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买药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117章 · 42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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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去忧御风疾掠,身后云雾如山崩海沸。

那只布满骨刺的巨掌破云而出,五指张开,骨刺森白如獠牙,裹挟着刺耳尖啸朝宋去忧拍来。

腥风压顶,宋去忧脚下步法连错,身形在铁链桥上迸射前突。

巨掌擦着衣袍掠过,掌风扫中铁链桥,三人合抱的铁链剧烈晃荡,无舌铃铛齐齐炸裂,音浪四散。

一击落空,那只骨刺巨掌五指箕张,再度抓来。

宋去忧脚步不停,仰头上瞧,但见那巨手若遮天乌云,摧压而下,避无可避。

见此巨掌,宋去忧将怀中大黄往前一抛,落入手掌外的浮空山峰,而后他眼眸中迸射出湛蓝电弧,周身缠风浮空,衣袍猎猎作响,双手掐诀。

那骨刺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他背后剑匣骤然开启,一道清光冲天而起,化作三尺水光悬于头顶。

“雷!”

一声轻喝,湛蓝电弧自他周身炸开,沿着剑身攀爬而上。那三尺水光瞬间被雷霆染成湛蓝色,直指压顶而来的巨掌掌心。

轰隆!

雷霆炸裂,飞剑裹挟着万钧雷光刺入巨掌。电弧四散飞落,焦黑一片。那巨掌吃痛,五指猛地一缩,拍来手掌骤然一退。

宋去忧趁着间隙,身形如电,穿飞数丈,顺着指缝穿掠而出。

而浮空山峰下云雾,彻底炸开。

一尊参天巨物缓缓站起。那是一具半腐的巨人尸骸,浑身长满骨刺,皮肉呈青黑之色,胸腔肋骨外翻如牢笼,其中空空荡荡,唯有心脏位置悬着一颗暗红肉瘤,微微搏动,冒着氤氲猩光。

巨人转头,空洞的眼窝,满是长满眼球的赤色荆棘,对着铁链桥上那道逃遁的电光,无声吼喝,腥臭无比的尸风顺着他的巨口,裹着脂白蠕动的“雪花”,喷薄而出。

宋去忧瞳孔骤缩,那尸风中裹挟的脂白“雪花”,分明是密密麻麻的蛆虫,个个生着圈嘴尖牙,在空中蠕动翻滚,铺天盖地涌来。

他不敢怠慢,身后大风骤卷,袖中道道净秽符折叠纸鹤,振翅化作赤色火鸟,对着那脂白尸风,对冲相撞。

刹时间,两股风相持不下,火鸟触到脂白蛆虫,烈焰暴涨,噼啪炸响,焦味弥天,脂白虫尸如雨般簌簌坠落。

尸风无后劲,那腐臭尸风被火势倒逼回卷,反扑向巨人尸骸面门,烧得它面上腐肉滋滋作响。

宋去忧御风疾退,脚下铁链剧烈晃荡,无舌铃铛尽数碎裂,金戈声刺破云霄。

那巨人尸骸被回卷的尸风燎得面目全非,腐肉暗金翻卷,越烧越亮,露出下方森白玉骨,晶莹油润,与那外翻肋骨截然不同。

宋去忧瞥了一眼,眉头皱锁,心头一沉,那巨尸身上竟是金肌玉骨。

这巨尸生前,莫非便是这仙府的修士之一?又或者……

他来不及细想,那巨人已拍碎浮空山峰的边角,巨大的骨掌攥住铁链桥猛地一扯。勾连浮空山峰的铁链崩断如枯枝,碎石与铁屑横飞。

铁链崩断的瞬间,似有一道灰光散去,一声叹息自深处响起。

“娘的,老子就想好好睡一觉,非得拿老子身体,搞这搞那。”

声音刚落,巨人尸骸胸腔中那颗暗红肉瘤猛地一缩,空洞眼窝里长满眼珠的赤色荆棘剧烈颤动,像是遇到生死大敌。

“老……老匹夫……你还未死!”

“死了,被你们这群畜生给气活了。”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震得整座浮空山峰嗡嗡作响。

“老子的遗体,被你们啃了那么久,今日却连老子当年九牛一毛的力气都使不出,真是一群废物。”

话音刚落,巨人尸骸胸腔中的暗红肉瘤便猛地炸开,迸出漫天猩红浆液。空洞眼窝中那丛赤色荆棘疯狂扭动,万千眼球齐齐爆裂,腥臭汁液顺着腐面淌下滴落。

宋去忧立在断裂的铁链桥头,看着那具金肌玉骨的巨人尸骸在眼前顷刻间崩塌瓦解,如沙塔般坍塌而下,化作金沙玉粉,被山风一吹便散入山间云雾之中。

山风呜咽,断桥下云海翻腾,浮空山峰失了铁链牵引,正缓缓向外漂移,山体边缘不断崩塌,碎石坠入云海,久久不闻回响。

宋去忧不再停留,对着云雾深处行了一礼,捞起还在舔嘴的大黄,御风朝酆都城的方向掠去。

……

雀儿巷。

云雀所化的少女正盘膝而坐,周身那层淡金香火比出门前又浓郁了几分。

此刻她指尖轻点,面前浮着一面烟气凝成的圆镜,镜中映出泥鳅湾的景象。

泥鳅湾,棚户区外竖起一圈粗木栅栏,入口处立着一杆乌色旗帜,旗面画的是个纸人。旗杆下,两个游魂正拄刀而立,虽身形飘忽、魂体单薄,却挺胸抬头,不似几日前畏缩模样。

住在泥鳅湾的小纸人,此刻正襟危坐于木案之上,膝前横放鬼头大刀,薄薄的纸身覆了一层薄薄的香火烟气,显出几分温润金泽。

此刻,正有一个老妪模样的游魂颤巍巍跪在纸人面前,双手捧着豁口瓷碗,口中诵念:“纸老爷,纸老爷,求你赐些真水,让我家老头魂体散得慢些。”

说着一跪三叩,举着瓷碗,静候着。

一旁另一纸人上前,拿着一个素白瓷瓶,在其瓷碗中滴了一滴紫色真水,老妪捧着瓷碗千恩万谢地退下。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宋去忧负剑而入,衣袍上还沾着浮空山峰的碎石粉尘。身后大黄摇着尾巴蹿进来,一头扎进水缸旁的破碗里呱唧呱唧舔水。

院门关上,大黄舔完水,甩着尾巴凑到云雀跟前,被那淡金香火烟气熏得连打两个喷嚏。

宋去忧解下背后剑匣,搁在石阶上,拍了拍身上灰尘,看了眼云雀身前的香火圆镜道:

“泥鳅湾短短几日,竟有如此气象。”

云雀闻言,咧嘴笑了笑,指尖轻点,那面香火圆镜又扩大了几分。

“你看,泥鳅湾,到处都是香火。”

宋去忧眸中微闪,看着街巷种种。

巷道间,游魂们来来往往,虽仍是魂体单薄,眉宇间却少了往日的瑟缩与麻木。

小鬼们玩闹嬉戏,靠在墙角为谁扮演纸人谁扮演恶鬼,叽叽喳喳争得面红耳赤;一个骀背老妪,捧着豁口瓷碗,回到简陋棚户,将碗中紫色灵液冲水喂于自家老头,延缓了将要溃散的魂体;还有各家各户,炊烟袅袅,缝活做工,家长里短,所行所做每一件事,都有丝丝缕缕的淡金烟气生出。

云雀素手一划。

镜中景象渐渐拉高,来到泥鳅湾上空,淡金色的香火烟气如薄纱般笼罩着整片棚户区。

那些香火烟气,丝丝缕缕,汇成一张淡金色的网,将泥鳅湾笼罩其中,汇于纸人所在灵龛。

宋去忧眉头微皱,喃喃道:“这些鬼魂未上香,未磕头,竟能源源不断的生出香火。”

云雀闻言,歪了歪头,指尖绕着那淡金烟气,揉搓成线道:

“我也不知。只是那些游魂,将纸人当泥鳅湾的神拜了之后,我就用所得香火帮他们一些小事,用那紫云葫所生丹液,帮一些即将魂体溃散的游魂,从那以后就算他们不烧香,不跪拜,吃饭睡觉、缝补劳作,甚至小鬼们打闹嬉笑,都有一缕香火烟气生出。”

宋去忧目光落在镜中,那源源不断的丝丝缕缕香火,又想起人间钱塘灵佛寺慧明所言西教,良久才言:

“香火本是愿力所化。心存敬畏而求庇佑,是愿力;心存感激而安居乐业,亦是愿力。前者如江河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后者如春雨润物,细密绵长……”

说到此处,宋去忧眉头深皱——听慧明言,如今西教的香火多为榨取,尽是些竭泽而渔的做法,而这种春雨润物绵长获取香火的做法,他们未必不知,只是为何不如此做呢?

他将这念头暂且压下,目光落回云雀身上那层愈发浓郁的淡金香火,道:“你这几日,可觉得有什么变化?”

云雀歪头想了想,揉捏着身旁缕缕金烟,道:“也没什么变化,能听见许多声音,细细碎碎,像是在念叨什么,仔细去听,又听不真切。”

宋去忧点点头:“香火终究是外物,莫让它沾染自身修为。”

……

此后数日。

宋去忧除了摆弄扶摇炎息阵,便是研读那卷《力道真解》。

如今金肌玉骨虽已成,但距离“担山”之境还差得远,更遑论那传说中的“法天象地”。

而这《力道真解》若想修到第二重,则需在筋肉骨骼中刻画一道繁密阵法。这阵便是撬动天地大势的关键。

而这刻入血肉骨骼的阵法与那扶摇炎息阵的阵线不同,繁密如星河,弯曲嵌套如符箓,就如这翠松壶天在显符下的模样。

那《力道真解》第二境所需的阵法,共有三:

【龙伯】增气力,力之源;【负岳】提负载,体之基;【不周】定乾坤,势之根。

这三阵皆需以自身筋骨为纸、气血为墨,一笔一划刻入血肉深处。稍有偏差,轻则筋骨尽碎,重则身躯湮灭。

宋去忧不敢贸然动手,只是每日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反复描摹那繁密阵纹。一遍,十遍,百遍……直至那阵纹的每一处转折、每一道嵌套都烂熟于心。

熟悉还不够,刻画阵法需以气血为墨,因此在刻阵时需时刻保持气血充盈。

宋去忧走到壶天边角,看着那已经繁茂成林的黄玉精,正是补充精血的灵药。但见他挥挥衣袖,一群云白纸人,从袖中钻出,对着那片黄玉精开始掘土挖药。

这些年,黄玉精在壶天长势极好,不断结种、落种,生了一片,这些小纸人一阵忙活挖了足足百余斤。

宋去忧望着,润玉般的根块,轻轻摇头,这些黄玉精还是不够。但也聊胜于无,遂遣着纸人,将这百余斤搬了去,切块,蒸煮,晾晒,以此九蒸九晒,彻底催发药力。

纸人不情不愿地忙碌,宋去忧拿着身上剩余的百余寿丹,打算前往四周坊市,寻些灵药。

酆都外城的坊市,宋去忧寻找云纹玄纸时来了几回,早已轻车熟路。

今日重新来到这集虚坊,比往日游魂少许多。两侧摆摊的游魂稀稀拉拉,连叫卖声都有气无力。

宋去忧一路走一路看,卖灵材的摊子倒还开着几家,走进转了一圈,无看上眼的药材。

“掌柜,店中有百年以上赤龙参之类的药吗?”

那掌柜是个瘦高游魂,魂体稀薄如纱,正歪在柜台后打盹。闻言掀了掀眼皮,扫了宋去忧一眼,又懒洋洋合上。

“没了,莫说百年,十年的也无,都已经断货七日了。”

宋去忧眉头微蹙:“断货?”

掌柜叹了口气,闭着眼,仰躺着,懒洋洋道:“先生有所不知。近来内城那边不知发了什么疯,满城搜刮补精血、养魂魄的灵药,现在连最次的阴魂草往日都卖不到一枚寿丹,这几日都炒到了两枚寿丹一株了。”

宋去忧沉吟不语。

补精血的灵药,与壮魂养魂的灵药不同,普通游魂野鬼根本用不上。阴界之中,能用到此类灵药的,多是富家鬼豢养血食之用,能卖断货有些古怪。

……

宋去忧又走了几家坊市,情况大同小异,要不没有,要不还零星剩着些品质低劣的货底子,价格却翻了三五倍不止。

“先生不急用的话,我建议公子过些日子再买,这药都被陈家买去了。”

“掌柜,可知陈家买那么多药作何?”

“陈家这次可是做了大好事,在各坊市建造了神龛,每日都在神龛下,为那些将要消散的游魂发放养魂药汤。”

“神龛,放药汤?”

这掌柜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先生不知,陈家大善之家啊!济世救魂,买了全城的药,每日在各坊市,辰时与申时发放药汤,我们都受了其恩惠呢。”

“七十二坊皆有?”宋去忧问。

“那可不!就咱这集虚坊,神龛就立在坊里歪脖树下。先生去看便是,这会子怕是正排着长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