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国术:无限死士,从码头力工开始 · 番文 · 第64章 · 769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林美心咬牙。

“她是我朋友。”

“所以你更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会乱。”

陈远道:“我不会。”

林美心看着他。

她很想骂他冷血。

可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若看见苏婉受苦,会急。

急就会错。

错就会死人。

陈远这种人,也许会救苏婉。

也许不会。

但他不会乱。

这很可恨。

也很可靠。

林美心深吸一口气。

“救她。”

陈远道:“看价码。”

林美心眼里怒火又起。

陈远却继续道:“这次价码已经付了。”

“谁付?”

“苏婉自己。”

他扬了扬铁盒。

“她给了足够让很多人死的东西。”

林美心怔住。

陈远走出裁衣铺。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仍白。

肩伤仍疼。

可他走得很稳。

像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没看见的线上。

……

福寿里后街。

糖水铺。

铺子很小。

甜味很浓。

糖水在锅里滚。

咕嘟。

咕嘟。

像人的喉咙在冒泡。

一个老人坐在角落。

瘦。

高。

旧长衫。

左眼下有颗痣。

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红得像一串小小的心。

陈远坐到他对面。

老人没有抬头。

“吃糖水?”

陈远道:“吃命。”

老人叹了口气。

“命不甜。”

“糖翁?”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苏婉在哪?”

糖翁咬下一颗糖葫芦。

糖壳碎。

咔嚓。

“年轻人,问话太直,容易死。”

陈远道:“你老了,废话太多,也容易死。”

糖翁笑了。

他抬头。

眼睛很浑。

可浑眼深处,有一线冷光。

“你就是陈远。”

“嗯。”

“青衣会三杀没杀死你,不冤。”

“你替谁做事?”

“给钱的人。”

“皮埃尔?”

糖翁摇头。

“洋人不直接给我钱。”

“陆士荣?”

糖翁又摇头。

“他不配。”

“那是谁?”

糖翁看着陈远。

“你真想知道?”

陈远道:“我坐下了。”

糖翁笑了。

“坐下容易,站起来难。”

话音落。

糖水铺里的客人全都站起。

五个人。

卖糖水的掌柜也站起。

一共六个。

六个人手里都有刀。

短刀。

窄刀。

藏在袖里,像蛇藏在草里。

陈远没有动。

他甚至端起桌上的糖水喝了一口。

甜。

甜得发腻。

他不喜欢甜。

太甜的东西,容易让人忘了血是什么味道。

糖翁道:“你不怕?”

陈远道:“今天说怕说得太多,腻了。”

糖翁眯眼。

“你的帮手呢?”

陈远道:“你猜。”

糖翁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不怕陈远拔刀。

怕陈远不拔。

一个人若被六把刀围住还不拔刀,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疯。

一种是外面还有刀。

糖翁老了。

老人更愿意相信第二种。

因为相信第一种的人,年轻时都死了。

糖翁忽然道:“苏婉在圣安教堂地下室。陆士荣也在。皮埃尔的人今晚会来拿底片。”

“谁让你送花?”

“苏婉。”

“你为何帮她?”

“她救过我孙女。”

这倒像真话。

江湖人也会欠人情。

欠钱可以赖。

欠命很难赖。

陈远道:“谁给你钱杀我?”

糖翁沉默。

陈远放下碗。

“说了,你可以继续吃糖。”

糖翁笑了笑。

“我若不说呢?”

陈远道:“你会被泡进锅里。”

糖翁看了一眼滚着糖水的大锅。

笑意慢慢没了。

“麦玲。”

陈远眼神微动。

沙班的干妈。

胡亮保的大房。

也是知道沙班儿子秘密的第三个人。

她出钱杀陈远?

为什么?

因为陈远知道了秘密?

还是因为她不想让沙班再活得太稳?

陈远问:“她为什么杀我?”

糖翁道:“她说,你会坏她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

“陆士荣跟她有关?”

“陆士荣这些年一直替她递消息给西法人。”

陈远点头。

这就通了。

麦玲、陆士荣、皮埃尔。

沙班身边最软的一处,早已被人挖了洞。

沙班却不知道。

或者不肯知道。

糖翁低声:“陈先生,我能走了吗?”

陈远道:“能。”

糖翁松了口气。

刚要起身,铺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糖翁的额头多了一个洞。

他仰面倒下。

糖葫芦滚落。

红色山楂散了一地。

像一串断掉的血珠。

糖水铺里六把刀同时动。

不是杀陈远。

是逃。

他们知道,开枪的人不是陈远的人。

灭口的人来了。

陈远一脚踢翻桌子。

木桌挡住第二枪。

砰!

子弹穿桌。

木屑飞。

陈远贴地滑出。

萨瓦特步法让他的身体像一条低飞的燕子。

他滚到门边。

没有冲出去。

门外有枪。

聪明人不会把胸口送给枪口。

他抓起地上一把短刀,反手甩出。

刀飞出门。

外面有人闷哼。

陈远这才扑出。

街对面屋顶,一个戴毡帽的人正要换枪。

罗道成比他更快。

一枚铁钉从斜角飞来。

钉入那人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从屋顶滚下。

砰地落地。

陈远走过去。

翻开他的衣领。

里面有一小枚银扣。

银扣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百合花。

西法人的标记。

陈远收起银扣。

罗道成落在他身旁。

“家主,糖翁死了。”

“嗯。”

“线断了。”

“不。”

陈远看向圣母巷方向。

“线头更清楚了。”

罗道成道:“去教堂?”

陈远点头。

“范沉到了吗?”

“到了。”

“贺重铸呢?”

“在宝葫芦街,等麦晴点货。”

陈远想了想。

“让他点完货就来圣母巷。带锤,不带枪。”

“是。”

“告诉余嘉成,若我一个时辰内没出来,把底片拓一份,送姚内景。”

罗道成一怔。

“底片在家主手里。”

陈远把铁盒丢给他。

“现在在你手里。”

罗道成接住。

“若家主出不来?”

“先送姚内景,再送听雨轩,最后送报馆。”

罗道成低头。

“是。”

陈远看着他。

“别死。”

罗道成笑了笑。

“死士不怕死。”

陈远道:“我怕少人用。”

罗道成笑意更深。

“那属下尽量活。”

……

圣母巷。

巷里有教堂。

白墙尖顶。

钟楼很高。

高得像一根指向天的手指。

可天不会管地上的事。

教堂门口有几个穷人排队领面包。

修女低声祷告。

孩子们啃着硬面包,眼睛很亮。

他们不知道地下室里也许有人在流血。

他们只知道面包是甜的。

陈远走进教堂。

里面很凉。

彩色玻璃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

红。

蓝。

黄。

落在地上,像碎掉的梦。

范沉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

低着头。

像在祷告。

陈远坐到他旁边。

“几人?”

范沉低声:“明处两个神父,三个修女,四个巡捕。暗处至少六个。”

“陆士荣?”

“地下。”

“苏婉?”

“不确定。”

“皮埃尔的人?”

“还没到。”

陈远看着前方十字架。

十字架上的人低着头。

像已经看惯了人间的苦。

陈远道:“地下入口?”

“告解室后面一道暗门。另一个入口在停尸房。”

“我们走哪?”

“停尸房。”

陈远起身。

范沉跟上。

两人从侧门出去。

教堂后面是小院。

小院里有几棵梧桐。

叶子很大。

风一吹,叶影晃动。

像很多手在墙上抓。

停尸房在院角。

门关着。

锁很新。

新锁锁旧门,最像谎话。

范沉取出铁丝。

咔。

锁开。

门内冷气扑面。

不是冰冷。

是死人冷。

停尸房里摆着六张铁床。

三张有尸体。

白布盖着。

陈远掀开第一张。

老人。

第二张。

女人。

第三张。

空的。

白布下面只有一只枕头。

范沉低声:“刚挪走。”

陈远蹲下,看地。

地上有拖痕。

很轻。

还有一滴血。

血未干。

陈远顺着血迹走到墙边。

墙边有铁柜。

他拉开。

里面不是尸体。

是楼梯。

向下。

很窄。

很黑。

范沉道:“我先下。”

陈远道:“一起。”

两人下楼。

地下室潮湿。

墙上点着油灯。

灯光昏黄。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

男人的声音。

有些急。

“底片在哪里?”

没人答。

啪!

耳光声。

女人闷哼。

林美心若在这里,可能已经冲出去了。

陈远没有。

他停在墙角。

听。

陆士荣的声音很容易认。

带着巡捕房里养出的傲慢,也带着快要死的人才有的慌。

“苏婉,你以为林家能救你?沙班能救你?陈远能救你?他们都只会拿你当筹码!”

苏婉的声音很弱。

却很清。

“你也一样。”

陆士荣怒道:“我不一样!我只想活!”

苏婉道:“你活不了。”

陆士荣喘着气。

“底片在哪?”

苏婉道:“你找不到。”

陆士荣道:“皮埃尔先生来了,你会说的。”

陈远看了范沉一眼。

皮埃尔要来。

很好。

不算意外。

但来得比想象快。

范沉手中短枪已经取出。

陈远按住他的手。

摇头。

枪声会引来所有人。

现在还不到响的时候。

陈远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

弹出。

啪。

油灯灭了一盏。

走廊暗了一半。

里面的人立刻警觉。

“谁?”

陈远没有答。

第二粒石子飞出。

另一盏灯灭。

地下室陷入黑暗。

黑暗里,范沉动了。

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影子,贴墙滑入。

一声闷响。

一个守卫倒下。

又一声。

第二个。

陆士荣拔枪。

还没抬起,陈远已经到了他面前。

陈远没有刀。

他抓住陆士荣的手腕,一拧。

咔。

枪落。

陆士荣惨叫。

陈远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按在墙上。

“陆探长。”

黑暗里,陈远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问天气。

陆士荣却抖得像见了鬼。

“陈……陈远……”

“苏婉在哪?”

角落里传来轻声。

“我在。”

范沉点亮一根火折子。

微光亮起。

苏婉被绑在椅子上。

脸上有血。

衣服破了。

但眼睛还亮。

她很年轻。

比陈远想的更年轻。

这种年纪,本该在女塾里读书,在春天里买花。

不该坐在地下室里等死。

陈远看了她一眼。

“能走?”

苏婉点头。

“能。”

陆士荣急道:“陈远,你不能带她走!皮埃尔马上就到!你带她走,你也活不了!”

陈远看着他。

“皮埃尔给你什么?”

陆士荣喘息。

“钱。”

“多少?”

“五万。”

陈远道:“你的命只值五万?”

陆士荣脸色狰狞。

“你懂什么?我在巡捕房做狗做了十几年!洋人看不起我,大新人骂我汉奸,沙班拿我当夜壶,用完就踢!我不拿钱,拿什么?”

陈远道:“拿命。”

他手上加力。

陆士荣脸色涨紫。

苏婉忽然道:“别杀他。”

陈远看向她。

陆士荣眼里亮起一丝希望。

苏婉道:“他还有口供。”

希望又灭了。

陈远笑了笑。

“你很聪明。”

苏婉道:“不聪明的人活不到现在。”

陈远松开陆士荣。

范沉上前,卸了陆士荣另一只手,又塞住他的嘴。

陈远解开苏婉的绳子。

她站起来时,腿一软。

陈远没有扶。

范沉扶了。

苏婉看着陈远。

“底片不止一张。”

“我知道。”

“你拿到哪张?”

“沙承安和皮埃尔。”

苏婉眼神一动。

“还有一张,在游行队伍里。”

陈远脸色终于变了。

“谁手里?”

“白小兰。卖花的小姑娘。”

林美心。

游行。

杀手。

白小兰。

陈远忽然明白了。

今日真正的局不在教堂。

也不在医院。

在街上。

皮埃尔要底片。

麦玲要杀陈远。

陆士荣要活。

可还有人要让游行流血。

若白小兰死在游行里,底片没了,学生死了,西法租界有借口,林家被压,沙班被照片捏住,军械库入口大开。

一箭很多雕。

陈远低声道:“范沉,带苏婉和陆士荣从停尸房走。去润福来。”

“家主呢?”

“游行。”

苏婉道:“白小兰不知道底片在花里,她只知道把花送给林美心。”

陈远问:“花是什么?”

“白兰花。”

“废话。”

苏婉怔了怔。

陈远道:“哪一朵?”

苏婉低声:“有一朵没有香。”

没有香的白兰花。

花本该香。

不香的花,就不是花。

是匣子。

陈远转身就走。

刚到楼梯口,上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稳。

皮鞋声。

不是一个人。

范沉低声:“皮埃尔?”

陈远道:“不是。”

脚步太轻。

皮埃尔不该这么轻。

下一瞬,一道细剑从黑暗中刺下。

卢卡斯。

他的剑又来了。

像银蛇从楼梯上探头。

陈远侧身。

剑擦着胸口过去。

范沉抬枪。

陈远低喝:“别开!”

枪不能响。

至少不能在地下响。

枪一响,教堂外的巡捕、修女、神父、皮埃尔的人,都会变成一锅沸水。

陈远赤手迎剑。

很险。

险得像用手捉毒蛇。

卢卡斯冷笑。

“陈先生,这次你没刀。”

陈远道:“你也只有剑。”

卢卡斯剑光一闪。

三点寒星。

取眉、喉、心。

还是这三处。

他喜欢这三处。

因为人总要靠这些活着。

陈远退半步。

脚踩墙根,身体忽然横起。

萨瓦特步法借墙发力。

一脚踢向卢卡斯持剑手腕。

卢卡斯早有防备,剑腕一沉。

陈远脚尖却忽然变向,踢中楼梯扶手。

咔。

木扶手断裂。

断木飞溅。

卢卡斯眼前一乱。

陈远已贴近。

拳打不远。

贴身才狠。

他肩伤未愈,不能硬撞。

所以他用头。

额头撞卢卡斯鼻梁。

砰。

卢卡斯闷哼。

血流。

剑势终于乱了半寸。

半寸够陈远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扯。

两人同时滚下楼梯。

黑暗中,骨头撞木阶。

砰。

砰。

砰。

卢卡斯痛。

陈远也痛。

可陈远更会忍痛。

滚到地面时,陈远一肘砸在卢卡斯持剑手腕上。

剑落。

范沉一脚把剑踢远。

卢卡斯翻身,左手拔出一把小刀。

陈远手更快。

他抓住陆士荣掉在地上的枪。

枪口顶住卢卡斯眉心。

所有动作都停了。

卢卡斯喘着气。

鼻血流到嘴角。

他笑了。

“你不敢开枪。”

陈远道:“你可以试。”

卢卡斯看着他的眼。

又一次。

他发现陈远真敢。

这个发现让他很讨厌。

因为一个不怕死的人,比高手更难杀。

上方又传来一个声音。

温和。

带笑。

“卢卡斯,你总是太急。”

皮埃尔。

他终于来了。

陈远没有抬头。

枪仍顶着卢卡斯。

“皮埃尔先生来得慢。”

皮埃尔站在楼梯上。

黑色大衣。

白手套。

像参加葬礼。

也许他本来就是来参加葬礼的。

参加别人的。

“陈远先生,你总能出现在我不希望你出现的地方。”

陈远道:“收钱办事。”

“林家给你钱?”

“很多人给。”

皮埃尔笑了。

“我可以给更多。”

陈远道:“你上次说十万。”

“现在二十万。”

范沉的眼神没动。

苏婉的脸色却变了。

二十万大洋。

可以买很多房子。

很多铺子。

很多人。

甚至可以买一些人的良心。

陈远道:“不够。”

皮埃尔道:“你要多少?”

“你死后的全部。”

皮埃尔叹气。

“陈先生,你对我的敌意让我遗憾。”

“你对大新的善意也让我遗憾。”

皮埃尔笑了笑。

“我不喜欢大新,也不讨厌。我只喜欢有用的东西。”

“人呢?”

“人也是东西。”

林美心若听见这句话,一定会更恨他。

陈远却不怒。

他见过太多把人当东西的人。

皮埃尔只是说得更坦白。

皮埃尔道:“把苏婉交给我,底片交给我,我让你走。”

陈远道:“卢卡斯呢?”

皮埃尔看了一眼枪口下的卢卡斯。

“他也可以死。”

卢卡斯脸色一变。

陈远笑了。

“你的人听见会伤心。”

皮埃尔道:“人若因为真话伤心,是自己太脆弱。”

卢卡斯的眼神冷了。

这一瞬间,陈远知道皮埃尔说错了一句话。

高手也会错。

越高的人,错一次,越贵。

陈远忽然把枪塞到卢卡斯手里。

卢卡斯怔住。

陈远抓住他的手,转身对准楼梯上的皮埃尔。

砰!

枪响。

地下室震动。

皮埃尔侧身。

子弹擦过他的肩,打碎后方墙灯。

灯油四溅。

火起。

卢卡斯脸色惨白。

这一枪不是他想开。

可枪在他手里。

皮埃尔看见的是他开的。

信任这种东西,像瓷。

裂了,就算补好,也会有痕。

陈远推开卢卡斯。

“走!”

范沉带着苏婉,拖着陆士荣,冲向停尸房暗道。

皮埃尔没有追。

他拍灭肩头一点火星,看着卢卡斯。

眼神很温和。

温和得可怕。

“卢卡斯。”

卢卡斯急道:“先生,不是我——”

陈远已经没听见后面的话。

他冲出停尸房。

外面阳光刺眼。

教堂钟声忽然响起。

当——

当——

当——

午时。

游行开始了。

……

大团路。

人很多。

学生很多。

旗子很多。

声音更多。

“反对西法扩界!”

“还我街市!”

“沪东不是租界!”

年轻的声音最亮。

亮得像刚磨好的铜。

他们穿青布学生装。

有人举横幅。

有人发传单。

有人眼里有火。

火这种东西很好看。

也很容易烧死人。

林美心站在队伍前面。

她手里拿着请愿书。

章太太在旁边。

脸色平静。

可手指捏得很紧。

姚内景站在人群侧边。

白袍很显眼。

显眼得像一杆旗。

巡捕在远处列队。

西洋巡捕。

华巡捕。

枪在肩上。

警棍在手里。

沙班的人在街角。

南堂的人也在。

钱家的人躲在楼上。

皮埃尔的人混在人群里。

还有三件假学生衣。

姚内景看见了其中一个。

那人背脊太直。

学生不会这样站。

学生站得再勇,也有书卷气。

杀手没有。

杀手的肩膀只会记得怎么发力。

姚内景走过去。

那人似乎察觉,转身就走。

姚内景的手搭在他肩上。

很轻。

“同学,往哪里去?”

那人反手一刀。

刀藏在袖里。

快。

姚内景更快。

他的白袍袖子一卷。

刀不见了。

人也软了。

像骨头被抽掉。

姚内景扶住他,低声道:“别叫。”

那人当然叫不出。

因为他的下颌已被卸了。

冯肃在人群里看见,心头一松。

可还有两个。

林美心也在找。

她看见一个女学生。

青布衣。

短发。

低着头。

手里抱着一束白兰花。

白小兰?

不。

不是。

白小兰更瘦。

这个女学生的手太稳。

稳得不像卖花的孩子。

林美心刚要上前,街边忽然有人喊:

“巡捕打人了!”

人群一乱。

乱,是杀手最好的刀鞘。

那女学生从花束里抽出一把细刀,直刺章太太后心。

林美心看见了。

她扑过去。

来不及。

姚内景离得远。

也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只白兰花飞来。

不香的白兰花。

花砸在女杀手眼上。

女杀手一眨眼。

刀慢半寸。

半寸救命。

陈远到了。

他从人群里挤出,手里没有刀。

他用肩撞。

伤肩。

痛得他眼前一黑。

可女杀手已被撞偏。

刀刺入章太太袖侧,只划破衣料。

林美心扶住章太太,脸色发白。

“陈远!”

陈远没有看她。

他看女杀手。

女杀手后退。

陈远抓住她手腕。

一拧。

刀落。

女杀手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枪。

陈远一膝撞上她小腹。

她弯腰。

陈远掌刀切在她颈侧。

人倒。

这一切很快。

快得周围学生还没明白发生什么。

陈远低声:“白小兰在哪?”

林美心指向队伍后方。

“刚才还在。”

陈远看过去。

一个瘦小的卖花姑娘正被人拉向巷口。

那人穿学生衣。

第三个。

陈远要追。

可肩伤裂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流。

他刚迈一步,眼前微微发黑。

疼太久,人会慢。

他不喜欢慢。

就在这时,姚内景从旁掠过。

白袍如雪。

“我去。”

陈远没有逞强。

该别人快的时候,就让别人快。

这是活命的本事。

姚内景追入巷。

巷里,第三个假学生夹着白小兰,手里刀抵着她喉咙。

“别过来!”

姚内景停步。

白小兰吓得流泪。

手里还死死抓着花篮。

花篮里只有几朵白兰花。

其中一朵,没有香。

姚内景看着杀手。

“放开她。”

杀手冷笑。

“白袍姚内景?你若再动,我杀了她。”

姚内景道:“你杀她,也走不了。”

“有人会接我。”

“谁?”

杀手不答。

巷口另一端,忽然出现一个人。

金发。

黑衣。

皮埃尔。

他站在那里。

像早已等着。

姚内景的脸色沉了。

皮埃尔微笑。

“姚先生,久仰。”

姚内景道:“皮埃尔。”

“把孩子和花给我,我不伤人。”

姚内景道:“你已经伤了很多人。”

皮埃尔叹了口气。

“你们大新人总喜欢把立场说成道理。”

姚内景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皮埃尔比卢卡斯安静。

也比安德烈危险。

安静的危险,最危险。

杀手拖着白小兰往皮埃尔那边退。

姚内景不能动。

一动,孩子死。

就在这时,白小兰忽然哭着把花篮往姚内景方向一扔。

她不是勇敢。

她只是害怕。

害怕到手软。

花篮飞出。

杀手脸色大变,伸手去抓。

这一抓,刀离开白小兰喉咙半寸。

半寸又救命。

姚内景动了。

白袍一闪。

杀手的手腕断了。

白小兰跌倒。

花篮落地。

白兰花滚出。

皮埃尔也动了。

他不是扑人。

是扑花。

他的速度很快。

快得不像人。

姚内景拦不住。

因为他先救人。

救人者,总比抢物者慢一步。

一只手先皮埃尔半寸,捡起那朵没有香的白兰花。

陈远。

他不知何时站在巷墙边。

脸色很白。

肩上全是血。

但手很稳。

皮埃尔停下。

他看着陈远手里的花。

“陈先生,你总让我意外。”

陈远道:“你也一样。”

皮埃尔道:“你伤得不轻。”

“还够跑。”

“也够死。”

“你可以试。”

姚内景抱起白小兰,退到陈远侧后。

两人第一次站在同一条线上。

白袍。

血衣。

一个像雪。

一个像刀。

皮埃尔看着他们。

他没有动手。

巷外游行声越来越大。

巡捕的哨声也响了。

若他现在动手,就算能杀陈远,也拿不稳花。

更何况还有姚内景。

皮埃尔微笑。

“陈远,花你拿着。可你知道怎么打开吗?”

陈远看着手里的白兰花。

花瓣很白。

却没有香。

他轻轻一捻。

花心里有一粒蜡丸。

蜡丸很小。

皮埃尔的眼神终于变了。

陈远把蜡丸放入口中。

咬碎。

皮埃尔脸色一沉。

姚内景也怔住。

陈远却吐出一片薄薄的胶片。

用舌尖藏住,再吐到掌心。

“现在知道了。”

皮埃尔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真脏。”

陈远道:“干净的人活不长。”

皮埃尔点头。

“好。今日到此为止。”

他转身要走。

陈远道:“皮埃尔。”

皮埃尔停步。

陈远抬起手。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枪。

从女杀手身上夺来的。

枪口对准皮埃尔。

皮埃尔道:“你会在这里开枪?”

陈远道:“不会。”

砰!

枪响。

不是打皮埃尔。

是打巷口墙上的煤油灯。

灯炸。

火油飞溅。

皮埃尔侧身避开。

他的黑衣上仍溅了一点火。

他拍灭。

脸上的笑终于冷了。

陈远道:“送你一点热闹。”

巷外人群因枪声大乱。

巡捕冲来。

姚内景低声:“走。”

陈远点头。

三人从另一侧退。

皮埃尔站在火光后。

看着陈远的背影。

没有追。

他的眼神很深。

像海。

海面平静时,下面也会淹死人。

……

黄昏。

润福来。

后账房。

陈远坐在椅子上。

肩伤重新包过。

白布已红了一半。

苏婉坐在对面。

脸色苍白。

但还活着。

陆士荣被绑在地上。

嘴里的布已取下。

他不敢喊。

因为范沉的枪口抵着他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