏婉。

“你身形和我差不多。”

苏婉怔住。

“你……”

麦晴道:“换衣,低头,我比林小姐更像你。”

林美心道:“你去也危险。”

麦晴笑了。

“我本来就在危险里。”

陈远看着她。

“不行。”

麦晴挑眉。

“你刚才拒绝林小姐,是因为她会救人。”

“嗯。”

“我不会。”

陈远道:“你会。”

麦晴怔住。

陈远看着她。

“你会救苏婉的母亲。”

麦晴笑了。

“你倒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

“那是什么?”

“你不想承认。”

麦晴的笑慢慢淡了。

她看着陈远。

“那你说怎么办?”

陈远道:“我去。”

所有人都一怔。

苏婉道:“可信上说要我独自去。”

“所以我不从后门去。”

“你去哪?”

“教堂正门。”

麦晴看着他。

“强闯?”

陈远道:“拜神。”

“你信神?”

“不信。”

“那拜什么?”

“拜他们来不及换地方。”

陈远看向范沉。

“你护苏婉留在报馆。”

范沉道:“是。”

“罗道成,去圣安教堂后门,别进,盯人。”

“是。”

“贺重铸。”

“在。”

“你去南市,查苏婉母亲是不是真的被带走。”

贺重铸愣了。

“我查?”

“你长得不像会查的人。”

“那为什么我去?”

“所以没人防你查。”

贺重铸想了想。

“有理。”

“麦晴。”

麦晴看他。

“你和林美心留在报馆。”

“为什么?”

“这里也会有人动手。”

麦晴道:“你觉得这是调虎离山?”

“也是。”

“那你还去?”

陈远看向苏婉。

“因为她娘可能真的在。”

苏婉眼泪终于落下。

“陈先生……”

陈远道:“哭没用。”

苏婉擦泪。

“我知道。”

“留着力气。”

“做什么?”

“等她回来。”

苏婉咬着唇,点头。

……

圣安教堂。

黄昏。

钟声未响。

天色已暗。

陈远从正门进。

教堂里有几排长椅。

神像低眉。

蜡烛燃着。

一个神父站在台前。

看见陈远,微微皱眉。

“先生,今日教堂不开放。”

陈远道:“我来祷告。”

神父道:“请明日。”

陈远走到第一排坐下。

“不等。”

神父脸色沉了。

两个护工从侧门走出。

不是护工。

手太粗。

眼太硬。

陈远看着神像。

“你们信神吗?”

神父冷冷道:“请你离开。”

陈远道:“你不信。”

神父一怔。

陈远继续道:

“信神的人,不会在神前绑人。”

话落。

两个护工同时扑来。

陈远没有起身。

他抓起长椅边的圣经。

一本厚圣经。

砰。

砸在第一个人脸上。

鼻骨碎。

第二人短刀已出。

陈远侧身,抓住他手腕,往椅背上一磕。

咔。

刀落。

神父转身要跑。

陈远手中短刀飞出。

钉住他的袍角。

神父摔倒。

陈远站起,走过去。

“人在哪?”

神父发抖。

“什么人?”

陈远拔刀。

刀尖抵住他手背。

“苏婉的母亲。”

神父咬牙。

“我不知道。”

陈远看着他。

“你不像不怕疼的人。”

神父脸色更白。

“地下室……”

“几个人?”

“四个。”

“有没有洋人?”

“有一个。”

“谁?”

神父刚要开口。

砰!

枪声从侧门响起。

神父额头多了一个洞。

他倒下。

陈远已滚到长椅后。

子弹打碎神像前的烛台。

火星四溅。

侧门里,一个西洋人持枪走出。

不是卢卡斯。

也不是安德烈。

是个陌生人。

他用大新话道:

“陈远。”

陈远道:“你是谁?”

“马修。”

“皮埃尔的人?”

“曾经。”

“现在呢?”

“死人不需要主人。”

马修抬枪。

砰!

陈远掀起长椅。

子弹穿木。

长椅裂开。

马修枪法很稳。

一枪压陈远,另一枪封路。

陈远不能近身。

教堂空旷。

枪比刀好用。

就在这时,侧窗忽然破开。

罗道成像影子一样翻入。

铁钉飞出。

马修侧头避开。

枪口转向罗道成。

砰!

罗道成落地翻滚。

肩头溅血。

陈远抓住这一瞬。

他从长椅后扑出。

马修想回枪。

晚了。

雪走出鞘。

刀光一闪。

马修持枪手腕飞出。

枪落地。

马修没叫。

左手拔出匕首,刺陈远心口。

陈远侧身。

匕首划破西装。

雪走刀背砸在他太阳穴。

马修倒下。

没有死。

陈远蹲下。

“谁让你来?”

马修笑了。

嘴角有血。

“你救不了所有人。”

陈远道:“人在哪?”

马修看着他。

“你猜。”

陈远抓住他的断腕。

用力。

马修终于闷哼。

“后堂……棺材柜……”

陈远起身。

罗道成捂着肩膀走来。

“家主,我去。”

“你伤了。”

“还能动。”

陈远看了他一眼。

“去。”

后堂很暗。

棺材柜里没有棺材。

有一个老妇人。

嘴被堵住。

手脚绑着。

她已经昏过去。

但还活着。

罗道成传念:

“人在,活着。”

陈远松了一口气。

只是很轻。

轻到没人看得出。

马修忽然笑道:

“你输了。”

陈远看向他。

马修满嘴血。

“你来这里,报馆就少了你。”

陈远道:“报馆不止我。”

马修道:“可杀沙承安的人,不在报馆。”

陈远眼神一冷。

“在哪里?”

马修笑得更诡异。

“在他身边。”

话音落。

他咬碎毒囊。

死。

陈远站起。

教堂里钟声忽然响起。

当——

当——

黄昏钟。

也像警钟。

陈远传念:

“范沉。”

没有回音。

“范沉。”

仍没有回音。

陈远的脸终于变了。

……

大华报馆。

后室。

范沉站在门边。

他听见了陈远的传念。

但他不能答。

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蔡子贤。

蔡子贤手里拿着笔。

笔尖抵在沙承安喉咙上。

那支笔不是普通笔。

笔管里藏着针。

毒针。

范沉的短枪对着蔡子贤。

他的手很稳。

可眼神第一次不稳。

“蔡子贤。”

蔡子贤笑了笑。

“范沉,别动。”

沙承安坐在椅子上。

脸色苍白。

苏婉站在一旁。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林美心不在。

麦晴不在。

她们刚被前厅一阵骚动引走。

屋里只剩范沉、沙承安、苏婉。

还有蔡子贤。

最不该出问题的人。

偏偏出了问题。

范沉道:

“放开他。”

蔡子贤道:“不行。”

“家主信你。”

“所以我才能站到这里。”

范沉握枪的手指收紧。

“为什么?”

蔡子贤看着他。

“因为我也想活。”

范沉道:“家主没让你死。”

“今天没让。”

“以后呢?”

蔡子贤轻声道:

“范沉,你是死士,你不怕。可我不是。”

“你怕谁?”

“很多人。”

“皮埃尔?”

“嗯。”

“麦玲?”

“嗯。”

“还有?”

蔡子贤看向门外。

“还有陈远。”

范沉不说话。

蔡子贤继续道:

“家主太会用人。被他用着用着,就会觉得自己离不开他。”

“这不好?”

“很好。”

蔡子贤道,“好到可怕。”

范沉冷冷道:“所以你背叛?”

蔡子贤叹气。

“背叛这个词太重。”

“那叫什么?”

“换条路。”

沙承安忽然开口。

“你要把我交给谁?”

蔡子贤看他。

“少爷,不是交。”

“那是什么?”

“请你闭嘴。”

“我已经说了。”

“你还会继续说。”

蔡子贤道,“皮埃尔需要你从今日之后变得不可信。”

苏婉脸色一变。

“你要毒疯他?”

蔡子贤看了她一眼。

“苏小姐很聪明。”

范沉枪口一抬。

“我会杀你。”

蔡子贤道:“你杀我前,我会刺下去。”

“你死。”

“少爷也疯。”

蔡子贤看着范沉。

“你敢赌吗?”

范沉不答。

死士敢赌自己的命。

不敢赌主子的局。

沙承安看着蔡子贤。

“你刚才还跟我说活着。”

“是。”

“你说我现在最贵。”

“是。”

“原来你也在算我的价。”

蔡子贤眼神微动。

“少爷,这世上谁不算?”

沙承安道:“陈远算,但他说。”

“我也说。”

“你现在才说。”

蔡子贤沉默。

沙承安忽然笑了。

“你比陈远坏得快。”

这句话像一根针。

刺进蔡子贤眼里。

他握笔的手微微一紧。

苏婉立刻道:

“别动!”

蔡子贤闭了闭眼。

“我不想伤你们。”

范沉道:“你已经伤了。”

蔡子贤道:“范沉,放下枪。”

“不。”

“我只要带少爷离开。”

“不。”

“你拦不住。”

“试试。”

范沉的眼神重新稳了。

他忽然把枪放下。

蔡子贤一怔。

下一瞬,范沉整个人扑出。

不是扑向蔡子贤。

是扑向沙承安。

蔡子贤手中的笔刺下。

范沉用自己的手掌挡住。

噗。

毒针穿入范沉掌心。

同时范沉另一只手抓住沙承安衣领,把他往后一扯。

苏婉扑上去,将沙承安压倒。

蔡子贤退。

范沉没有追。

他的手掌已经发黑。

毒很快。

范沉看着蔡子贤。

“你算错了。”

蔡子贤脸色变了。

“你会死。”

范沉道:“死士会死。”

话落。

他拔枪。

砰!

蔡子贤肩头中弹。

笔落。

蔡子贤闷哼一声,撞到墙上。

第二枪还没响。

窗外一枚飞刀射入。

打偏范沉手腕。

枪落。

一个红裙女人从窗外翻入。

红姑。

她看着范沉发黑的手。

笑了。

“死士真讨厌。”

她抓起蔡子贤。

“走。”

范沉要追。

脚下一软。

毒已上臂。

苏婉喊:

“别动!”

范沉单膝跪地。

眼神仍盯着窗。

沙承安爬起。

脸色惨白。

“范沉……”

范沉道:“别靠近。”

“你中毒了。”

“知道。”

“会死吗?”

范沉想了想。

“可能。”

苏婉已经撕开他的袖子,用布条勒住手腕上方。

“毒针什么样?”

范沉道:“笔里。”

“针呢?”

“手里。”

苏婉脸色一变。

“不能拔。”

范沉道:“嗯。”

门外脚步声急。

麦晴和林美心冲进来。

看到这一幕,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麦晴道:“蔡子贤呢?”

范沉道:“红姑带走了。”

“他叛了?”

“嗯。”

麦晴看向沙承安。

“少爷没事?”

沙承安声音发抖。

“他替我挡了。”

麦晴看着范沉的手。

那只手已经黑到腕骨。

她低声道:

“陈远呢?”

范沉没有答。

他看着地上那支笔。

忽然道:

“告诉家主。”

“我守住了。”

说完,他倒下。

苏婉按住他的胸口。

“没死!”

麦晴道:“药!”

苏婉吼道:

“我要热水、刀、烈酒、干净布,还有银针!”

林美心立刻转身。

“我去!”

麦晴站在原地。

她第一次觉得手脚冰冷。

范沉不能死。

不是因为她喜欢范沉。

而是因为陈远会很痛。

哪怕陈远不说。

他也会痛。

死士挡命。

被挡的人活着。

可下令的人,要背着。

麦晴忽然明白陈远为什么说,有觉得,还能下令,比没有觉得难。

……

圣安教堂外。

陈远抱着苏婉母亲走出。

罗道成跟在后面。

肩上血仍在流。

陈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心底传来麦晴的声音。

不是传念。

是罗道成转述的急报。

“家主,蔡子贤叛。红姑救走。沙承安无事。范沉中毒,危。”

陈远停住。

停得很突然。

连江风都像撞在他身上。

罗道成看着他。

“家主?”

陈远没有说话。

他把老妇人交给罗道成。

“送回报馆。”

“家主去哪?”

“追。”

“追谁?”

“红姑。”

“范沉呢?”

陈远闭了闭眼。

只一瞬。

“苏婉在。”

罗道成道:“我跟家主去。”

“不。”

“家主!”

“送人。”

陈远的声音很平。

平得可怕。

“她若死,苏婉会碎。”

罗道成咬牙。

“是。”

陈远转身。

夜色里,他像一把出鞘太久、终于见血的刀。

这一次。

他不再走得稳。

他走得很快。

……

万寿桥香堂。

红姑把蔡子贤丢在地上。

蔡子贤捂着肩,脸色惨白。

香堂里只有麦玲。

麦玲坐在神像前。

神像无脸。

香烟很浓。

浓得像雾。

麦玲看着蔡子贤。

“你做得不错。”

蔡子贤苦笑。

“没做成。”

“沙承安没疯。”

“范沉中了毒。”

“死了吗?”

“未必。”

麦玲皱眉。

“不够。”

蔡子贤道:“我已经尽力。”

麦玲道:“尽力的人,常常没用。”

蔡子贤看着她。

“你答应过我,送我离开沪海。”

麦玲笑了。

“我答应过很多人。”

蔡子贤心一沉。

红姑站在门边,摸着红线。

“陈远会来。”

麦玲道:“来得正好。”

蔡子贤脸色变了。

“你要在这里杀他?”

麦玲看他。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让红姑救你?”

蔡子贤苦笑。

“原来我也是饵。”

麦玲道:“你现在才知道?”

蔡子贤低头。

他忽然想起沙承安的话。

你比陈远坏得快。

不。

他不是坏得快。

他是蠢得快。

陈远算人。

至少让人知道自己在被算。

麦玲算人。

只把人当灰。

红姑忽然道:

“他来了。”

香堂外。

脚步声响起。

一声。

一声。

不急。

却很重。

陈远推门进来。

他看见麦玲。

看见红姑。

也看见地上的蔡子贤。

香堂里的香很浓。

陈远不喜欢。

香味太重,容易盖住血味。

麦玲笑了。

“陈先生,终于见面了。”

陈远道:“范沉的毒。”

麦玲道:“先坐。”

陈远拔刀。

雪走出鞘。

刀光冷。

香堂里的温度像低了三分。

麦玲叹了口气。

“年轻人,太急。”

陈远道:“解药。”

红姑道:“若不给呢?”

陈远看着她。

“你会死。”

红姑笑了。

“我死过。”

“那再死一次。”

红姑的笑收了。

麦玲道:

“陈远,我知道你想杀我。”

“嗯。”

“但你不能。”

“为什么?”

“因为解药在我手里。”

“拿来。”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

“明日报馆,沙承安不能再开口。”

陈远道:“不可能。”

麦玲笑了。

“那范沉死。”

陈远看着她。

“你觉得范沉比沙承安重要?”

麦玲道:“对你重要。”

陈远沉默。

麦玲笑意更深。

“你这种人,看似无情,其实最怕欠命。”

“死士替你挡命,你若让他死,你以后还怎么让别人替你死?”

陈远道:“你很会说。”

“我也很会看人。”

麦玲道,“沙班不会看人,他只会用人。麦晴也不会看人,她只会赌人。你会看,可你也会心疼。”

陈远握刀的手很稳。

麦玲继续道:

“陈远,三日局已经被你做成一半。你何必为了一个死士毁掉另一半?”

陈远道:“你说错了。”

“哪里?”

“范沉不是死士。”

麦玲一怔。

陈远道:

“他是我的人。”

话落。

刀起。

红姑红线同时出。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香堂很窄。

红线在窄处更可怕。

三道红线封住陈远前路。

两道绕后。

一线取眼。

一线取喉。

一线取握刀手腕。

红姑出手,像织网。

陈远出刀,像撕网。

雪走切过第一线。

叮。

火星一闪。

第二线绕上刀背。

红姑手腕一拉。

想夺刀。

陈远松手。

雪走脱手飞起。

红姑一怔。

她没想到陈远会弃刀。

可陈远不是弃。

是让刀走。

雪走旋转,切向麦玲。

红姑脸色一变。

她必须救。

因为解药在麦玲手里。

她红线一收,缠住雪走。

就在这一收之间,陈远已近身。

一拳。

红姑避不开。

她只能用肩接。

砰。

昨夜那块软甲已换。

这次软甲更厚。

可陈远的拳更重。

红姑整个人撞在香案上。

香炉翻倒。

香灰飞起。

麦玲后退。

手里忽然多了一只小瓷瓶。

“陈远!”

陈远停住。

麦玲把瓷瓶举起。

“再动,我捏碎。”

陈远看着瓷瓶。

“里面是解药?”

“是。”

“我不信。”

麦玲冷笑。

“你可以赌。”

陈远道:“我赌你不敢捏。”

麦玲眼神一沉。

陈远继续道:

“你若捏碎,我马上杀你。”

“你杀了我,范沉也死。”

“嗯。”

“你不怕?”

“怕。”

陈远看着她。

“所以我会杀得很慢。”

麦玲的手指僵住。

她忽然发现,威胁陈远很难。

因为他怕。

但他不受怕控制。

红姑从香案旁站起。

嘴角流血。

她笑道:

“陈远,你果然该死。”

陈远道:“你现在可以选。”

“选什么?”

“帮她死,或者帮我查人。”

红姑看着他。

“你还想拉我?”

“嗯。”

“凭什么?”

陈远道:“她骗你。”

红姑眼神微变。

麦玲冷声道:“红姑,别听他。”

陈远道:“她根本不知道当年沉你的人是谁。”

“胡说!”

麦玲喝道,“我知道!”

陈远看向她。

“那你说。”

麦玲冷笑。

“我为何要说?”

红姑也看向麦玲。

“说。”

麦玲脸色变了。

“红姑,现在不是时候。”

红姑的红线慢慢垂下。

“我说,说。”

麦玲眼神闪烁。

陈远道:

“你若真知道,早拿名字让她杀麦晴。”

“你一直拖她,是因为你只有一个影。”

“你知道那人在沙班身边,却不知道是谁。”

红姑看着麦玲。

“是不是?”

麦玲没有答。

不答就是答。

红姑笑了。

笑得很轻。

“你骗我。”

麦玲道:“我没有!我会查到!”

红姑道:“你骗我十年。”

“红姑,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江里捞出来!”

“所以我替你杀了十年人。”

红姑声音冷下去。

“够了。”

麦玲脸色一变。

她猛地捏向瓷瓶。

陈远动了。

红姑也动了。

红线缠住麦玲手腕。

陈远的手掐住麦玲喉咙。

瓷瓶落下。

蔡子贤忽然扑出,接住瓷瓶。

他的肩还在流血。

脸却比刚才更白。

“家主!”

他把瓷瓶递出。

陈远没有接。

“打开。”

蔡子贤一怔。

“我?”

“嗯。”

蔡子贤苦笑。

“家主怕有诈?”

“怕。”

蔡子贤打开瓷瓶。

里面三颗黑丸。

陈远道:“吃一颗。”

蔡子贤脸色变了。

麦玲被掐着喉咙,发出嘶声:

“那是解药!”

陈远看着蔡子贤。

“吃。”

蔡子贤看着陈远。

又看瓷瓶。

他忽然笑了。

“我以为家主会杀我。”

“会。”

“那还让我吃?”

“让你先有机会活到我杀。”

蔡子贤点头。

“合理。”

他倒出一颗,吞下。

片刻后,他没有倒下。

也没有抽搐。

陈远接过瓷瓶。

“红姑。”

红姑看他。

“你若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明日报馆来。”

红姑道:“我还信你?”

“你可以不信。”

“那我为什么去?”

“因为麦玲已经没用了。”

红姑看向麦玲。

麦玲眼里全是恨。

红姑忽然伸手。

红线一闪。

麦玲右手小指落地。

麦玲惨叫。

红姑淡淡道:

“十年,先收一根。”

陈远道:“她不能死。”

“为什么?”

“沙班要她活着。”

“你管沙班?”

“今日管。”

红姑看着他。

“你真忙。”

“嗯。”

红姑收线。

“明日我去报馆。”

“好。”

“若你骗我?”

“你说过。”

“先杀麦晴,再杀你。”

“记得。”

红姑笑了。

“你最好也记得。”

她转身离开。

红裙没入夜里。

像一滴血回到黑水。

陈远松开麦玲。

麦玲瘫在地上,捂着断指,怨毒地看他。

“陈远,你会不得好死。”

陈远道:“很多人说过。”

“你以为沙班会谢你?”

“不会。”

“你以为麦晴会一直跟你?”

“不知道。”

“你以为红姑会信你?”

“不重要。”

麦玲咬牙。

“那什么重要?”

陈远看向门外。

“范沉。”

他转身就走。

蔡子贤扶着墙站起。

“家主。”

陈远停步。

蔡子贤低头。

“我……”

“你先回去。”

“回哪?”

“酥身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