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斩杀恶彘,交差新活(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96章 · 43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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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村民们热情招待,宋去忧不为所动,眼前幽光暗隐。

四周景象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那些围在骨头旁抢食骨髓的孩童,择菜的女人,劈柴的汉子皆变了模样。

他们鼻子变长,耳朵变大,口中牙齿嘴唇难挡,如匕首般刺了出来。

“后生仔,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好酒好肉的都有。”

胖大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依旧热络,可那语气里已满是涎水吞咽的黏腻。

宋去忧没有回头,右手已按在剑柄。

那些“孩子”不再抢食骨髓,抹了抹嘴,齐刷刷扭过头来。

一张张面孔上,五官开始融化般往下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黑毛。

劈柴的男人们放下了斧头,择菜的女人们放下了菜刀。

所有人,都缓缓走了过来。

“大哥哥,别走了,我们村子杀了肥猪,一起留下吃肉……”

“小兄弟,听孩子的,别走了,与我们一起吃酒……”

……

听到挽留,宋去忧依旧不语,眸中幽光愈亮,那些村民彻底褪去了人形伪装,一头头半人半彘的怪物从褪去人皮的黑烟中走了出来。

它们浑身黑毛挂着黏液,獠牙外翻,猩红的眼珠子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那端着骨髓的胖大婶,此刻已是一头膘肥体壮的母彘,围裙下鼓囊囊的肚皮垂到地面,皱皱巴巴像条带褶子的长裙。

“后生仔,吃了再走……”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热络话,可那张猪脸上涎水已拉成了长丝,滴滴答答落在自己的肚皮上,一片晶莹。

这些恶彘愈来愈近。

宋去忧拔剑出鞘,青虹乍现,一剑横扫,剑气如半月斩出,将最前排三头恶彘拦腰斩断。

可那断口处黑烟一涌,两截身子竟各自长出缺失的部分,一头变两头,两头变四头,转眼间村口又多了几双猩红的眼。

“分则生倍,倒是棘手。”

“杀鬼啦,杀鬼啦……”

那胖大婶跑得飞快,边跑边喊,宋去忧想要追赶时,已被层层恶彘团团包围。

宋去忧眼神冷冽,握紧长剑,身形在群彘间穿梭闪避,青苍长剑或劈、或扫、或砍、或撩,每一剑都令恶彘断头落肢。

可那残肢落地,便又化作新的恶彘,越杀越多,但身子也愈来愈小。

宋去忧反身落到一处空地,看着奔突而来的恶彘,左手捏起剑诀,匣中飞剑铮然而出。

清光化作一条奔涌溪水,绕着他周身三匝,将靠近的几头小彘绞成黑烟。

那黑烟本欲凝形再生,可飞剑所化的水光早已渗入每一缕烟气,将其中魂核碎片一一吞食干净。

恶彘四周接踵奔来,飞剑自空而落,落入地中,化作汩汩泉水,自地而涌。

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泉水并非真水,而是飞剑剑气化作的濛濛清光。

那“泉水”漫过之处,恶彘沾之即融,黑烟来不及凝形便被水光吞没。

顷刻间,村口密密麻麻的恶彘便少了大半,留下一地萤绿碎玉。

那胖大婶模样的母彘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剩下的恶彘齐齐后退,黑烟翻涌间竟彼此靠拢,一头头小彘挤在一起,皮肉相融,骨血交缠,转眼间便聚成一头两层楼高的巨彘。

那巨彘浑身黑甲如铁铸,脊背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猪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对着远处宋去忧齐齐发出嘶鸣,鼓起腥臭阴风,伴着飞溅唾沫,直奔宋去忧而去。

宋去忧看着如潮涌而来乌黑阴风,猛地甩袖,一股狂风自宋去忧身后骤起,将阴风倒卷回去,无数飞溅唾沫如骤雨般落到巨彘身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狂风中宋去忧衣袂猎猎,右手持青苍长剑,左手剑诀一引,地上泉水倒卷而起,顺着风,瞬间来到那巨彘身前。

泉水如练,缠上巨彘四蹄,顺腿而上,将那铁铸般的黑甲勒得咯吱作响。

巨彘怒吼,脊背上百张猪脸齐齐张口,喷出浓稠黑烟,欲将泉水冲散。可那泉水中蕴含的剑气蒸腾锋锐,黑烟遇之即溃,反被水光吞噬,化作点点灰絮飘散。

宋去忧眸中幽光愈发明亮,通幽术之下,已窥见那巨彘腹中魂核。

它深藏于层层黑甲之下,被无数人魂碎片包裹,形如一枚拳头大小的墨绿珠子,正疯狂旋转,撕扯着周围的魂魄,沤烟续命。

幽光敛去,宋去忧左手掐诀。

地上剩余泉水骤然收拢,凝成一道拇指粗细的水绳,绕到巨彘腹下,向上猛刺。

巨彘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嘶鸣,庞大身躯向后趔趄,四蹄在泥地里犁出四道深沟。

那被泉水撞中的腹甲,已然裂开一道尺许长的缝隙,黑烟如血般汩汩涌出。

缝隙之中,墨绿光芒一闪而过。

宋去忧等的便是这一刻。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燕雀掠起,手中青苍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虹,直刺那道裂隙。

与此同时,他左手剑诀疾引,缠住巨彘四蹄的泉水猛地收紧,将那头庞然大物牢牢钉在原地。

青虹贯入裂隙,巨彘浑身剧震。

百张猪脸同时发出凄厉惨嚎,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四周灯笼乱晃,土墙倒塌。

那些面孔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溃散,化作黑烟从脊背上剥落,尚未落地便被剑气绞碎。

巨彘庞大的身躯开始由内而外地崩塌,仿佛漏了气的猪膀胱,变得干瘪。

黑甲层层剥落,黑烟滚滚涌出,却被泉水的清光尽数吞没。

不过数息,那头两层楼高的巨彘便彻底溃散,只剩下宋去忧手中一枚拳头大的墨绿魂核,嗡嗡震颤。

青苍长剑归鞘,半空中一泛着水浪的身影,急不可耐地嗡鸣。

“这枚不行。”

宋去忧将那魂核捂在袖中,语气坚决,“这枚要拿去阴司交差,交差后再喂给你。”

那身影嗡鸣戛然而止,随即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吟,一步三回头的瞧盼宋去忧,默默地捡拾地上如砂砾般大小的魂核。

不过地上魂核虽小,但数量奇多,那飞剑也吃得酣畅,剑身清辉盈盈,在吞噬中又涨大了一圈,那道潺潺溪水粗壮许多,在村中肆意奔流。

没了那恶彘,四周完好的村子如抹布般被掀开揉皱,露出本来模样——断壁残垣,蒿草及腰,那堆得高高的柴火变作了根根人骨,大锅底部的淡黄的烈焰,变得油绿瘆人。

宋去忧环顾四周,村中再无半只恶彘残存,遍地碎玉已被飞剑吃得干干净净。

那飞剑犹不满足,又贴着地面来回巡了两趟,确认再无遗漏,这才拖着一道胖了一圈的水光,慢吞吞钻回剑匣,发出一声饱嗝似的嗡鸣。

宋去忧拍了拍剑匣,沿着来路折返。

回到梅山地界,并未直接回山,而是继续向东来到一坊市。

坊市入口隐在两道矮岭之间,密密麻麻的木楼覆盖整片山岭。

那坊市依山而建,木楼层层叠叠,檐角挂着惨绿的灯火,将整片山岭映得幽幽发亮。

入口处立着一座歪斜的木牌坊,上书“勤骨坊”三个字,笔画潦草,却又蕴含意境,特别是那勤字,被附近懂书法的,称作一笔八仙,关刀勾足……

宋去忧沿着石阶往上走,两侧摆满了地摊,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有卖骨器的,簪子,盘子,吃饭的碗筷,油润泛白都是白骨所做;有卖纸衣的,一个枯瘦老妪坐在摊后,手里还拿着剪刀,现裁现卖,纸衣上满是花花绿绿的纹样;还有卖“阳间味”的,一个陶罐,揭开盖子,里头飘出饭菜香气,是红烧肉的味道……

宋去忧越过地摊,沿着石阶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以及一栋三层木楼,那木楼檐下挂着一块歪匾,上书“功曹司”三个褪色金字。

这里便是阴司设在勤骨坊的办事衙门,专管悬赏发放、魂核回收之类的杂务。

推门进去,堂内阴冷昏暗,几个小鬼拿着抹布将屋内擦得锃亮。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瘦高鬼差,官袍洗得发白,正认真整理账簿。

堂内那瘦高鬼差抬头瞥了一眼,见是宋去忧,颇为熟稔地放下手中账簿,从成山账簿中抽出一册子:“宋先生来了,这回又是来领悬赏的?”

宋去忧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摸出那枚拳头大的墨绿魂核,搁在台面上。

那瘦高鬼差瞳孔猛地一缩,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不得了,不得了,这么大的魂核,那恶鬼想来定吃了不少游魂……”

鬼差从柜台下,拿出一透明镜片,对着墨绿魂核仔细瞧看,看着魂核内映出的披甲恶彘模样。

“这是……血狱里逃出来的?”鬼差放下镜片。

他翻开一本厚重的簿子,手指顺着名录往下划,停在了一行朱砂批注上。

“庚字第三号逃犯,血狱恶彘,已吞阴司衙役五名、桃村游魂一百二十三口。悬赏二十年寿丹。”

瘦高鬼差念完这一行,打了个勾,啧啧叹道:

“不愧是梅姑娘介绍过来的,本事就是高,鬼差办不了的鬼,这都能斩了。”

他放下簿子,转身从身后的铁柜里取出一个乌木匣子,匣盖推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琥珀色的寿丹。

鬼差小心翼翼地数了二十枚,推与宋去忧继续道:“这魂核宋先生打算如何处理?阴司这边十五枚寿丹。”

宋去忧摇头道:“这魂核在下另有他用,暂不卖了。”

鬼差将魂核推回,继续道:“宋先生本事高强,有没有兴趣接一单大悬赏的活儿?”

宋去忧眉头微挑,没有立刻应答。

那瘦高鬼差见他不动声色,便从柜台下又抽出一本薄册,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已被翻得卷了毛边。

他压低声音道:“这单悬赏挂了三个月,赏格是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顿了顿,又加了一根。

“六十枚整寿丹。”

宋去忧目光微凝。六十枚整寿丹,足够一个游魂攒上几辈子了。

“什么悬赏?”

鬼差左右看了一眼,堂内那几个擦地的小鬼早已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他将那红皮册子推到宋去忧面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小字。

“勤骨坊北边有个尸魔林,不知何时进来个天不收,地不管的魔魂吞尸精,阴司本不想管此邪祟,但上那尸魔林采药的游魂常被其迷惑,坏了富鬼的生意,坊间富鬼便上了些贡丹,求着阴司发了个悬赏。”

宋去忧眉头微挑,眯着眼看那瘦高鬼差道:“书中言那精怪只要直呼其名便会遁去,怎会值六十年寿丹悬赏?”

“宋先生也说是书中言,书中言不能尽信不是。

遇到这类精怪,的确要直呼其名,但喊得是其真名,魔魂吞尸精只是此类妖怪的统称罢了。

那魔魂吞尸精本身道行不算高深,但难就难在不知它真名。

不过这类精怪栖身之处,定是有其真名相关之物的,可前面几个接悬赏的人皆被迷惑,至今一个没回来。”

宋去忧沉吟片刻,还未开口。

那鬼差再次开口道:“这悬赏只需宋先生进那尸魔林,弄清那魔魂吞尸精真名便可,并不需要打杀,就算被迷惑了,待那魔魂吞尸精玩累了自会放了魂魄,毕竟都是死过的人了,也没有精气让她吸……”

“既如此,在下抽个时间去尸魔林看看。”

……

宋去忧收了寿丹走出功曹司,打算前往坊市的药店买一株归元参,将九霄剑诀只差临门一脚的精之花修出来。

待他消失在功曹司门口,一袭绛裙的梅映雪从功曹司后院走出。

梅映雪并未出声,只是静静望着宋去忧消失的方向。

那瘦高鬼差见她出来,连忙从柜台后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在下已按姑娘吩咐,让宋先生接了那悬赏。”

梅映雪微微颔首,眼神追思,口唇喃喃道:“宋去忧啊宋去忧,你是真入了轮回,还是假死脱身。”

……

出了功曹司,沿石阶而下,穿过坊市熙攘的鬼群,便遇到一家药铺。

那铺子门面不大,檐下挂着一串晒干的何首乌,藤茎蜷曲如鬼爪,在阴风中轻轻摇晃。

跨门进去,一股呛人的药味扑面而来,苦中带腥,腥中又夹着腐霉味。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独眼老鬼,脸上沟壑纵横,仅剩的那只眼睛浑浊发黄,正用一杆小铜秤称着一撮暗红色的粉末。

“客官要什么?阴间草,阳间药,小店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