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暴雨

国术:无限死士,从码头力工开始 · 番文 · 第34章 · 25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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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嘞娘!”

“要死!”

“要命!”

“喔唷!”

城隍庙胡同169号,参差雨幕,断续嚎叫,

贺重铸把玩着一个印章,那是胰脂码头的日戳印章,检验货物、邮件合格准入的章,如今随着张逢的死,也成了废章。

这名黄级下品武夫那短粗的手指,把玩着印章,蘸取了印泥。

落印,印章盖下,盖在贺重铸视线能看到的下方宽敞。

房门,半掩,张逢的遗子、小孤儿正看着发生在靠窗、长木桌上的人间闹剧,他看不懂跳傩戏一样的迷步。

“关门,孩子在看呢。”赵淑敏咬着话头吐出。

贺重铸冷声沉然:“那又不是我的孩子。”

赵淑敏乞怜:“以后至少也可以照顾你的孩子,给你的孩子当玩伴。”

她歪头,打量着贺重铸敦实、壮硕的体格,打量着寸头,打量着贪狼一样凶光四浸的眼口,她语气,更软、腻、滑、麻、酥:

“至少也能给你的孩子当个下人使唤,不用再去大宽路上买了。”

贺重铸有笑意、没笑声,声音还是冰冷:“张家的种,在你眼里这么烂贱不值?”

赵淑敏欢愉地笑着:“张逢都是个烂贱不值的货,要不是这年头女人身子贱,婚姻不由己,不止张逢,整个张家都烂贱不值!”

贺重铸懒得说话。

目光下落。

“沪海胰脂渡华商码头·准入。”

“沪海胰脂渡华商码头·准入。”

“沪海胰脂渡华商码头·准入。”

字迹变形、复原、放大、缩小、变形、复原、放大、缩小……

敲门声。

雨势雄豪,瓢泼倾盆,但贺重铸还是敏锐地听到了敲门声。

急、沉、促、狠的敲门声。

简直像砸门、破门,仿佛门外来者欲要直接冲进院子里一般。

贺重铸心里猜到了个大概,但他嘴角又一闪而逝的笑意,心想。

“你们已经来晚了,这座宅院,连带内里的大洋、金银首饰,都被我家主陈远盯上了,一分钱也出不了这个院子。”

赵淑敏也听到了敲门声,她抓住贺重铸的胳膊:“不急,了却了这桩再去。”

了却。

了却。

又是一盏水茶的工夫,张逢有给赵淑敏买的胶布雨衣,但这名软身妇人颤巍着腴腰,披了油布,入了天井,入了天闸泄洪一样的暴雨大幕,她,去开门了。

贺重铸也披了一块油布,随在腚后。

门,推开,两扇门板迎着大雨的阻力半敞,门外,两个烂布麻头短褂、常年劳作晒得黧黑的汉子就要硬闯。

赵淑敏横亘胴身子一拦,这二人倒也不敢顶着她的丰腴硬往院子里撞。

其中一人开口:“嫂子,旧屋漏雨,来我阿哥家里暂住些时日,有钱了,修好旧屋就回。”

赵淑敏先前在贺重铸面前的那一副文、秀、娇、麻、妖、瘙瞬间了无,只剩泼、辣、刁。眉,倒竖如铡,眼,滚圆如虎,嘴,嗔咬如蛇。

“册那死痞,张逢都是死蟹一只了,这家,这院,现在是老娘的,你们张家人别屋一漏、床一塌的,就来打老娘家的主意,赶紧从哪来死回哪去!”

两名张家族亲想要硬闯,这时,他们的目光迎上了贺重铸。

一人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呸,烂货。”

另一人抬手,指头直戳戳地指着贺重铸:“你也不怕染上脏病,烂了下头!”

赵淑敏不吃瘪:“你们张家人一满家子都是软货,老娘都恨张逢死得晚,没能让老娘我早点享福!”

两名张家族亲边走,边扭头骂:“享你娘只鄙个福!册那,你迟早死在男人沟子里,吃麻鸟不吐鸟毛的烂贱!”

赵淑敏气得胸口发颤,腰身打挛,正要回骂,却感到被人一揽腰,是贺重铸。

“无需多骂,骂又骂不掉半层皮。”贺重铸声音仍旧冷、沉、势头如渊、阴鸷幽戾。

他在赵淑敏臋上拧了一把,让女人关门,回屋。

他的声音,从油布下、从雨幕中、从装潢贵气的院子里、从张逢留下的每一分钱遗产里飘上:

“跟我详细说说,张家都还有哪些老亲少眷,张逢在沪海还有多少族亲?”

吃绝户。

重点不在于怎么“吃”,更不在挑哪“户”,而是在“绝”这个字眼。

绝,彻底地绝,绝嗣。

要让张逢,在这世界上,一个族亲都不剩;要让张逢的族谱上,没一个能喘活气的。

这才符合家主陈远的吃绝户理念。

堂屋里,赵淑敏没了刚才的泼、辣、刁,又成了吴侬软人儿,文、秀、娇、麻、妖、瘙。她给贺重铸一一细数,细数那些张家族亲。

名单。

一份名单,在贺重铸心中浮现,这是一份将要上交家主陈远的名单。

……

……

一块乌云。

一块头戳着洋租界,尾巴耷拉在崇沙岛,沟子朝向沪东的乌云,在朝着整座沪海城狠狠倾泻。城隍庙胡同在沟子正中,第五马路在沟子偏左。

第五马路。

从西德洋国引进的下水道技术,像一张张小嘴,在吞咽路面的积水。

正有一名用皮褂遮住一头烫发波浪卷儿的娇俏妇人,急着拦停黄包车,腚后,有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想挽留。妇人只是急:“我家先生已经在找我了,午餐还是改天吃吧……”

西英洋国的有轨电车沿轨而来,出轨的女人上黄包车而去。

正梁武馆。

姚内景武院。

暴雨如注,院子里除了雨中飘摇的树,除了六小姐钱敏爬过的墙头,除了冯肃搬来坐的石头,只剩砖缝探草的地砖路面在痛饮雨水。

主堂,屋内。

“就你们这身手,再不刻苦习武,以后连上街当扒手的伶俐劲都没有!”姚内景坐在太师椅上,手搭桌沿,桌上有热茶,茶汽袅袅,直挂他那长如垂蚕的白眉。

白袍,白鞋。

门下弟子也都白坐着,白话闲聊,白发愣。

下大雨,姚内景给徒弟们放了半天假,但雨势滂沱,浇得人浑透,这些弟子们也都在内屋中闲打发时间。

“师傅,为什么就放半天假?”一名八九岁顽趣小童问。

姚内景嗔道:“因为我看这云,中午就放晴!”

弟子们有起哄,有不信,但老武师也没和他们细究。

他看向冯肃:“下午你替我看好场子,我有些事情,出门一趟。当然,你要是能把钱六小姐喊来给我看场子,你也可以跟着一起。”

姚内景从袖子里,取出两份红请柬,随手甩在桌上。

外,有两柄铁丝箍骨布伞,一前一后,一快一慢,一伞下有笑声一伞下有急呼。

“小姐,看着泥水些!”

“聒噪,你回去给我洗衣服就是!”

钱敏和丫鬟,出现在主堂门内,钱敏古灵精怪的眼睛,剜向桌面上两份红请柬,她腰身细软、滑溜,直接探身把请柬揣进怀里。

“姚老头子,你怎么有下午精武体会表彰会的请柬!快说,是不是背着我们钱家偷偷勾搭其他武馆了!”钱敏装作娇嗔,其实是占了便宜还卖乖。钱贵扈没有给她请柬,说她待字闺中,别多露面。

姚内景一个头皮削打在冯肃脑瓜:“给你请柬你不快拿,现在好了,下午你看场子吧。”

冯肃指着半吐俏皮舌头的钱敏:“可是,师父,她把你的那份请柬也抢走了。”

姚内景伸手进袖子,微微拽出请柬一截:“我都八十九岁了,兜里有三张牌,那就只打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