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尸魔林(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97章 · 428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一株归元参,须得百年以上的。”

独眼老鬼放下铜秤,那只浑浊的黄眼珠子往柜台下扫了扫,弯腰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里头躺着一株人形老参,根须完整,通体乌黑,表皮泛着油润的光泽。

“五百余年的归元参,三十年寿丹,不二价。”

宋去忧上前打量一番,这归元参的确是好品相。

“客官,可合心意?”

宋去忧先掏出二十枚寿丹,放于柜台,又拿出一个有些干瘪的钱袋,将仅剩的十枚寿丹倒了出来,递予那掌柜。

独眼老鬼伸手一拨,尽数扫入抽屉,又将那油纸包往前推了推。

……

买到药,回到梅山院落。

院门推开,几个纸人正歪歪斜斜靠在墙根打盹,见宋去忧回来,慌忙爬起来比划手势。

云雀从壶中钻了出来,看着这两个泛青的小人道:“它俩在说今日无人来拿药。”

宋去忧回到院中,将油纸包搁在桌上,又取出那枚墨绿魂核。

剑匣中的飞剑,着急忙慌的飞出,绕着宋去忧上下翻飞,剑身清光闪烁,发出急切的嗡鸣,活像一只讨食的雏鸟。

云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瞧它那馋样,剑光垂得像流出来的口水。”

宋去忧伸手将魂核拢进掌心,飞剑顿时发出一声失落低鸣,剑尖垂下来,蔫头耷脑地在半空中晃悠。

宋去忧不再逗它,将手中魂核轻轻一抛,飞剑急切接住魂核,搅碎吞入剑身,在空中嗡鸣震颤。

俄而。

清光大盛,飞剑化作蜿蜒小河,如透明丝带般拉长飘飞笼罩了整个院落。

那清光漫过整座院落,如春河漫堤,自檐角垂落,自墙根涌起,绕着篱笆根缓缓流淌。

云雀仰头望着这满院流淌的剑光,红唇微张,好一会儿才合上。

“它……它怎么变这样了?”

宋去忧看着流淌剑光,伸出手,那蜿蜒小河便亲昵地绕了上来,清凉的剑光贴着肌肤,不再有锋锐之意,只剩温顺。

“它吃了那恶彘的魂核,剑光又涨了一大截。

原先不过是绕身小溪,如今已有了小河的规模。再养些时日,说不定真能如我所说,能养到江河般大小。”

云雀绕着那清光走了两圈,啧啧称奇:“这么说的话,小东西倒是好养活,给吃的就长个儿。”

那清光在院中流淌了足足半刻钟,才渐渐收敛,飞剑从光河中凝出真形,围着宋去忧转了好些圈,才心满意足地钻回剑匣,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他将油纸包打开,取出那株五百年的归元参,参须根根分明,乌黑油亮,像个长满皱纹的老小孩。

“我要去壶天修炼,让这些小纸人继续看着院子吧。”

宋去忧拿起归元参,走到屋内,从方桌上拿起一个素白瓷小瓶,瓶中盛着半瓶乳白灵液,是前些日子用十枚寿丹从坊市换来的灵玉乳,配合归元参一同服用。

这方子还是梅映雪所给。

他拿着两药进了壶天,盘坐于神异古松下,将归元参横在膝上,左手托瓶,右手掐了个炁诀。

左手运炁至瓷瓶,那瓶中灵液受诀牵引,化作一线细流腾空而起,绕着归元参盘旋三匝,缓缓渗入参身。

乌黑的参皮遇了灵液,竟泛起一层淡淡金光,根须微微颤动,像是活了过来。宋去忧闭目凝神,体内炁息沿九霄剑诀的经脉路径缓缓流转。

那株归元参在他膝上渐渐萎缩,乌黑的表皮寸寸干裂,一缕缕金中带青的药气从裂缝中溢出,顺着他的口鼻钻入体内。

药力入体的瞬间,宋去忧浑身一震,只觉周身百骸如被烈火烹煮,下丹田炁海鼓胀翻涌,似有万千溪流同时涌向一处隘口。

宋去忧咬紧牙关,双手掐诀,全身被撑得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所过之处酸麻胀痛。

那株归元参在他膝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金青色的药气却愈发浓郁,盘旋成一道细长的气旋,灌入宋去忧口鼻,不断转化为玄色精炁涌入下丹田。

下丹田炁海翻腾剧烈,无数玄色精炁愈发汹涌,如道道江河倒灌,涌入玄墨炁海。

就在这时,膝上那株归元参彻底化作齑粉,最后一缕金青药气钻进体内。

下丹田中那团玄色炁海骤然收缩,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光团,滴溜溜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宋去忧盘膝而坐,周身炁息如沸,下丹田中那枚光团旋转愈急,直至一玄色芽孢拱起,顺着经脉穿过黄庭,来到泥丸开出一朵三瓣金蕊的玄色花朵,与炁花同浮于泥丸宫内。

……

壶天内古松轻摇,枣树闪烁,宋去忧猛地睁眼,眸中精光爆射,盯得前方茂盛火枣树一暗,身后古松震颤,地上草甸弯腰。

云雀正蹲在潭边,鼓着腮帮子嚼吃火枣,被这动静惊得枣核卡在喉咙里,连咳数声才吐出来。

宋去忧在壶天中舒展筋骨,精之花初成,浑身炁息比往日更绵长三分。

脸颊有些红的云雀,捏着半颗枣走了过来,盯着宋去忧眼睛看了半天:“你这眼睛怎么跟灯笼似的,亮得瘆人。”

“精炁凝实满溢,目窍通明,过几日便好。”

谈话间,云雀递过一枚金黄寿丹,宋去忧熟练地吞入腹中,这特殊寿丹可让宋去忧在阴界一年无忧。

……

几日后,宋去忧将周身炁息彻底稳固,趁着这几日也写了些清心符。

因修行囊中羞涩的他,不得不去那尸魔林一趟,去找那天地不收,难杀难死的魔魂吞尸精真名。

宋去忧将清心符收进袖中,背上剑匣,拿上青锋,推开院门,向北而去。

尸魔林在勤骨坊北面五十里,是一片枯死的老槐林,树干扭曲如挣扎的尸骸,枝杈交错遮天,将天上昏月挡得丝毫不剩。

宋去忧贴了张辟瘴符,提剑踏入林中,脚下腐叶积了尺厚,踩上去有些软绵绵。

四周静得蹊跷,没有虫鸣风鼓,只有脚下碾碎枯叶的声音,在林中远远传开。

走了一炷香,前方忽然起了雾。

灰白的雾气贴着地面漫过来,带着一股荒郊野岭里,本不该有的胭脂香,闻久了让人昏昏欲沉。

宋去忧又从袖中摸出一枚清心符,默诵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将那清心符贴在胸口,符纸遇炁自燃,化为一缕凉意钻入灵台,脑中顿时清明。

雾越来越浓,树影在雾中扭曲变形,隐约有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来。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水,听不真切,却又偏偏往耳朵里钻。

宋去忧凝神细听,辨出了几句零碎的话头。

“宋郎……宋郎……”

宋去忧眉头紧皱,并未理会,右手紧握着腰间长剑,继续前行。

雾气愈发浓稠,几乎凝成实质,伴着那浓重的胭脂香,像是谁家不懂事的孩童,拿着娘亲胭脂粉掺了些水做成面糊,糊脸玩,堵得人难以喘气,熏得人有些窒息。

“宋郎……宋郎……”

声音这回清晰了许多,从正前方传来,软糯婉转,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柔媚劲儿。

宋去忧没有应声,继续前走。令人窒息的白雾忽退,断断续续的软浓声彻底清晰,听起来像有人贴着耳根吹气。

“宋郎,你可算来了……”

迈出浓郁雾气,宋去忧按剑而立,但见前方一棵歪倒的古槐下,坐着个白衣女子。

她背对着他,长发垂地,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在啜泣。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肤白胜雪,婉媚无双,腮边还挂着两行清泪,瞧着楚楚可怜。她穿着一身白纱素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半截锁骨,莹白如玉。

宋去忧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冷淡无波。

那女子泪眼婆娑,痴痴地望着宋去忧:“宋郎不记得妾身了么?妾身与你长相厮守,为了寻你,在这尸魔林中苦苦等了你百余年。”

她说着站起身来,素白衣裙曳地而行,每一步都踩得枯叶无声无息。

宋去忧眼中幽光隐隐,疑惑地看向她落地无声的脚,那脚已从莹润如玉变作了凝滞粉气,贴地飘来。

她走到宋去忧三步之外停住,仰起脸来,那双眼睛里盛着说不尽的哀怨缠绵。

宋去忧心中轻笑,缓步向前。

那女子见他行动,眼中泪光更盛,素手轻抬,欲攀上他的脖颈。

宋去忧侧身半步,恰好避开那只手,脚步却不停,径直绕过她,走向那棵歪倒的古槐。

女子神色微滞,动作微僵,随即又换作一副楚楚模样,提裙跟了上来。

宋去忧绕着古槐转了两圈,蹲下身,用剑鞘拨了虬结的树根,并未发现有何痕迹。

宋去忧疑惑地起身仔细四望,毫无其他痕迹,最终轻叹一声,低头看向身前婉媚女子,违心道:

“娘子,你走了以后,为夫日日思念,食不下咽,也早早地随你去了,只是到了这阴界,兜兜转转了百余年,寻你不到,可叫为夫好找啊!”

那女子闻言,泪珠滚落得更急,颤声道:

“宋郎,妾身日日夜夜在这林中等候,从未离开,想你想得肝肠寸断……”

宋去忧面上深情不改:“为夫在外兜转百余年,被阴风吹,被恶鬼追,连娘子模样都快忘了,今日相见真是幸事。”

那女子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忽地紧紧抱住宋去忧的腰,断断续续地抽泣道:

“宋郎受苦了……妾身一个人在这里,好生寂寞,好生害怕。”

宋去忧见那女子抱着自己,虽温柔绮靡,但那厌恶感,实在难挥。

皱着眉头道:“娘子,为夫在外阴风吹多了,记忆模糊,娘子说下闺名让为夫回忆一二。”

那女子怔了怔,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似嗔似怨地望了宋去忧一眼,柔声道:

“宋郎当真忘了?妾身闺名蘅娘,‘蘅芷清芬’的蘅。”

宋去忧闻言,试探喊了一声:

“蘅娘!”

眼前女子毫无反应。

“宋郎……”

女子娇羞情深,秋眸轻阖,抹了蜜糖般晶莹嘴唇轻翘。

宋去忧当然知道这事何意,但现在想的是,这精怪真能胡诌,竟给了个假名。

“蘅娘。”

宋去忧柔声打断了女子索吻。

“娘子在这林中独居那么久,可曾留些什么物件,也好叫为夫回忆回忆?”

精怪从他怀中仰起脸来,泪痕未干,绽出一个娇艳无比的笑容:

“宋郎不提,妾身倒忘了一件东西。是你我当年定情信物,只是那物太过珍贵,妾身未带在身上,放在了住处。”

宋去忧愣神思索。

女子眼波流转,见宋去忧呆呆愣神模样,素手从他腰间松开,改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软软贴上来:

“宋郎随妾身来。”

她引着宋去忧往槐林深处走,行了约莫百步,前方现出一座木屋,檐下悬两盏白灯笼,火光幽幽。

推门入内,屋内陈设与凡间闺房无异,锦被绣枕,妆台铜镜,案上还摆着半盏残茶。

那女子按他坐下,自己侧身倚在桌边,纤指绕着一缕青丝,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宋郎,妾身备了些薄酒。”

她转身从案下取出一壶酒,两只瓷杯,斟满推到他面前。

酒色碧绿,清香扑鼻,闻着倒不似毒物。

但在宋去忧暗含幽光的眼中,碧绿酒浆却变成了黑稠油汁。

宋去忧不动声色,淡笑着拿起酒杯,刚要饮,又将酒杯放下道:

“娘子对我如此痴情,我却记不得往日种种,心中实在难受,娘子还是快拿出那旧物,让为夫回忆一二。”

那女子闻言,眼波微转,旋即又浮起一层水雾,柔声嗔道:“宋郎急什么,妾身等了你这许多年,还不许妾身先与你饮一杯么?”

“娘子快去……”

那女子娇嗔羞怯的起身,竟不按套路的褪去身上轻薄衣物,露出一片脂润软白。

宋去忧眉头紧皱道:“这是何意?”

“宋郎,你我定情信物便是妾身的身子啊。”

那精怪说着,素手轻抬,将最后一层亵衣也褪了下来,露出一丝不挂、宛若脂玉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