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天降神罚毒虫逃跑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86章 · 32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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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辰放下水瓶,低头看着茑萝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你最好看。“

茑萝作势要打他肩膀,巴掌落在白衬衫上轻飘飘的,连响都没响。海辰笑着躲了一下,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半寸。远处的雪山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是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射下来的,把念青唐古拉的雪线照得通透明亮。舞台上的主持人又开始报下一个节目了,音箱里放起了欢快的弦子舞曲,几个穿红袍的藏族姑娘已经上台了,台下的人群跟着拍子开始鼓掌。

海辰把竹洞箫横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牵着茑萝的手指。她指尖微凉,但掌心是暖的。

“明天回祖龙岛。“他偏头对她轻声说了一句,“军校那边的事该收尾了。回去之后,专心筹备婚礼。“

茑萝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好。“

马丽莎在旁边把头扭开,对着空气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调子不成调,但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就在这时,天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头顶那片澄澈如洗的蓝天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笔直的缝。裂缝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晚霞——是一种冰冷而威严的、带着某种不容违抗的宣判意味的光芒。

台下最先有反应的是那几个红袍喇嘛。他们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眯着眼望向那道天缝,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敬畏和惶然。其中一个老喇嘛低声念了句什么,手里的转经筒停了一瞬,又缓缓转了起来。

海辰抬头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那道天缝里落下来一道光柱。笔直的、极细的,像一根从天穹垂下来的金色丝线,落点精准地锁住了舞台侧后方一个正在收拾裙摆的身影。

纳木措。

她的脊背猛地僵住了。那根金色丝线落在她肩头上,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层薄薄的、像金粉一样的东西从她身上剥落下来,被风吹散,湮灭在日光里。

然后她的腿软了。

她像一棵被抽了主根的老树,从膝盖开始往下塌,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她伸手想扶住舞台边缘的音响架,手指堪堪触到了铁架的边沿,指尖擦过去,没抓住。整个人摔在了舞台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海辰已经松开了茑萝的手。

他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快得像一道影子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一步就跨上了舞台。他蹲下来的时候,纳木措正侧躺在木板上,蜷着身体,脸色惨白,额角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身上那件青色的藏袍还是刚才跳舞时穿的那件,白狐毛的领口还微微颤动着,但袍子的颜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暗了——从鲜亮的浅青变成了灰扑扑的、像是被水浸透又晒干的旧布颜色。缎面的光泽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有人拿走了织物上的那道反光。

最明显的是她的头发。

刚才还在日光下泛着青丝光泽、缀满绿松石和红珊瑚珠串的发髻,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发根开始,黑色像被水冲淡的墨汁一样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枯的灰白色,像冬天的芦苇杆,枯黄里掺着白,在风里微微飘动。

“纳木措——“海辰伸手想扶她起来,手指刚碰到她肩膀,她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的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几乎像雪水一样的温度,和她平时那种“山泉浸过石头“的微凉完全不同。

纳木措半睁着眼。她的瞳孔还是浅灰色的,但眼底那层总是亮得摄人的神采正在迅速暗淡下去,像一盏被人慢慢捻灭的酥油灯。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带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发出极细的气声。

“……除籍……“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海辰的喉结动了动。他听懂了。天罚之光——那是天庭最高等级的惩戒,只有凌霄殿的帝君有权发动。被这道光击中的神祇会在瞬息之间被剥除神籍、削去修为,从云端跌落凡尘,变回一具普通的、会衰老会病痛的血肉之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道天缝正在缓缓合拢,暗金色的光芒像被抽走的丝线一样收回去,最后只剩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在天幕上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纳木措。她的眼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灰白色的发丝散在木板上,像一蓬被风吹散的芦花。

“别动。“海辰的声音很稳。他把她从木板上托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膝上,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探她的脉搏。指尖下那截细瘦的腕子上的脉象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忽强忽弱地跳着,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纳木措的眼睛半阖着。她的视线模糊地落在海辰的脸上,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来,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只做出一个微弱的、更像是抽搐的弧度。

“……小辰辰……“她的气声几乎被湖风吹散了,“……你刚才唱的歌……真好听……“

海辰的手指在她腕脉上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袖口里滑出一只白瓷小瓶。瓶子滚出来的时候瓶口朝下,碰在舞台下面一块岩石边缘——“啪“的一声脆响。瓷片碎开,里面一团黑红交错的虫体瞬间弹射而出,像一道暗色的闪电掠过纳木措灰白的发梢,直直冲向湖水方向。

“——虫子!“

马丽莎已经从台下跳了上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残影。她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那东西的尾端,滑了一下,捏了个空。那蛊虫已经一头扎进了湖水,“跐溜“一声,水面只泛起一小圈涟漪,然后什么都没了。

“跑了。“马丽莎蹲在舞台边沿,盯着那圈正在扩大的波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那玩意儿进水里了。水里面我抓不着——猫怕水,这你知道的。“

海辰看了一眼湖面。那圈涟漪已经散尽了,桃花江方向的水流和湖水交汇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暗流涌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先不管它。“他低下头,把纳木措从木板上托起来,一手兜住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背,把人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抱了一捆被露水打湿的枯柴,灰白的发丝垂落在他臂弯外面,晃晃悠悠的。

茑萝已经快步走到了舞台边沿。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那条虫子的事,只是安静地看了海辰怀里那个正在褪去最后一丝神光的女人一瞬,然后伸手帮他把纳木措垂下来的袖子整理了一下。

“送回酒店?“茑萝问。

“送回酒店。“海辰说,“放我房间。“

茑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追问,没有犹豫。

马丽莎从台上跳下来,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湖面。她啐了一口:“吗的。一条虫子跑了,追不追?“

“追。“海辰边走边说,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让龙骑卫队沿桃花江往下游搜。让半山道人——“

他顿了一下。

“——让暗卫盯紧北天门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苍白的、灰发枯散的面孔,“天罚之光刚落下来,凤倾城的特使就快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酒店大堂门口。夕阳正从雪山方向斜照过来,把大堂门口的地砖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抱着一个头发灰白、气息奄奄的旧神女跨过那道门槛,影子在地上拖得又长又深,像扛着一整座正在融化的雪山走进了灯火通明的人间。

大堂里的服务员看着他抱着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训练有素地帮他按开了电梯门。

海辰走进电梯的时候,茑萝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她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海辰的脸和纳木措灰白的发丝在门缝里收窄成一道越来越细的线,最后“叮“的一声合上了。

马丽莎站在茑萝旁边,把手里的棒棒糖棍儿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你怎么不跟着上去?“她问茑萝。

茑萝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停在了七楼。她沉默了两秒,说:“他现在不需要我。”

她转过头,看着马丽莎:“你说半山道人的驴跑得快,还是北天门来的特使跑得快?“

马丽莎吸了一口烟,鼻孔喷出两条烟龙,上下打量了茑萝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嘿。你比我想的硬气多了。“

“走吧。“茑萝已经转身往酒店大堂外走了,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她要去找半山道人。“虫子追回来之前,谁也别想安生。“

窗外,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正在最后一抹夕光里变成暗紫色,天边那道天罚之缝已经完全合拢了,只剩一片空旷的、干净的蓝灰色黄昏。湖面上的涟漪早就散尽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

但水里那条黑红交错的虫体,正在顺着暗流往东北方向潜去。它的触须在浑浊的水流中微微摆动,感知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