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灭门

国术:无限死士,从码头力工开始 · 番文 · 第42章 · 28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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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胱憋胀的乌云开始排泄,沪海飘下细雨。

有一辆黄包车,在宝善街上迎了客人,穿过丝绒雨毛,穿过脆声鸣响的弹子房。弹子房,就是民国时的台球厅,只是时译作“弹子”。分为“开仑(法式无袋台球)”和“斯诺克(英式落袋)”,常配威士忌吧台、赌球猜分博彩桌。

弹子声,脆响,回荡在第五马路上。

关门声,闷响,消散在燕子窠胡同。

黑、丑、脏、臭的肥胖女人,没有畏惧,没有恐慌,没有害怕,厚紫嘴唇下,话语从门牙缺失的豁口飘出:

“不要钱就好,要命,要谁的命?”

滚腰肥臀在贺重铸面前一横,她穷久了、穷惯了、穷怕了、穷麻木了,反倒不怕死了,穷是活受刑,不啻千刀万剐、快刀片肉,死是快活解脱。

贺重铸一脚踢在女人如滚筒如磨盘如酵缸的大腚上,冷冷:“全部张逢族亲的命。”

肥胖女人笑了,不是苦笑,是麻木的无所谓的笑。

“全部张家人的命喽,那应该不算我,我只是张家卖回来配种的母猪。”

贺重铸沉声:“你要是想活,现在就去把张家族亲都喊到这里来;你要是想死,就去报信。”

肥胖女人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张家又没拿我当人看,今天有人来灭张家门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另外,我也没那么怕死,就算你不下刀子抹我脖子,等临盆了,照样没钱找产婆,估计一样死在榻上。”

贺重铸露出厌恶:“那就快滚,少废话。”

门开,门闭,雨落,雨寂。

燕子窠胡同212号院子,只剩下一个寸头、敦实、不算很高、壮硕得像蛮牛的男人。

外面,胡同里,有话语声传来。

“万哥,这五十块大洋,拿多少用来修堂屋漏雨?”

“修个屁,今晚去宝葫芦街开一桌,我估摸着,手气也来了,要是赢了,分给你些大洋,这女人和破院子都归你,我做生意去!”

“万哥,晚上肯定下大雨,下雨赌钱不吉利!”

“真正能赢大钱的人,别说下雨了,下刀子也会上桌!你这种赢不来钱的软货,放个屁都觉得是自己漏气!”

“嘿嘿,张逢哥还活着的时候,我对着淑敏嫂子……”

“别说没用的,上次赌钱,我还看见黄菊儿了呢,就在隔壁桌,那腰,那腚,等有钱了,高低得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万哥,有钱了咱们去宝善街吧,听说那里的姐儿,个个都比宝葫芦街上被人吸干的咸肉汁水足。”

“保佑我今晚这五十块大洋能赢他个几百块,到时候,咱们去南厢,去瞧瞧老沪海阔佬们玩什么样的女人!”

“好嘞,哥。”

门,开了。

张万和张财几乎是同时惊得原地一跳,转身,想逃。

贺重铸懒散悠哉地一打手,像是枷锁,扣住、锁在了张万的肩头,一掰,拧得张万整个身子侧过来,随手一丢,摔出去两三米,磕进院子泥地。

张财傻愣在原地,连跑的脑筋都转不过来了。

“滚过来,跪下。”贺重铸朝张财勾勾手。

张财膝头一软,跪伏在贺重铸面前。

贺重铸猛地一脚,踢在张财下巴,登时,骨裂,下巴脱臼错位,有下牙刺入上嘴唇,洇洇血渗,汩汩唾出。

张万吃痛,爬起,连连朝贺重铸磕头:

“好汉,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去骚扰你和大嫂了,张逢哥的家产,全都是你的!”

回应他的,是一把匕首。

贺重铸哼着荤滩簧,小步,上前,曲调,轻声,平调,入雨:

“竹篱笆,三丈高,青藤缠架挂嫩苞,细藤绕柱缠到老,雨打风吹不肯摇……”

匕首,戳进张万的口腔。

这名黄级下品武夫,轻轻一捏张万颊面,嘴自然张开,牙关自然松缝。

“我最爱割喜欢骂人的贱舌头了。”

手腕,发力,匕首,滑动,血水,下溢。

有软物掉在地上。

张万像吊在枝梢的勒脖子狗一样呜咽,贺重铸冷笑着,朝张财勾勾手指:“你,过来。”

张财连滚带爬,匍匐、蠕动,恐惧得骨骸发软,凑到贺重铸脚边,关节再难支撑身体、重心失稳,犬卧在贺重铸面前。

贺重铸俯身、弯腰、捏脸颊、戳匕首。

复刻了一遍适才的动作。

雨,簌簌地下,日头快到下午五点,有暮色沿天空四角汇入。

地面,雨浸得半透,有泥浆淖泞的粗土院子,又多出来一条热乎乎的红软。

贺重铸毫不犹豫,干脆两刀,枭首,尸体藏进偏房。

胡同里,原本寂静,现在,又热闹了起来。

“有姑娘愿意嫁给张财了?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

“挺好的,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过日子本来就调不开腚,咱们张家,也是香火要旺起来了!”

声音,阵阵近了,最后就停留在门外。

门,开了。

院子空空,血、舌,都被贺重铸在泥里踩了两脚,混进烂泥。

血腥,被从迷蒙雨丝转而滂沱的瓢泼雨的土腥味盖住。

偏房,门紧闭。

贺重铸,藏好了。

“在偏房里吗?堂屋不是漏雨了,张万也不知道出来迎迎他叔婶们!”有老妪挑眉。

肥胖妇人笑吟吟地退到最后,把门,栓紧,上了锁,钥匙放进腚后的口袋,藏好。

“我看,是张财哥带回来的这个女子,姿色太美了,把张万哥迷得出不来了!”有张逢同族的年轻人,插科打诨。

肥胖妇人一笑:“都在偏屋呢,叔叔,婶母,哥哥弟弟们,进去吧。”

燕子窠胡同212号院,有东、西两个偏屋,西偏屋住人,东偏屋闲搁杂物。

东偏屋门,虚虚掩着。

张逢在沪海的所有族亲,七人,有叔伯,有婶母,有堂兄弟,他们都听信了肥胖妇人的说辞“张财找到女人了要结婚了”,齐齐汇入院中。

东偏房门,轻轻敞开,些许门轴吱呀声,被雨声遮住。

贺重铸,鬼魅一样地飘出,匕首,柳叶一样攥在手。

伸手,尖刃戳进一人后心,猛地抽出,血水混入雨水。

痛苦的嚎叫刚出口,匕首又割开了另一名老妪的颈动脉,白色脂肪包着蜡黄血管外膜,断茬齐整,红浆往外喷,雨浆往里灌,和老妪齐肩站着的青年,顿时半边脸、半边肩溅满暗红。

贺重铸的手,扶住青年两侧脸颊,一扭,清晰听见碎骨声咯擦,脖子歪转九十度,原本老妪的颈部红浆是往他脸侧喷,现在直直喷像眼、鼻、口。

太慢了。

贺重铸嘀咕。

左右手齐出。

左手,匕首刺进一名正要回身查看情况的老叟那枯皮贴骨的脖颈;右手,攥拳,中指关节高凸一截,发力,用指关节擂向一名十七八岁,对沪海和民国还饱含憧憬的青年的太阳穴。

抽出匕首,老叟捂住脖颈,红珠子在指隙颗颗滚出。

收回拳头,青年瘫软倒地,紫血淤在头侧洇洇散开。

匕首刚抽出,只是刃尖才脱离了让锋芒眷恋的脖颈软肉,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戳进一名三十岁女人的咽喉,声道豁开,尖叫刚滑出唇瓣的女人登时无声。

刀柄,本在左手,骤地松手,在身前腾挪出了一条曼妙的抛物线,落在右手,右手抬起,又刺进另一个一字眉男人的短脖肥肉里,搅、豁、转刃,抽出,他的生命在血水和雨水中快速流逝。

还可以再快些。

贺重铸用肩膀撞开已经豁烂颈动脉的一字眉男人,最后一人,是个老者,佝偻着腰,脸上长满老人斑,甚至脖颈上也金钱豹似的长有老人斑,刃尖,刺进了一块老人斑里。

七口人。

现在,只剩下七具雨中的尸体,还有那个表情麻木、不喜、不悲的肥胖女人。

尸体,自然是要处理,不然沪海警署会顺着张家灭门这条线,摸到赵淑敏身上。

贺重铸的目光,望向燕子窠胡同里袅袅混入雨中的白烟,黑鸦片作坊,熬大烟膏。

半个钟头后,七具尸体,杂然丢进了五六个偷熬烟膏、公然违反《民英禁烟条约》的院子。

贺重铸,用床单包着张万、张财的项上人头,坐上黄包车,返回城隍庙胡同。

城隍庙胡同169号。

赵淑敏听到了贺重铸的声音,扭着肥滚丰满的臀瓣来开门,迎着让她欢喜的健硕男人入院。院中,尿粪的污垢已经清理净了。

床单,往地上一丢,摔开了。

张万、张财的两颗人头,滚出到赵淑敏面前。赵淑敏顿时身子骨一娇软,倒进了贺重铸怀里。

贺重铸狠狠捏了一把赵淑敏的肥臋:“张家,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