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死别

时空创神传 · 格尔默德 · 第44章 · 389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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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能修炼的动物,便称之为妖。妖族极度推崇血脉至上,处在人族范围内的妖,除了特定的族群,大多都是血脉极度稀薄的妖兽,修为浅薄,不成气候,不具威胁,多是猎户的口粮。而妖族地界的妖兽,就完全不同,他们血脉纯粹,潜力无穷,修炼上限与人相同,都能问道成仙,甚至踏破苍天飞升而去。

妖族与人族,从根本上便是仇敌。妖族和人族都能利用对方的血肉提升修为,或是因为贪婪,或是因为仇恨,两族间的战争,从古至今从未停止过。镇关州,也就诞生于这样的背景中。妖兽崇尚血脉至上,从妖族地界侥幸突破关隘的妖兽,其身上散发的纯净血脉气息,必定会吸引附近尚未开智的妖兽追捧汇聚,形成兽潮,镇关州的各个城池,也几乎都是为了防备兽潮而建。

不过,云家众人运气很好,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太多野兽,否则就凭他们这些老幼病残和几个兵卒,势必会成为妖兽的口粮。

云家一行人在群山中穿梭,又是一番苦行,半个月时光匆忙而过,嫩芽长成了绿叶,青草没过脚背,阳光已被树冠夺去,只留若有若无的几丝光点,随意地散落。众人皆是骨瘦如柴,疲惫不堪,好在离无忧关城墙后的无忧城,只有半个月路程了。

随着距离越近,云鹤逐渐发现周围的妖兽愈发繁多,有时甚至会闯入这老幼病残的队伍中,吓得众人心惊胆战。好在每次路过城池,都会有新来的士卒加入这支前往无忧关的队伍,人数渐多,这些零散的野兽,倒也都能轻易解决。

此刻已是正午,队伍中云家家祖,那个八旬老太太,脚步踉跄,有气无力,两眼一黑竟跌倒在地。她的身前拴着云铁石,这个纯朴的小伙察觉到家祖的异常,立刻停下脚步,将老太太扶起。“快停下,这里有人不行了!”云铁石焦急大喊,试图喝止整个队伍。

“艹,真碍事。”领头士卒嘴上骂着,拎着鞭子便往云铁石这边赶,眼看两人停滞不前,他抬起鞭子,朝着云铁石的头上抽去:“还敢偷懒!给我起来!”云铁石不躲不闪,他脸上被鞭子抽出一条血痕,仍抱着家祖不松手,口中继续喊道:“这里有人不行了!我们需要休息!”那领头士卒一看云铁石这般硬骨头,顿时来了火气,扬鞭又是一鞭:“装!你再给老子装!给我起来!”

云铁石被这一鞭抽得恼怒,眼看又一鞭即将落下,他抬起手,死死抓住士卒手中的鞭子,愤怒地抬起头瞪着对方:“我说,有人不行了,我们需要休息。听不懂吗?”这话声音不大,却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劲,落在那士卒耳中,让他心生恶寒,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眼前之人撕碎。他还想说些什么,竟被这一瞪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身后赶来一个士卒,拉过他劝道:“算了算了,大哥,就让他们歇会吧。”领头士卒借着这台阶,松口气道:“看在你的面子上,原地休息半刻。”领头士卒松开手中的铁链,转过身去,整个后背全湿透了。尽管云铁石是个毫无修为的囚犯,但那恐怖的眼神,回忆起来仍旧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众人停下脚步,纷纷朝着云铁石这边汇聚过来,云鹤听见有人不行了,也走来一探究竟,怎料命悬一线之人,竟然是云家家祖!云鼎见到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急忙从云铁石怀中接过对方,下意识地喊道:“云墨,快取丹药...”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云家众人的凄凉处境,他扭头看向几个兵卒,试图求来几颗疗伤丹,但那更是天方夜谭。

“咳咳,小鼎,把大家都叫过来吧,老身恐怕是不行了。”家祖察觉到众人的身影,艰难睁开双眼,喉咙里无力地咕哝出一句话。众人围作一团,将家祖簇拥在中央,人群中隐隐有些啜泣声,悲凉的气氛传遍了每个人。

“云茂,别胡说!你会没事的!云家不能没有你!”云亘峰挤进人群,抓住老太太的手,安慰道。“亘峰呐,不可直呼家祖真名,你这家伙,哈哈...说起来,多少年没听过有人叫我真名了呢,呵,咳咳...”老太太拍了拍云亘峰的手,摇了摇头:“我清楚我大限将至了,两个月前受的伤一直没有愈合,我已经准备好这一天了,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来这么快,不过...咳咳咳...”老太太一阵咳嗽,嘴角溢出一口瘀血,她扶着云鼎坐起身,勉强靠在树旁。

“不过死了也好,起码不用再受罪了,老身八十七岁了,还能以凡人之躯硬撑着在这路上走两个月,已经是奇迹了。”老太太擦了擦嘴角的血,向着云鼎和云破招了招手:“小鼎,小破,你们过来,老身有话要说。”云鼎和云破急忙穿过人群,跪在老太太身旁。

“我要死了,小鼎,小破。宽慰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你们两个啊,一个太冲动,一个又不够果断,以后的日子,就靠你们了。带着云家活下去,为云家寻找一个出路!”说罢,老太太看着云亘峰,又继续说道:“我们云家的传承不能断,从今天起,云亘峰就是云家家祖,藏书阁阁主,就交给云破吧,如果还有藏书阁的话,咳咳...”

说着,老太太虚弱地喘了口气,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随后轻声道:“云鹤,云铁石,到我身边来。”云鹤和云铁石从人群中走出,跪在老太太身旁。

“云铁石,你是个好孩子,刚才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勇敢,纯粹,如果云家没有经历此劫,你会有光明的未来。云家已经无人可用了,我看得出来,你有不惧一切的勇气,如果未来还有云家,我希望你可以做我云家的传武人,辅佐好家主。”云铁石点点头,目光坚定,他朝着老太太磕头一拜道:“家祖放心,俺云铁石生是云家人,死是云家鬼!”

“好,哈哈...”老太太被云铁石这憨厚模样逗得微微一笑,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看向云鹤。

“云鹤,你是我云家的少家主,这些话本来应该在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可惜现在...咳咳...”

老太太无奈地咳咳,继续说道:“我们云家,收留异姓家族为客家,发展壮大,在霜寒洲久负盛名。但其实,我们也不过是客家罢了。四百年前,家祖云开山被中州云家主家收留,改族姓为云,在霜寒洲开枝散叶。如果有机会,你要闯出一番名堂,带领云家走回中州,被主家认可,不再做那霜寒云家,而是堂堂正正的云家!云鹤,云家对不起你啊...咳咳...家族没有为你提供什么资源,却要将这么大的担子压在你的身上...”

老太太又是一大口瘀血吐在身上,眼神有些涣散,她用力抓住云鹤和云铁石的手,竭尽全力地说道:“孩子们,云家的未来,全在你们身上了...”她的气息愈发稀薄,呼吸也逐渐淡了起来,她挤满皱纹的苍老面庞最后一次扫视众人,终于永远地闭上了眼,只剩下一声细若蚊蚋的呢喃:

“列祖列宗,云氏第七代家主云茂,来见你们了...”

从霜寒洲吹来的风穿林而过,震得树叶沙沙作响,它卷动众人破破烂烂的衣角,轻轻摘下眼角的泪滴,滑落无声。

“家祖,一路走好。”

几个心软的兵卒默契地用灵气在附近挖了一人深的小坑,等待众人埋葬家祖,没有多余时间悼念,众人被催促着继续匆匆踏上前往无忧关的路。

又是三天过去,行至傍晚,一行人隐隐约约听见轰鸣的水声,有经验的士卒脸色一喜,欢呼着冲向前方的丛林,又欣喜若狂地奔跑返回,朝着众人大喊:“到了!到通天河了!我们马上就到无忧关了!”

队伍中,见多识广的钟书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朝着周围人介绍道:“相传通天河发源自通天山深处,那里藏着水与自然大道本源,通天河便从那大道本源中溢流而出。它最宽处可达数里,贯穿通天界,可谓通天界第一河,无忧关就建在通天河支流上,离通天河干流也不过百里,过了通天河,只需三天,便是无忧城了。”说到这里,钟书贤逐渐喜上眉梢:“我们终于就要到了。”

一听就要到了,众人的心情都不由得好了些,这两个多月的颠沛流离,生死离别,让大家都处在崩溃的边缘,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实在是振奋人心。看守云家的兵卒们也都高兴地笑着,领头士卒大手一挥,朝着众人说道:“就地扎营!天色已晚,不宜渡河,今天早些休息!”

夜幕降临,伴着潺潺流水,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士卒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几个胆大些的士卒甚至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些私藏的酒水来,借着醉意,由着兴头,士卒们甚至解开了众人身上的枷锁,让众人得以稍稍喘息。一个老士卒有些担心放开众人是否不妥,但在这样欢快的场景下,领头的士卒毫不顾忌,驳斥道:“怕什么,马上到无忧关了,你还担心他们跑了不成?别扫兴了,一起喝一会吧!”

欢乐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让人们忘记了疲惫和伤痛,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畅谈人生。一番交流,士卒得知了云家众人是因为得罪了慕容博而发配充军,无不唏嘘感叹。先前看守开山城城门的那个倒霉士卒,也搂着云家众人,哭诉自己的凄惨遭遇,仿佛大家都是朋友,没有身份之差,没有地位之别,在这一刻,大家都是流落异乡的苦命人。

云鹤不擅长应付这种热闹的场面,他靠在角落的大树下,默默听着众人的欢声笑语,吸收灵气温养干涸两个多月的丹田。云亘峰厚着脸皮蹭了几杯酒,喝得有些上头,他搂着云鹤,喃喃自语:“徒弟啊,这一路老夫都在想,是不是老夫害了大伙,害了云家。如果老夫十二年前没有杀那皇朝追兵,会不会今天会不一样?可是不杀,云月怎么办呢?老夫实在不能看着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流落在外,性命垂危而无动于衷吧...哎,徒弟啊,你说,老夫做错了吗?”

云鹤反手搂住云亘峰,认真地说道:“师尊,错不在您。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杀回那皇宫去,找慕容博报仇,救回四姐和大哥,重建云家,我保证!”云亘峰嘿嘿傻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拍了拍云鹤的脑袋,眼中满是赞许,没有再多说。

就在这时,天边隐隐放晴,飞起大片鸟兽,伴着霞光远去。云鹤站起身,满脸疑惑:“天亮了?怎么会这么快呢?”还没有等待云鹤反应过来,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一只浑身火焰的华丽金凤从他们头顶掠过,身后跟着一大群鸟兽,如飞蛾扑火般朝着金凤飞去,被火焰灼烧的鸟兽惨叫着,坠落在众人周围。那年老士卒最先反应过来,他大惊失色,撕心裂肺地朝着人群喊道:

“警戒!警戒!兽潮!兽潮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