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石棺之下(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90章 · 43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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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海与大黄守在门口。

宋去忧关上门窗后,从怀中取出破旧茶壶。

待他像往常一样想进入壶天之时。

却进不去了!

宋去忧眉头一皱,又试了一次,自己纹丝不动。

“云雀,快出来。”

没有回应。

宋去忧心头骤沉,长呼了口气,闭上眼,思索着种种一切。

太阴明心镜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应不是幻象。

而喝烂泥,吃朽木,这一切又符合鬼的特点。

可又都有影子。

发现异常时,是从那墓葬回来的路上,风是腐臭的,月亮是不跟着走的。

宋去忧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眉心一点月华浮现,化作一面明净如水的圆镜悬于身前。

太阴明心镜,波光潋滟,映出他的面容,继而如水波般荡开。

宋去忧看着那水波,仿佛听到了水响,恍惚间,耳畔一清。

收回镜子,宋去忧拿起长剑,打开房门。

门旁愁容满面、唉声叹气的熊海,急忙转身,期待地看向宋去忧。

宋去忧抬手道:

“从那座墓里出来后,一切才变得不正常,想知道一切,只有回探那座古墓。”

……

二人沿原路折返。

晨光透过林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可那股腐臭味却愈走愈浓,像是沤了许久的农家肥撒在了山林里,连风都沤得发臭,让人忍不住屏息。

熊海攥着那两柄锈斧,一路沉默,脚步却比来时更急。

再次钻进那道逼仄石缝,墓道中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比外头的腐风清爽几分。

宋去忧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剑柄始终握在掌中,指节绷得发白。

斜插向下的墓道似乎比昨夜来时更长。壁上苔痕依旧,渗水依旧滴答,可那些横七竖八的枯骨却不见了踪影。

宋去忧脚步一顿,火折子往地上一照,青石地砖干干净净,连骨渣都没剩下。

迈过地上破烂石兽,二人跨入石室。

壁画依旧是祥云仙鹤、神将兵卒,石棺依旧横陈正中,棺盖斜倚在侧,正是昨夜被那毛僵掀开的模样。

地上散落着盔甲,遗留的墨绿色脓血痕迹已变成一片黑色焦炭,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除少了尸骨,一切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熊海攥着斧柄的手松了又紧,哑声道:“其他的还在,只是那些尸骨跑哪去了?”

宋去忧没有答话,看着正中空空石棺,看着石棺四壁的墨绿菌丝。

“这石棺与地上花纹组合起来像个门,那毛僵衣着看起来又似个守门将,还说‘擅闯天宫者死’,既如此……”

宋去忧对着那石棺,挥出一道剑气。

剑光掠过,石棺应声裂成两半,碎石轰然塌落,砸起一片尘灰。

一道幽冷的白光,白蒙蒙的,随着上腾地气,从灰尘中透了出来。

宋去忧挥袖拂开尘雾,低头看去,那石棺之下并非实地,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光洁,与墓道中粗粝的青石截然不同,两侧石壁上嵌着的云母矿石正发出幽幽荧光,将甬道照得亮如薄暮。

“他娘的,棺材底下还藏着路?”熊海凑到洞口,喉结滚了滚。

宋去忧未答,当先踏上石阶。脚下光滑如镜的阶面光洁得不染纤尘,与上方墓道的腐臭泥泞判若两界。

石阶螺旋向下,愈走愈阔。

两侧云母矿脉愈发密集,荧光汇成一片,照得甬道亮如白昼。那股腐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干燥的石粉气息。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工夫,甬道尽头,豁然广阔,云气泛波伏地,飘飘荡荡。远处一座雄伟门楼,傲然挺立。

那门楼,通体白玉所做,其上雕花繁美,仙兽栩栩如生,硕大的牌匾金光烁烁。

“南天门!”熊海道。

宋去忧仰头遥望着那三个金光烁烁的大字,笔锋如刀,古朴苍劲,不知年月。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个墓吗?”

宋去忧继续踏步向前。

脚下云气如活物般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玉白石道。熊海攥着锈斧紧跟在后,呼吸粗重,目光不住扫向两侧翻涌的云雾。

走得越近,那门楼便越显巍峨。白玉柱上雕的仙鹤鸾凤,眼珠是用不知名的宝石镶嵌,被云母荧光一照,莹莹转动,像是在打量来人。

锃!

大黄龇着牙,身子突然变大,对着两侧“呜呜”。

宋去忧顿住脚步,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冷冷的打量着两侧云气。

云气中,影影绰绰,爬起无数道人影。

那些人影无肉露骨,穿着各异,有的裹布,有的披甲,还有的穿兽皮。

它们空洞眼眶,忽的冒出绿色火焰,齐刷刷转向二人,下颌骨“咔嗒”地磕碰,手中生锈的兵刃五花八门,有锈剑,有断矛,有残刀……,虽然残缺,但依旧耍的虎虎生风。

“原来那些尸骨都跑这里来了。”

宋去忧不打算坐以待毙,随即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扫而出。

锋刃过处,当先几具骷髅拦腰而断,白骨哗啦散落一地。

可那些碎裂的骨头在地上兀自颤动,转眼又重新拼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打不死?”熊海倒吸一口凉气,抡起宣花斧照着最近的一具骷髅劈下去。斧刃将那骨架劈成两半,可断裂的骨头在地上蠕动着,像虫子一样重新接合。

“是那云气在作怪。”宋去忧目光扫过地面翻涌的白雾,那些雾气正丝丝缕缕地钻进骷髅的骨缝,像丝线般将碎骨串联起来。

宋去忧见状震袖甩符,一只赤色火鸟穿出,撞向扑奔而来的骷髅。

霎时火光大盛,赤色的净秽符火瞬间在骷髅身上蔓延,但四周云气立刻汹涌堆叠,对着那着火骷髅倾压而下,火焰顿时熄灭。

“不是秽气……”

熊海一斧逼退近身的骷髅,背靠宋去忧道:“去忧兄弟,它们杀不死,这般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咱们迟早被耗死在这!”

大黄在二人四周肆意冲撞,将靠上来的骷髅,撞碎,拍飞。

宋去忧扫了眼深处不断爬起的骷髅,如潮水般不可计数。

最后双眸定在前方巍峨的白玉门楼。

“走!”

宋去忧当机立断,反手扣住熊海手腕,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那座白玉门楼。

身后骷髅潮水般涌来,白骨碰撞的“咔嗒”声汇成一片刺耳潮涌声,贴着二人的后背在响。

白玉门楼愈来愈近,宋去忧提气疾奔,忽觉脚下云气尽消,那翻涌的云气竟在门楼前十步处齐齐退开,露出一片光洁的白玉地砖。

大黄在宋去忧脚边停下,伏着身子,对着追到云气边缘的骷髅,龇牙咧嘴。

“它们进不来。”

熊海弯着腰喘粗气,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在云气中翻滚的白骨,又抬头看向眼前巍峨的门楼,喉结动了动:“去忧兄弟,这地方太邪门了。”

宋去忧目光望向深处。

门楼之后是一条笔直的白玉甬道,两侧立着十二尊石雕神将,每尊高逾两丈,手持各式兵器,面目威严肃穆,全身云雾缭绕。

而甬道尽头也云雾飘飘,隐约还有一座大殿的轮廓。

宋去忧抬步跨过门楼,那白玉门楼忽的白光一震,泛波荡荡,似铃声,让人耳畔一清。

宋去忧揉了揉耳朵,转身看向身旁的熊海道:“熊海兄弟可曾听到声响?”

熊海穿过白玉门,指着身后骷髅海道:“声响不是后面这群骷髅发出的吗?”

宋去忧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二人一狗走进了甬道,脚下玉砖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云母矿石的幽冷荧光,仿佛一条地上星河。

十二尊石雕神将岿然不动,手中兵刃在云母荧光下泛着冷冷寒光。

待走近,才看清那些神将的面目,并非雕琢而成,而是用极细的彩砂嵌出来的,眉眼鲜活得近乎诡异,多一分是真,少一分更假,这些神将雕像就恰在这真假之间,让人说不出的怪异。

熊海攥着锈斧紧跟在后,压低嗓子道:“宋兄弟,这些石像怎么跟活人似的,盯得我脊背发毛。”

“哒”。

宋去忧猛地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原来虚惊一场,只不过是石壁上镶嵌的云母脱落。

大黄忽的上前,扯着宋去忧衣摆,使劲往前拉。

宋去忧低头看向大黄,却见它浑身的金毛根根竖起,四爪在白玉地砖上刨出刺耳的刮擦声,喉间发出的低吼不像是警告,更像是恐惧。

“道长,你这狗……”

话音未落,甬道两侧的十二尊石雕神将,眼珠齐齐转动,瞳仁中亮起针尖大的金芒。

“跑!”

声音回荡间,离得最近的那尊持锏神将轰然踏步,白玉地砖在它脚下炸开蛛网般的裂纹。手中石锏携着劲风横扫而来。

宋去忧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拽着熊海往后疾退。

石锏擦着熊海的头皮扫过,带起的罡风将他发髻削散,乱发扑了满脸。

那石锏砸在白玉地砖上,轰隆一声炸开磨盘大的坑,碎玉纷飞,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熊海连滚带爬闪到一尊尚未动弹的神将背后,锈斧横在胸前,声音颤得劈了叉。

“这不是在墓里吗?怎还有这些古怪东西?……”

话音未落,十二尊神将同时动了。

它们动作不快,却沉重如山,每踏一步甬道便是一颤。那持剑的从左侧斜劈而下,那握斧的从右侧拦腰横扫,那举锤的迎面直捣,招式暗合行伍阵势,进退之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宋去忧眸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足尖在迎面劈来的石剑剑脊上一点,整个人借力翻身腾空。半空中长剑出鞘,剑锋泛青,化作一道青虹,直取那持剑神将的眉心。

叮的一声脆响,剑尖刺入不足半寸便再难进分毫。

那持剑神将身上忽的云气蒸蒸,一只缠绕云气的大手,破风拍来。

宋去忧心头一凛,抽剑疾退。

那持剑神将眉心剑痕处非但没有碎石迸溅,反而涌出一缕缕乳白色的云气,像活物般顺着剑脊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石质剑身竟渐渐变得莹润通透,泛起玉质光泽。

“活了?”熊海失声叫道。

十二尊神将周身云气蒸腾,原本灰白的石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明光锃亮的金甲。

它们眼眶中的金芒由针尖大盛为鸽卵,齐齐转向宋去忧,步伐再非方才的沉重迟缓,而是带上了军阵的肃杀凌厉。

“熊海兄弟,你往前跑去便是,在下很快追上。”

熊海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一咬牙,攥着锈斧转身就跑。

见熊海跑远,宋去忧横剑而立,剑气如沸,环视围上来的十二尊金甲神将,看着地上云气沿着神将鞋脚蠕动攀升,气势渐盛。

十二尊金甲神将结阵围拢,兵刃破风声层层叠叠,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压来。

它们步伐严整,进退有度,每一击都封死退路,每一进都逼人窒息。

宋去忧足尖点地,身形在刀斧缝隙间游走如梭。青芒与金甲碰撞,迸出一串串刺目火星,却只能在甲胄上留下浅浅白痕。

那些神将身上的云气愈发浓郁,乳白色的雾丝从甲缝中溢出,将剑痕一一抚平。

剑气无用!

宋去忧眼眸射电,一条电蟒,顺指缠剑,剑指所向,一道青白交缠的电光撕裂甬道,轰然劈在最前方那尊持锏神将的胸口。

雷光炸开,金甲崩裂,乳白色的云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像喷溅的鲜血。

那神将身形一滞,眼眶中金芒乱闪,随即轰然跪倒,手中石锏砸落在地,震得甬道嗡嗡作响。

其余十一尊神将挥刃又至。

宋去忧眸中电光未散,横剑疾退,面对绵绵攻势,剑光再起,电蛇狂舞。

他步踏七星,身形在十一尊金甲神将的合围中穿梭如电。每一剑刺出,都裹挟着雷光,专挑神将关节处的云气缝隙挥斩。

轰隆……

云母炸裂,碎晶如雨纷飞。

十一尊神将眼中金芒闪烁不定,动作齐齐一滞,轰然倒地,整个甬道猛然一震。

宋去忧喘着粗气,掩着口鼻,走出神将残躯包围。

忽。

石壁云母晶石生出缕缕云雾,似小河般流淌,涌向那神将残躯,修补好道道碎痕。

云气不绝,神将还能再起,杀多少遍都无用。

宋去忧不打算继续纠缠,遂不顾后方渐渐恢复的神将,向甬道尽头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