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小马哥入股，小金钟被忽悠
那道白影从公路尽头劈过来的时候，校门口所有人都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发动机的咆哮声尖锐而清亮，像一头被驯服了的猛兽在低吼。车身是纯白的雅马哈R1，流线型外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瓷釉般的光泽，车手伏低身子，头盔也是白的，整个人和机车融成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闪电。
轮胎在校门口的那条减速带上碾过，嗤——一声短促的摩擦音，车身精准地停在夜海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车手单脚支地，大长腿，黑色骑行裤裹着笔直的小腿线条，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稳稳的。
头盔被摘下来了。
底下是一张晒得微微泛蜜色的脸，眉目精致灵动，颧骨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骑行余热带来的粉红。短发，利落干净，碎发被头盔压得贴着头皮翘了几根起来，反而衬得那张脸更有英气。
马丽莎笑了，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海校长，招商引资怎么不叫我一声？马哥我入股，欢不欢迎？“
夜海辰愣了一瞬。他见过的马丽莎一直是长发的，碎花裙遮阳伞娇娇俏俏的滇池畔小姑娘。眼前这个短发骑装、神采飞扬的“小马哥“让他眨了眨眼才确认是同一人。
“头发剪了？“
“热。“马丽莎一偏腿从车上下来，靴子落地时啪的一声脆响，她随手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双手叉腰仰着头看他，“怎么，不好看？“
“好看。“夜海辰这次没犹豫，嘴角弯起来，转身朝校门里扬了扬手，“来，大家夹道欢迎小马哥入伍！“
校门口站着的师生员工刚送走发布会散场的人群，还剩七八个人在收拾横幅和展架。听见夜海辰这一嗓子，坤元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教务处吴处长跟着拍手，几个年轻教员也笑嘻嘻地跟着鼓。掌声稀稀拉拉但带着热乎劲儿，马丽莎也不扭捏，大步跨过校门门槛，朝大家拱了拱手，像个走江湖的小爷们儿。
“多谢各位！以后多多指教！“
小金钟站在人群边上，也跟着鼓掌。两只手拍在一起，一下一下的，节奏和旁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目光从马丽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那个骑白色摩托车来的女孩子，走路带风，说话敞亮，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夜海辰看着她的眼神不一样，比平时看旁人都要亮一点。那是一种藏在眼皮底下、只有熟悉夜海辰的人才能捕捉到的不同。
小金钟把手从面前放下来，悄悄攥了一下拳头。
夜海辰已经带着马丽莎往校门里走了，一边走一边侧头跟她说着什么，她仰着脸听，偶尔接口几句话，两人并肩的背影在灰砖门廊下面被斜阳拉成一对细长的影。
胖章和瘦张这时候凑过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小金钟，胖的那个圆脸咧嘴笑，瘦的那个脸上有疤，笑起来像一条被拉开的拉链。他们是跟着马丽莎一起到的，骑了另一辆深蓝色的太子车，马丽莎没怎么搭理他们，他们倒也不恼，颠颠地跟了一路。
“金哥！“胖章一把搂住小金钟的肩膀，掌心全是汗，热烘烘的，“夜校长身边的红人，现在混得不错吧？“
小金钟被他箍着不舒服，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闷闷的：“还行。“
“咱哥俩也想上军校，这不是来找金哥讨教经验嘛。“瘦张在旁边帮腔，“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听说江月楼的60度火烧云味道一绝，咱哥仨喝点去。“
小金钟还没答话，身后传来崔二娘的大嗓门：“金钟！菜筐里的鱼杀好了吗！愣着干什么——“
胖章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拇指一搓，啪地拍在崔二娘面前的案板上。红彤彤的一千块，崭新连号，在午后的光里晃眼得很。
“老板娘，买断金哥一天。“胖章笑嘻嘻的，那张圆脸堆满了和气的肉纹，“我们哥仨叙叙旧，他今天的工钱我们照付，您看行不？“
崔二娘盯着那叠钱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小金钟。她这个人精一样的老江湖，早就看出了这孩子一整天脸色不对劲——眼睛老往校门口瞟，干活心不在焉，切菜差点切了手指头。她啧了一声，伸手把那一千块卷起来塞进围裙兜里。
“一天就一天。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到后厨，少一分鈡扣半天工钱。“
“好嘞！“胖章一拽小金钟，“金哥走——“
江月楼的二楼小包间今天没人订，胖章直接拍了两百块包了下来。酱脊骨端上来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的，酱色油亮，骨头缝里的筋炖得糯糯的，筷子一夹就脱骨。旁边搁了一坛没开封的白瓷瓶，瓶身贴着红纸黑字“火烧云“，揭开泥封那一股浓烈的粮食酒气就冲上来，呛得小金钟皱了皱鼻子。
瘦张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酒液透明微黄，碗沿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
“金哥，干！“胖章仰头先干了一碗，哈了口气，抹了把嘴。
小金钟端着碗犹豫了一下。他在村里从没喝过酒，最多在年夜饭上舔过一口米酒。但此刻看着对面两人热络的笑脸，听着楼下街道偶尔传来的机车引擎声，想到校门里夜海辰和马丽莎并肩走过的背影——他把碗沿凑到嘴边，闷了一口。
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
“咳咳——“他呛得脸通红。
“慢慢来慢慢来！“瘦张赶紧夹了一块酱脊骨到他碗里，“金哥啃口肉压一压。这东西下酒最好了。“
火烧云一口一口灌下去，小金钟的脸渐渐红了。他本来话少，这会儿被酒催得放开了些，胖章问一句他答一句，问他老家哪儿、家里还有谁、跟着夜海辰多久了、平时干什么活。他就老老实实说了——海边渔村来的，娘走了，有个妹妹在大姑家寄养，跟了辰哥两个月，平时跑腿打杂，偶尔看看拍戏。
瘦张听完咂了咂嘴，给他又添了半碗酒：“金哥啊，你说你年轻力壮的，天天在酒楼洗碗端盘子，挣那几个钱什么时候能出头？“
“我……我上军校……“小金钟舌头有点大了，含糊着说，“辰哥说我不行……说我吃不了苦……“
“嗨！“胖章一拍大腿，“上什么军校！兄弟我告诉你——南边做买卖，来钱快！我认识个老板，在南方开贸易公司的，仓库缺个信得过的人管账。一个月底薪八千起，干好了年底分红少说十来万。你攒两年钱，把你妹妹接过来，租个房子，不比在这岛上洗碗强？“
小金钟捧着碗，火光在眼睛里晃。他脑子晕乎乎的，但“一个月八千“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耳朵里。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酒，碗底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光，碎碎的，晃晃的。
“可是辰哥……“
“夜校长那么忙，哪能天天顾得上你？“瘦张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酒气喷在他耳根，“男人嘛，得有自己的路子。金哥你说是不是？“
窗外桃花江的水声哗哗的，晚风把江岸的花瓣吹了几片进来，落在窗台上，薄薄的粉白色，沾了一层暮色的金边。
小金钟把剩下的半碗酒端起来，咕咚一口灌完了。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角，打了个酒嗝。对面胖章和瘦张对视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小金钟说，嗓子被酒烧得沙沙的，“我……我考虑考虑。“
胖章又给他倒了一碗。火烧云的酒气在包间里越积越厚，混着酱脊骨的肉香，把窗外那些关于军校和龙君的念头一点一点泡软了，泡远了。小金钟迷迷糊糊的，只剩下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八千。八千。八千。
发动机的咆哮声尖锐而清亮，像一头被驯服了的猛兽在低吼。车身是纯白的雅马哈R1，流线型外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瓷釉般的光泽，车手伏低身子，头盔也是白的，整个人和机车融成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闪电。
轮胎在校门口的那条减速带上碾过，嗤——一声短促的摩擦音，车身精准地停在夜海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车手单脚支地，大长腿，黑色骑行裤裹着笔直的小腿线条，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稳稳的。
头盔被摘下来了。
底下是一张晒得微微泛蜜色的脸，眉目精致灵动，颧骨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骑行余热带来的粉红。短发，利落干净，碎发被头盔压得贴着头皮翘了几根起来，反而衬得那张脸更有英气。
马丽莎笑了，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海校长，招商引资怎么不叫我一声？马哥我入股，欢不欢迎？“
夜海辰愣了一瞬。他见过的马丽莎一直是长发的，碎花裙遮阳伞娇娇俏俏的滇池畔小姑娘。眼前这个短发骑装、神采飞扬的“小马哥“让他眨了眨眼才确认是同一人。
“头发剪了？“
“热。“马丽莎一偏腿从车上下来，靴子落地时啪的一声脆响，她随手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双手叉腰仰着头看他，“怎么，不好看？“
“好看。“夜海辰这次没犹豫，嘴角弯起来，转身朝校门里扬了扬手，“来，大家夹道欢迎小马哥入伍！“
校门口站着的师生员工刚送走发布会散场的人群，还剩七八个人在收拾横幅和展架。听见夜海辰这一嗓子，坤元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教务处吴处长跟着拍手，几个年轻教员也笑嘻嘻地跟着鼓。掌声稀稀拉拉但带着热乎劲儿，马丽莎也不扭捏，大步跨过校门门槛，朝大家拱了拱手，像个走江湖的小爷们儿。
“多谢各位！以后多多指教！“
小金钟站在人群边上，也跟着鼓掌。两只手拍在一起，一下一下的，节奏和旁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目光从马丽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那个骑白色摩托车来的女孩子，走路带风，说话敞亮，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夜海辰看着她的眼神不一样，比平时看旁人都要亮一点。那是一种藏在眼皮底下、只有熟悉夜海辰的人才能捕捉到的不同。
小金钟把手从面前放下来，悄悄攥了一下拳头。
夜海辰已经带着马丽莎往校门里走了，一边走一边侧头跟她说着什么，她仰着脸听，偶尔接口几句话，两人并肩的背影在灰砖门廊下面被斜阳拉成一对细长的影。
胖章和瘦张这时候凑过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小金钟，胖的那个圆脸咧嘴笑，瘦的那个脸上有疤，笑起来像一条被拉开的拉链。他们是跟着马丽莎一起到的，骑了另一辆深蓝色的太子车，马丽莎没怎么搭理他们，他们倒也不恼，颠颠地跟了一路。
“金哥！“胖章一把搂住小金钟的肩膀，掌心全是汗，热烘烘的，“夜校长身边的红人，现在混得不错吧？“
小金钟被他箍着不舒服，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闷闷的：“还行。“
“咱哥俩也想上军校，这不是来找金哥讨教经验嘛。“瘦张在旁边帮腔，“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听说江月楼的60度火烧云味道一绝，咱哥仨喝点去。“
小金钟还没答话，身后传来崔二娘的大嗓门：“金钟！菜筐里的鱼杀好了吗！愣着干什么——“
胖章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拇指一搓，啪地拍在崔二娘面前的案板上。红彤彤的一千块，崭新连号，在午后的光里晃眼得很。
“老板娘，买断金哥一天。“胖章笑嘻嘻的，那张圆脸堆满了和气的肉纹，“我们哥仨叙叙旧，他今天的工钱我们照付，您看行不？“
崔二娘盯着那叠钱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小金钟。她这个人精一样的老江湖，早就看出了这孩子一整天脸色不对劲——眼睛老往校门口瞟，干活心不在焉，切菜差点切了手指头。她啧了一声，伸手把那一千块卷起来塞进围裙兜里。
“一天就一天。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到后厨，少一分鈡扣半天工钱。“
“好嘞！“胖章一拽小金钟，“金哥走——“
江月楼的二楼小包间今天没人订，胖章直接拍了两百块包了下来。酱脊骨端上来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的，酱色油亮，骨头缝里的筋炖得糯糯的，筷子一夹就脱骨。旁边搁了一坛没开封的白瓷瓶，瓶身贴着红纸黑字“火烧云“，揭开泥封那一股浓烈的粮食酒气就冲上来，呛得小金钟皱了皱鼻子。
瘦张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酒液透明微黄，碗沿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
“金哥，干！“胖章仰头先干了一碗，哈了口气，抹了把嘴。
小金钟端着碗犹豫了一下。他在村里从没喝过酒，最多在年夜饭上舔过一口米酒。但此刻看着对面两人热络的笑脸，听着楼下街道偶尔传来的机车引擎声，想到校门里夜海辰和马丽莎并肩走过的背影——他把碗沿凑到嘴边，闷了一口。
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
“咳咳——“他呛得脸通红。
“慢慢来慢慢来！“瘦张赶紧夹了一块酱脊骨到他碗里，“金哥啃口肉压一压。这东西下酒最好了。“
火烧云一口一口灌下去，小金钟的脸渐渐红了。他本来话少，这会儿被酒催得放开了些，胖章问一句他答一句，问他老家哪儿、家里还有谁、跟着夜海辰多久了、平时干什么活。他就老老实实说了——海边渔村来的，娘走了，有个妹妹在大姑家寄养，跟了辰哥两个月，平时跑腿打杂，偶尔看看拍戏。
瘦张听完咂了咂嘴，给他又添了半碗酒：“金哥啊，你说你年轻力壮的，天天在酒楼洗碗端盘子，挣那几个钱什么时候能出头？“
“我……我上军校……“小金钟舌头有点大了，含糊着说，“辰哥说我不行……说我吃不了苦……“
“嗨！“胖章一拍大腿，“上什么军校！兄弟我告诉你——南边做买卖，来钱快！我认识个老板，在南方开贸易公司的，仓库缺个信得过的人管账。一个月底薪八千起，干好了年底分红少说十来万。你攒两年钱，把你妹妹接过来，租个房子，不比在这岛上洗碗强？“
小金钟捧着碗，火光在眼睛里晃。他脑子晕乎乎的，但“一个月八千“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耳朵里。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酒，碗底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光，碎碎的，晃晃的。
“可是辰哥……“
“夜校长那么忙，哪能天天顾得上你？“瘦张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酒气喷在他耳根，“男人嘛，得有自己的路子。金哥你说是不是？“
窗外桃花江的水声哗哗的，晚风把江岸的花瓣吹了几片进来，落在窗台上，薄薄的粉白色，沾了一层暮色的金边。
小金钟把剩下的半碗酒端起来，咕咚一口灌完了。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角，打了个酒嗝。对面胖章和瘦张对视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小金钟说，嗓子被酒烧得沙沙的，“我……我考虑考虑。“
胖章又给他倒了一碗。火烧云的酒气在包间里越积越厚，混着酱脊骨的肉香，把窗外那些关于军校和龙君的念头一点一点泡软了，泡远了。小金钟迷迷糊糊的，只剩下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八千。八千。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