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山膏献宝(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63章 · 440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宋去忧捧着那本泛黄掉渣的册子,不敢用力,生怕有些损坏。

他抬头看向老猿,那张布满皱纹的猴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笑意,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前辈,这飞剑之术太贵重了。”

老猿摆摆手,撕开手中柿子的薄皮,露出里头金黄软烂的果肉,吸了一口,含混道:

“剑术这东西,本就是要传人的,老朽守着也没用。

而我身边这些猴儿,太过跳脱,难以修成,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来给你和你师姐去练吧。”

“不过身为过来人,我要劝你一句,飞剑的炼制是一水磨功夫,需一柄上好剑胚,要日日温养,剑未成时,万不可用,否则数年苦功毁于一旦,只能从头再来。”

……

宋去忧拜别老猿,将那本泛黄的册子贴身收好。

回到住处时,天色尚早,苏棠正坐在院中不知何时多出的石桌旁,翻看账册。

“山上事说妥了?”

“说妥了。”

宋去忧在石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放在桌上道:“老猿赠了我们铸造飞剑之法。”

苏棠眉梢微挑,接过册子翻了翻,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这老猿竟身怀如此珍贵术法。

不过若想炼成飞剑,没个十年水磨工夫恐难以有成。”

“师姐,上面所说的剑胚,只说是灵胎之剑,师姐可知何物?”

苏棠想了想,道:“这剑胚难遇难求。寻常铁剑需经沙场百战而不折,方能初具灵性。

若用古代祭祀金器为材,亦或者天生地孕的灵材,铸造剑胚,可省去大半工夫,不需百战杀伐,只需日日蕴养即可。”

宋去忧思索片刻,将腰间长剑放在了桌上。

苏棠顿了顿,看向石桌上那柄青苍长剑,“你这柄剑,倒可作剑胚,但你若用此剑炼制了飞剑,未来数年内对敌岂不是自斩一臂。”

宋去忧无奈摇头,看来自己的剑仙梦,终要搁置了。

“对了师姐,今日怎未见大师兄。”

“师兄说要去见一个老友,不知何时才回来。”

宋去忧点了点头,将那册子郑重收好,又问道:

“师姐买山头的事,可还顺利?”

苏棠合上账册,淡笑道:

“已派人去办了。那几座山头地处偏僻,又非膏腴之地,官府那边不会有太大阻力。”

……

谈话间。

后山竹林,一只赤色身影,鬼鬼祟祟地偷瞧着四周,背着一鼓鼓囊囊的破烂包裹,穿过竹林。

看着眼前宅院,顿住了脚步,嗅了嗅鼻子。

激动地四蹄纷飞,各跑各的,扯着令人生厌的嗓子道:

“闷葫芦,我找到你了。”

听到声音的宋去忧以为是幻听,并没有太过在意,直至一赤色野猪从后院跑出。

震惊的宋去忧,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顿感有些头痛。

“闷葫芦!闷葫芦!闷葫芦!”

山膏蹦蹦跳跳,围着宋去忧不断地转圈。

一旁的苏棠,抿嘴微笑,认出了此物,是古籍中记载的山膏,善骂,言语粗鄙多被人不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记住闷葫芦身上的气味了。

上次你不让我跟着你,大概是你们人类嫌弃,我没有带礼品,这次我在山上找了好久,找了很多熠熠生光的东西。”

说着山膏直起身子,让身上包裹滑落在地。

“收了它们,你就不能赶我走了。”

山膏用长长的鼻子拱着包裹,找到脆弱处,蹄子一压,尖嘴一扯,便轻易地撕开一个大口子。

露出里面脏兮兮的东西,吃半个的果子,有牙印的草根,沾土的石子,以及油腻腻的肉块。

宋去忧有些无奈,蹲下身子,轻拍山膏的脑袋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好好住着,不过不能随便和外人搭话,不要骂人,不然我让你一辈子说不了话。”

山膏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闷葫芦。”

一旁的苏棠没有多言,静静地看着山膏带来的东西。

她蹲下身,从那些沾着泥土的石子中捡出一颗,用素白的手指轻轻擦拭。

石子表面灰扑扑的,但擦去浮土后,竟透出一层盈盈的银光,像凝固的月华。

“喂,小娘皮……”

“禁。”

未等山膏说完,它的嘴便被封了起来。

“不许骂人!再有下次,别想再张口。”

说完一挥,解开了,老实了的山膏。

苏棠并不恼,只是将那颗石子托在掌心,递到宋去忧眼前道:

“你看,这不是普通的石子。”

宋去忧将石子在手上搓了搓,触到一片沁凉,那银光在石皮下若隐若现,像被帷幔笼罩的盈盈月华。

宋去忧喃喃道:“素魄映空帷,这是素魄银?《灵材录》中记载炼制法器的宝材。”

苏棠眼中闪着欣喜的光,她蹲下身,从地上那堆“破烂”里又拨出几颗类似的石子,每一颗擦拭之后都透出同样的银芒。

“有了这些素魄银,飞剑的剑胚便有了着落。”

“姐姐,这是俺给闷葫芦的。”

看嘴变甜的山膏,苏棠淡笑,伸手摸了摸道:

“放心我会给你的闷葫芦打造一把漂亮的剑胚,剩下的我再用,可以了吧?”

“那姐姐,你要给俺一盘子,那石头桌子上香香的小饼。”

苏棠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上端着一碟桂花糕,金黄酥软,甜香四溢。

山膏一双眼珠子立刻黏在了碟子上,四只蹄子又开始各跑各的,鼻头疯狂耸动。

它蹿到苏棠跟前,急得哼哼,却碍于方才的粗语,扭捏的把脑袋扭到一边,斜着眼使劲瞟那碟糕。

“给。”苏棠将碟子放在地上。

山膏二话不说,整张脸埋进碟子里,呼噜呼噜地吃起来,糕屑四溅,吃得毫无章法,边吃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

“香……真香……姐姐手艺真好……”

苏棠轻笑出声,又蹲回那堆破烂包裹前,细细翻捡起来。

她越看越是心惊,文中记载山膏只善咒骂,并无寻宝天赋。

可这脏兮兮的包裹里除了素魄银,竟还有一节中指长短,温润如脂的“玉笋根”,是炼制疗伤丹药的上品;一块沾土的,外皮似姜,内里莹莹的黄玉精,有固本增功之效;还有杂七杂八的器物碎片,虽不知是何器物,但可看出有些年份。

“这都是你在山上找的?”苏棠忍不住问道。

山膏从桂花糕碟子里抬起糊满碎屑的脸,得意地哼唧两声:

“俺在山里转了近两个月,鼻子都快拱秃了,让俺在山脚拱出个洞来,那石头,还有碎片是俺在里面拿出来的。

俺本想拿更多,但里面有个很凶的人在睡觉,俺不敢惹他,拿了一点就跑出来了。”

宋去忧眉头微皱,摆弄着那些器物残片,沉声问道:“那人在睡觉?长什么模样?”

山膏舔着碟子底,含糊道:

“俺没细看,黑乎乎的洞里,那人靠着石壁坐在蒲团上,浑身都是灰,跟个石俑似般,一动不动。

俺叼了几块石头,拿了他身前应是不要了的器物碎片,那人的眼皮子好像动了一下,俺又随便拿了些东西,撒蹄就跑了。”

宋去忧与苏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凝重。

毕竟山中有这等洞府,里面有人沉睡,还藏着诸多灵物,恐怕洞里另有玄机。

“那洞在何处?”宋去忧问。

“俺忘了,只知道从那里出来后,过了一个月才来到这里。”

苏棠将地上那些零碎一一分好,轻声道:“能藏有素魄银、玉笋根这等灵材的洞府,多半与修士有关。那沉睡之人,恐怕便是那修士了。”

山膏舔干净盘子后,随处找了墙角,打起了呼噜,想必找来这里,定是累坏了。

宋去忧按照裂口,将残片拼成一个圆盘形状,那盘子上面花纹满是纵横交错的细线,暗合着某种规律。

“师姐,你看这盘子上的花纹,像不像阵文。”

苏棠眉头微蹙,看着地上圆盘,沉思片刻后道:

“这盘子应是个守护洞府的阵盘,也难怪山膏能进那洞穴,皆因这阵盘碎了。可那修士既在沉睡,又说阵盘是他身前之物……”

“要么是受了重伤,要么是寿元将尽,自行封存了洞府。”

宋去忧接过话头,眉头皱得更紧。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能不去便不去。一个不知手段的修士洞府,哪怕藏宝无数,也不是我们眼下能碰的。”

苏棠将素魄银小心收起,看了眼空中正高的太阳,对着宋去忧说道:“师姐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能打剑胚的地方。”

……

宋去忧跟着苏棠,绕过钱塘郡城,来到城西南的深山里。

沿着山间小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处山间小庙前,苏棠看了眼地上香炉,随意捡起不知谁丢下的断香,插进了香炉中后,继续沿着小径向前。

俄而。

刮起一阵薄雾,渐渐地在耳畔间传来吆喝声,悠长缥缈。

待雾气飘散,天地忽然一暗,方才还在荒僻山径,此刻却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前。

街面石板平整,两侧青纸灯与黄纸灯混杂悬挂在两边店铺门庭。

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青黄的光影,将整条街笼在一片明暗交叠的光影里。

“这是鬼市?”

宋去忧环顾四周,天上的烈日变作了圆月,来时的山间小径早已不见踪影,身后只有层层叠叠的雾气,像一堵软墙将整条街与外界隔开。

苏棠目光扫过街面上那些明灭不定的灯火,轻声道:

“是鬼市。说起来当年年龄还小,跟着家中大人来此打猎,误插了断香,进了这鬼市里,还是师父将我救了,由此才拜入了神霄观。”

宋去忧边静静听着苏棠往事,边顺着长街望去。

街边的摊位,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湿润蛄蛹成团的蠕虫,有刻满符文的骨头,有摞成小山的旧书简,还有一些沾着土腥味的冥器。

当然也有些正经的东西,像黄符,刀剑,罗盘,丹药,珠宝……应有尽有。

“二位客官,瞧瞧这个。”

旁边一个瘦削的摊主掀起摊位上的一方粗布,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十几个小瓷瓶,“培元丹,药性温和,正适合固本培元,一瓶三枚,只要五年寿。”

苏棠摇了摇头,拉着宋去忧的衣袖继续往前走。

青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的声音尖细如鼠吱,有的低沉似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听着便不似活人……

“师姐,这鬼市里的摊主,莫非都是……”

“有的是,有的不是。”苏棠目光扫过一处卖暗红内脏的摊位,低声道:

“鬼市不分人鬼妖魅,只认买卖。你看见那盏青纸灯笼没有?青灯表示摊主是鬼魅,黄灯则为妖人。”

宋去忧重新打量两侧摊贩。

果然,青纸灯下那些摊主,有的面色青白如纸,有的脚不沾地飘在半空,还有的干脆就是鼓鼓浮空黑袍,只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拨弄着摊上的货物。

而黄纸灯下的摊主,多是些人模人样,却总有一两处古怪,要么额头生角,要么背后拖尾,或是浑身毛绒。

“快到了,前边便是打造剑胚的地方。”

(上面的剑胚指的是未经蕴养的飞剑粗胚。)

…………

苏棠领着宋去忧在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没有招牌,只在檐下悬着一盏青纸灯笼,灯焰却是诡异的纸青色,映的门前生烟泛光,如同水面起浪一般。

铺门半掩,里头没有吆喝声,只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有节奏地传出来。

苏棠推门而入,宋去忧紧跟其后。

铺内很小,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刃和农具。

有刚成形的剑条,有单刃的宽刀,有银亮的寒钩,有拳头大小的香瓜铁锤,还有锄头、镰刀、钉耙……各样农具。

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角落的铁砧前,面上覆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两只深陷冒火的眼窝,手中拿着茶壶,小口嘬饮。

铁砧前一柄小锤,无人挥动,却正对着一块通红的铁料反复敲打,每一锤落下,火星便爆开一小片,像荒野孤坟前炸开的鬼火。

苏棠从袖中取出那十余颗素魄银,放在铁砧旁的炉台上。

“铁伯,打两柄剑。”

鬼面老人,并未起身,看了眼炉台上的素魄银,擦了擦嘴角黑色茶水道:

“品相不错,十余枚素魄银打两柄剑倒是可以。

丫头,想要何形制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