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拍音乐电视剧
祖龙岛的晨雾还未散透，扶桑仙林里便飘起了干冰机吐出的白烟。几株百年扶桑被布景师缠上了仿绢花枝，浓红重粉垂落如瀑，林间石径上洒满干花花瓣，海风一推，便簌簌翻卷如蝶。远处青山为幕，近处碧水横波，一台老式摇臂摄像机架在红松木搭的底座上，徐导正蹲在监视器前校准机位。
“干冰再放点！左边那棵树——对对，就是那棵歪脖扶桑——枝条垂太低挡镜头了！威亚组检查扣环！“
一切就绪。
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老徐中气十足：“《北海小白龙传奇》第三场，一镜一次，开录！“
威亚绞盘缓缓转动，钢丝绷紧的金属摩擦声被林间的风吞没。饰演小白龙的男主演穿着一身定制的素白龙纹仙袍，衣料是秦玉亲手绘制，银线绣的云水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脸上敷了粉，唇上点着胭脂红，眉峰被化妆师描得细长柔和，整个人悬在半空衣袂飘飘，确实精致好看——只是那双眼睛太温太软，像刚化冻的春水，没有半点逆天改命的气魄。
他在干冰云雾中缓缓“降落“。
林间石径那头，扶桑仙子登场了。女演员穿一身渐变色的烟粉纱裙，袖口挽着两段浅碧绸带，长发半披半束，鬓边簪一朵真扶桑花。她提着竹编花篮做出浣花姿态，抬头望见“坠天“的白龙，目露惊怔。
二人四目相对。片场鸦雀无声，只有海风穿林的沙沙响。
音乐起。
古筝、笛子、扬琴三重奏的引子流淌开来，节奏舒缓婉转，正是老徐连夜从越剧团请来的乐师现场伴奏。男主演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清柔的戏腔从喉间慢慢逸出——
【坠天初遇·烟雨逢仙】
云锁北溟九穹凉
尘间三载土焦黄
苍生枯尽心难安
私洒龙雨润八荒
他唱到“私洒龙雨“时悬在半空微微侧身，白袖拂过面颊，做出俯瞰人间的姿态。虽然威亚牵着他重心不太稳，但远景里倒是仙气十足。
天怒惊雷劈仙纲
一身鳞碎落凡乡
万般荣辱皆抛掷
唯怜人间百姓伤
扶桑仙子接得自然。她身姿翩然，到“坠天“的白龙跟前，微微仰首，嗓音比男主更清亮三分，带着越剧花旦特有的柔韧：
扶桑孤屿沐残光
忽见云龙坠寒江
君怀悲悯倾天地
敢逆天条渡沧桑
她唱到此处伸手虚扶，宽袖半展，眸光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怜惜与惊叹。夜海辰在镜头外抱臂站着，看到这里忍不住偏头对洋柿子低声一句：“她比男主有戏。“
洋柿子蹲在蒲团上嗑瓜子，嘿嘿一笑：“人家正经戏曲学院毕业的，男主选秀出身能一样吗？将就将就。“
纤手轻扶龙鳞伤
仙枝为你挡风霜
凡尘初见惊鸿客
一寸初心系君郎
两人忽而同时转身面向镜头，宽袖交叠翻飞如蝶，调子陡然拔高汇成一股：
一念慈悲落尘寰
一眼相逢胜千般
天规灼灼皆不管
仙缘浅浅入青山
尾音绵长不绝，被海风裹着送入整片扶桑林。树梢花瓣簌簌抖落，洋洋洒洒飘进镜头里。老徐在监视器后攥拳憋着没喊停，眼角都红了——这画面，这唱腔，要的就是这味儿！
小金钟蹲在椰树底下的道具木箱上，两条细腿悬空晃荡，整个人看呆了。他长到十几岁从没出过祖龙岛的穷渔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云里雾里，白衣仙子和红妆花仙面对面唱曲，词儿他其实半懂不懂，但音调实在太美，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耳朵里灌。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声哼了两个音，又赶紧捂住嘴，怕打扰拍摄。
夜海辰听见动静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第二段开录时，干冰雾更浓了。男主演被威亚放低了些，双脚虚悬在扶桑仙子身侧，二人距离拉近到三步之遥。这回换女主先开口，弦乐起调比第一段沉了几分，多了些缠绵情意。
【仙凡情定·相守逆天】
男主演再度开口时嗓音明显比第一段稳了，大约唱开了，眉眼间也终于有了几分入戏的神采。他微微倾身，朝“扶桑仙子“伸出手，唱腔里带着渐浓的深情，深处却藏一缕倔强——
本是凌霄布雨郎
宁弃仙位护农桑
神雷刻骨千般痛
不悔当初擅四方
浮沉凡尘逢卿相
一缕温柔暖寒肠
纵被天庭除名籍
愿伴仙岛度韶光
扶桑仙子接唱时微微低了头，再抬起时眼眶泛了浅红——是真动情了，声音里带了细微的颤音：
我守扶桑万载长
今朝为你卸清光
天雷滚滚何足惧
仙凡殊途又何妨
她唱到“卸清光“时抬手拔下了鬓边那朵真扶桑花，轻轻掷进两人之间的干冰白雾里。道具组掐准时机从侧面吹了一阵风，花瓣打着旋飞过镜头，美得让人屏息。
以树为盟云为章
岁岁年年候君旁
不求九天登仙位
只愿朝夕共龙郎
最后一段合唱，两人声音在空中交缠成一股，高处的清亮和低处的醇厚叠在一起，缓缓推过整片扶桑仙林——
天雷难拆相思壤
仙凡不负一相逢
山河为证风为盟
此生相守在尘中
尾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余波一圈圈荡开，渐渐融进山海之间。
片场安静了三秒。
老徐猛然从监视器后面蹿起来，手里的剧本差点甩飞：“过了！一遍过！漂亮——！“
场工们齐齐松了口气，化妆师赶紧上前给男主演补粉——他刚才唱得入情，额角出了一层细汗。女演员却还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盯着地上那朵扶桑花出神，半晌才被助理扶着下去休息。
威亚缓缓落地，男主演摘掉耳麦，朝夜海辰这边小跑过来，面带腼腆的笑容：“辰哥，刚才那段唱得还行吗？“
夜海辰上下打量他——白衣红唇，满脸期待，活脱脱一只等夸奖的狸花猫。他沉默了两秒，实话实说：“词曲好，画面好，你那身行头也好。“
男主演眼睛一亮。
“就是人不怎么像龙。“夜海辰补了一句，语气平平，“像被贬下凡的蝴蝶精。“
洋柿子当场笑喷，瓜子壳喷了满膝盖。男主演垮了脸哀嚎一声，被化妆师揪回去补妆了。
小金钟从道具箱上跳下来，跑过去帮场工收干冰机管子，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哼方才听到的调子，哼到高音处卡了壳，脸憋得通红也没够着。
夜海辰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不着急。天天听，早晚会唱。“
小金钟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辰哥，我以后也能唱吗？“
“能。“夜海辰从他手里接过那截干冰管自己拎着往回走，“你先把地扫干净。“
小金钟咧嘴笑了，追上去抢着拿管子：“我来我来，辰哥你别动手——“
夕阳斜斜地铺过来，把整片扶桑林染成金红色。老徐蹲在监视器前回放今天的素材，一遍遍倒回去听那段对唱，嘴里念念有词：“绝了，这把稳了，收视率要是还起不来，我老徐把头拧下来给海辰当板凳坐……“
秦玉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画明天用的布景草图，洋柿子本人已经瘫在蒲团上打起了呼噜。
夜海辰抱着竹洞箫站在林边，看着夕阳把男主演的白衣镀成暖橙色的轮廓。片场还在忙碌，场工搬道具的吆喝声、化妆师的小声交流、乐师收拾琴弦的细响，混着海潮起伏的节拍，在暮色里汇成一股温热的人间烟火气。
他垂下眼，指尖叩了叩箫管。
寒毒沉在脏腑深处隐隐作痛。
但眼前这热热闹闹的片场、哼哼唧唧的小金钟、拍大腿笑出鹅叫的洋柿子，还有蹲在监视器后面抹眼泪说“拍得太好了“的老徐——这些人忙忙碌碌地围着他转。
他抬眼望向西天的火烧云。
收视要是真爆了，学院的钱就有了。
要是爆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箫管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着淡青色的龙鳞纹路，一明一灭。
那就想别的办法。
“干冰再放点！左边那棵树——对对，就是那棵歪脖扶桑——枝条垂太低挡镜头了！威亚组检查扣环！“
一切就绪。
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老徐中气十足：“《北海小白龙传奇》第三场，一镜一次，开录！“
威亚绞盘缓缓转动，钢丝绷紧的金属摩擦声被林间的风吞没。饰演小白龙的男主演穿着一身定制的素白龙纹仙袍，衣料是秦玉亲手绘制，银线绣的云水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脸上敷了粉，唇上点着胭脂红，眉峰被化妆师描得细长柔和，整个人悬在半空衣袂飘飘，确实精致好看——只是那双眼睛太温太软，像刚化冻的春水，没有半点逆天改命的气魄。
他在干冰云雾中缓缓“降落“。
林间石径那头，扶桑仙子登场了。女演员穿一身渐变色的烟粉纱裙，袖口挽着两段浅碧绸带，长发半披半束，鬓边簪一朵真扶桑花。她提着竹编花篮做出浣花姿态，抬头望见“坠天“的白龙，目露惊怔。
二人四目相对。片场鸦雀无声，只有海风穿林的沙沙响。
音乐起。
古筝、笛子、扬琴三重奏的引子流淌开来，节奏舒缓婉转，正是老徐连夜从越剧团请来的乐师现场伴奏。男主演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清柔的戏腔从喉间慢慢逸出——
【坠天初遇·烟雨逢仙】
云锁北溟九穹凉
尘间三载土焦黄
苍生枯尽心难安
私洒龙雨润八荒
他唱到“私洒龙雨“时悬在半空微微侧身，白袖拂过面颊，做出俯瞰人间的姿态。虽然威亚牵着他重心不太稳，但远景里倒是仙气十足。
天怒惊雷劈仙纲
一身鳞碎落凡乡
万般荣辱皆抛掷
唯怜人间百姓伤
扶桑仙子接得自然。她身姿翩然，到“坠天“的白龙跟前，微微仰首，嗓音比男主更清亮三分，带着越剧花旦特有的柔韧：
扶桑孤屿沐残光
忽见云龙坠寒江
君怀悲悯倾天地
敢逆天条渡沧桑
她唱到此处伸手虚扶，宽袖半展，眸光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怜惜与惊叹。夜海辰在镜头外抱臂站着，看到这里忍不住偏头对洋柿子低声一句：“她比男主有戏。“
洋柿子蹲在蒲团上嗑瓜子，嘿嘿一笑：“人家正经戏曲学院毕业的，男主选秀出身能一样吗？将就将就。“
纤手轻扶龙鳞伤
仙枝为你挡风霜
凡尘初见惊鸿客
一寸初心系君郎
两人忽而同时转身面向镜头，宽袖交叠翻飞如蝶，调子陡然拔高汇成一股：
一念慈悲落尘寰
一眼相逢胜千般
天规灼灼皆不管
仙缘浅浅入青山
尾音绵长不绝，被海风裹着送入整片扶桑林。树梢花瓣簌簌抖落，洋洋洒洒飘进镜头里。老徐在监视器后攥拳憋着没喊停，眼角都红了——这画面，这唱腔，要的就是这味儿！
小金钟蹲在椰树底下的道具木箱上，两条细腿悬空晃荡，整个人看呆了。他长到十几岁从没出过祖龙岛的穷渔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云里雾里，白衣仙子和红妆花仙面对面唱曲，词儿他其实半懂不懂，但音调实在太美，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耳朵里灌。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声哼了两个音，又赶紧捂住嘴，怕打扰拍摄。
夜海辰听见动静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第二段开录时，干冰雾更浓了。男主演被威亚放低了些，双脚虚悬在扶桑仙子身侧，二人距离拉近到三步之遥。这回换女主先开口，弦乐起调比第一段沉了几分，多了些缠绵情意。
【仙凡情定·相守逆天】
男主演再度开口时嗓音明显比第一段稳了，大约唱开了，眉眼间也终于有了几分入戏的神采。他微微倾身，朝“扶桑仙子“伸出手，唱腔里带着渐浓的深情，深处却藏一缕倔强——
本是凌霄布雨郎
宁弃仙位护农桑
神雷刻骨千般痛
不悔当初擅四方
浮沉凡尘逢卿相
一缕温柔暖寒肠
纵被天庭除名籍
愿伴仙岛度韶光
扶桑仙子接唱时微微低了头，再抬起时眼眶泛了浅红——是真动情了，声音里带了细微的颤音：
我守扶桑万载长
今朝为你卸清光
天雷滚滚何足惧
仙凡殊途又何妨
她唱到“卸清光“时抬手拔下了鬓边那朵真扶桑花，轻轻掷进两人之间的干冰白雾里。道具组掐准时机从侧面吹了一阵风，花瓣打着旋飞过镜头，美得让人屏息。
以树为盟云为章
岁岁年年候君旁
不求九天登仙位
只愿朝夕共龙郎
最后一段合唱，两人声音在空中交缠成一股，高处的清亮和低处的醇厚叠在一起，缓缓推过整片扶桑仙林——
天雷难拆相思壤
仙凡不负一相逢
山河为证风为盟
此生相守在尘中
尾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余波一圈圈荡开，渐渐融进山海之间。
片场安静了三秒。
老徐猛然从监视器后面蹿起来，手里的剧本差点甩飞：“过了！一遍过！漂亮——！“
场工们齐齐松了口气，化妆师赶紧上前给男主演补粉——他刚才唱得入情，额角出了一层细汗。女演员却还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盯着地上那朵扶桑花出神，半晌才被助理扶着下去休息。
威亚缓缓落地，男主演摘掉耳麦，朝夜海辰这边小跑过来，面带腼腆的笑容：“辰哥，刚才那段唱得还行吗？“
夜海辰上下打量他——白衣红唇，满脸期待，活脱脱一只等夸奖的狸花猫。他沉默了两秒，实话实说：“词曲好，画面好，你那身行头也好。“
男主演眼睛一亮。
“就是人不怎么像龙。“夜海辰补了一句，语气平平，“像被贬下凡的蝴蝶精。“
洋柿子当场笑喷，瓜子壳喷了满膝盖。男主演垮了脸哀嚎一声，被化妆师揪回去补妆了。
小金钟从道具箱上跳下来，跑过去帮场工收干冰机管子，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哼方才听到的调子，哼到高音处卡了壳，脸憋得通红也没够着。
夜海辰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不着急。天天听，早晚会唱。“
小金钟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辰哥，我以后也能唱吗？“
“能。“夜海辰从他手里接过那截干冰管自己拎着往回走，“你先把地扫干净。“
小金钟咧嘴笑了，追上去抢着拿管子：“我来我来，辰哥你别动手——“
夕阳斜斜地铺过来，把整片扶桑林染成金红色。老徐蹲在监视器前回放今天的素材，一遍遍倒回去听那段对唱，嘴里念念有词：“绝了，这把稳了，收视率要是还起不来，我老徐把头拧下来给海辰当板凳坐……“
秦玉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画明天用的布景草图，洋柿子本人已经瘫在蒲团上打起了呼噜。
夜海辰抱着竹洞箫站在林边，看着夕阳把男主演的白衣镀成暖橙色的轮廓。片场还在忙碌，场工搬道具的吆喝声、化妆师的小声交流、乐师收拾琴弦的细响，混着海潮起伏的节拍，在暮色里汇成一股温热的人间烟火气。
他垂下眼，指尖叩了叩箫管。
寒毒沉在脏腑深处隐隐作痛。
但眼前这热热闹闹的片场、哼哼唧唧的小金钟、拍大腿笑出鹅叫的洋柿子，还有蹲在监视器后面抹眼泪说“拍得太好了“的老徐——这些人忙忙碌碌地围着他转。
他抬眼望向西天的火烧云。
收视要是真爆了，学院的钱就有了。
要是爆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箫管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着淡青色的龙鳞纹路，一明一灭。
那就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