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香火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114章 · 437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扶摇炎息阵!”

听那老货郎言,宋去忧微微心动,还未表示,身后的云雀拽着他的衣角,率先开了口。

“老头,你把这阵法说得天花乱坠,代价是何,你却一字不提……”

云雀话音落下,老货郎操手一僵,抬起眼皮瞅了瞅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又瞧了瞧负手而立,不动声色的宋去忧,嘿嘿干笑两声。

“老头我还未说完呢,此阵共有两处关窍。其一,布阵需以一处地脉火穴为根基,若无火穴,需火属法宝替代;其二,扶摇之风还需一引风之物。最后阵法威力大小,且看这两件物品的威能有多大。”

“照你这么说,刚才你吹这阵那么厉害,到最后若没有两个仙人级别的火风灵物,就是一座废阵。”

“小丫头这张嘴,真是真是直往人心口戳。”

老货郎拍了拍手上竹简,继续道:“这扶摇炎息阵虽需火风二物催动,却并非定要仙家至宝不可。便是寻常风火灵物,也足以布下阵法,只不过威力大小有别罢了。”

“不行,你必须再添些物什予我们,不然我们太亏了。”

老货郎被云雀噎得胡子直翘,将竹简往怀里一搂,索性盘腿坐了下来,一副“你们爱换不换”的架势。

宋去忧想说些什么,被身后云雀深深一拽,拉到了后面。

“既然老头你不换,那便赶紧走吧……”

“你!……”

老货郎被云雀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不肯再让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伶牙俐齿,一个老奸巨猾,讨价还价了好一阵子。

“老头做买卖都不会做,今日我们能得到这油灯,明日拔舌地狱的钳子,剪刀地狱的剪刀,未尝不能得到……你让利与我们,买卖下次还找你。”

听了此话,老货郎没有再与云雀多言,反而转身看向宋去忧,眼眸灵光暗蕴,可瞧见的依旧是一团蒙蒙雾气,看不透,猜不明。

他再转头看向云雀,云霞遮天,鸣凤朝阳,着实气象不凡。

“罢了罢了,小丫头从老头拿出的几样物品再选一件,算是老头做的人情。”

云雀也不客气,上前拿起货箱上的紫云葫芦,又拿过老货郎手中竹简道:“这才对嘛,老头做生意就要赚少一点,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大。”

交换后。

老货郎收拾好货箱,将那油狱灯小心塞进底层一只檀木匣中,又用布帛层层裹好,这才挑起扁担,朝宋去忧拱了拱手。

“公子日后若再得了什么稀罕物件,记得唤老头来。旁的不说,价钱上绝不亏待。”

云雀抱着紫云葫芦,拿着竹简继续道:“老头,下回再来,可得多备些好东西,别老拿破烂糊弄人。”

“你这小丫头,得便宜还卖乖。”老货郎笑骂一句,挑起货担摇着拨浪鼓,脚底雾气翻涌,片刻间便消失在巷口。

“这老头,做生意最不老实,咱们刚才要是松了口,就吃了大亏。”

说着,云雀近前,将竹简递到宋去忧手中,转身抱着葫芦,飞入了翠松壶天。

宋去忧看着手上竹简,关上院门后,借着月光细细辨读。

他坐在石阶上,低头展开竹简,一旁大黄挨着他静静趴着。

宋去忧哑然失笑,感叹无商不奸。

老货郎言也不错,此阵落成,不见阵旗,不辨方位。但前提是地脉山川适合,四时星辰相契,且一旦落成,便不可动。

而若想将此阵移动自如,需做成阵盘,这没有阵旗还是不可。

不过好在自己身上有那八枚火珠,自己也会借风之术,风火皆有。目前只差炼制阵盘与阵旗,待筹齐这两样,便可随地快速布设这阵法。

……

数日。

翠松壶天,宋去忧在法坛前,步罡踏斗,念着召兵咒,待撒了法水,投了米粒,线香燃尽,法坛上三十六张纸人,忽的起身,薄薄的纸身覆盖了层淡淡灵光,齐齐朝宋去忧躬身作揖,模样乖顺得很。

见此模样,这用云纹玄纸所制的三十六个纸人点灵圆满,已然功成。

宋去忧一手掐诀,一手撑袖,三十六各异纸人,乖乖的钻进他的袖口。

纸人练成,日子忽然清闲下来。

宋去忧将那卷“扶摇炎息阵”的竹简翻来覆去读了数日。每次翻阅上面繁密交错阵图,依旧是头昏脑涨,心神干涩。

院子石阶上,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竹简搁在膝上,向后一躺,便枕在了身后大黄身上。

大黄已经见怪不怪,想伸舌头舔来时,被宋去忧一把拨开。

“宋先生,宋先生在家吗?”

听到人喊,宋去忧突地起身,大黄跟在身后。

打开门,院门外正是那泥鳅湾小包子。

“先生,这几日我宰杀恶鬼,又得一物,想请先生鉴别一番。”

宋去忧打量着周身残破,魂体暗淡散烟的包子,眉头紧皱。

让身待其进了院中。

进了院,包子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匣面上刻的是圆月黑云,生寒产雾。

“先生这是个内城富家鬼身上所得,说是阴槽帮大当家都弯腰恭敬的人,我给那鬼宰了,从他身上得到了此物。”

宋去忧拿出一颗火枣,抛与包子,从他手中接过那匣子。

明明是木匣,入手后却冰凉刺骨,光洁的表面若有尖刺,让手隐隐刺痛。

翻看一番,这匣子竟浑然一体,无有缝隙,宋去忧一手做剑指,打算运炁强开。

忽。

匣面花纹,黑云间,圆月上,突生一赤色圆眼。

宋去忧瞳孔骤缩,见此状,托匣之手骤然发力,行炁更足,剑指上锋锐剑芒更利更盛。

但听那匣子忽然出声,大呼:“老爷!老爷!饶了小鬼,莫要劈砍,莫要劈砍!”

宋去忧剑指一顿,那匣上赤眼眨巴眨巴,竟挤出两滴黑烟来。看着没了丝毫戾气,十分可怜,竟让人生了几分心软。

“你是什么东西?”

“回老爷,小鬼是这匣中器灵,唤作‘藏晦’。是专用来收存这阴界‘月魄’的容器。阴界月魄这东西,对鬼修是大补之物,比魂核强了不知多少倍。”

说着,那匣子微微震颤,匣面上黑云竟缓缓散开,露出圆月本相,一缕清冷如霜的光芒从圆月中透出。

藏晦匣上的赤眼连连眨动,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老爷明鉴,这位小郎君颇有鬼修之资,若得月魄滋养,修为必定一日千里。”

包子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咬着火枣含糊道:“先生,这东西比魂核还厉害?”

宋去忧没有言语,眉头紧皱,那藏晦赤眼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看包子,一会儿又怯怯地瞄向宋去忧,黑烟似的泪珠子还在往下掉,模样又可怜又滑稽。

宋去忧眼眸炽光一闪,匣子忽变,哪是什么器灵,分明是一只巴掌大的肥硕鬼魂,通体漆黑如墨,满脸谄媚讨好。

宋去忧冷笑摇头:“藏晦?我看你叫藏奸还差不多。”

那鬼物被戳破伪装,独眼猛地瞪圆,裹着烟气,扭头便要向外逃窜。

宋去忧也不急,只是右手一挥,一道莹白亮光便落入手中,那逃窜烟气瞬间摔落,显现出巴掌大的肥硕模样。

包子上前,将那鬼魂提起,打量一番,瞳孔骤缩,看着宋去忧道:“先生,这鬼就是我杀的那内城之鬼。”

宋去忧扫了一眼,点点头:“你若不吃可以扔给地上大黄。”

包子看着一旁端坐不断舔着鼻子的黄犬,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鬼魂,有一丝急切。

他能感觉到,若不是宋先生在此,这黄犬早就上前来抢了。

宋去忧继续打量着手上木匣,指尖在匣面圆月上轻轻一叩,那月纹竟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原本浑然一体的匣子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清寒之气扑面涌出。

匣中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珠子四周的匣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宋去忧拈起那枚鸽卵大小珠子,触手冰凉,凑近眼前细看,一缕灰白雾气缓缓流转,隐约可见其中残月倒悬,僧侣坐莲,清静庄严。

“《月光菩萨经》与舍利子,此物倒是个好东西。”

端详片刻,宋去忧将舍利子放回匣中,合上盖子,那圆月纹路又恢复如初,递还给包子。

“收着吧,此物可压你心中恶鬼,以后恶鬼之路走远了少不了迷惘,此物正适合你。”

包子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将那肥硕鬼魂拎到黄犬面前。大黄尾巴摇得飞快,张嘴一叼,囫囵吞了下去,末了还舔了舔嘴边的黑烟,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包子朝宋去忧深深一躬。

包子离开,宋去忧捏了捏手中灰白符箓缓缓道:“【谄媚】难怪如此作态。”

……

数月。

泥鳅湾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四周多嘴的游魂闲谈时都会拿出来说两句。

那便是附近的阴槽帮被屠了,据说是个疯子做的。

“宋先生!宋先生!”是包子的声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急促。

宋去忧起身开门,便见包子浑身是血,肩上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汉子。那汉子面色青黑,周身黑气缭绕,显然是魂体不稳,受了重创的形态溃散之兆。

“求先生,救救我兄弟。”

宋去忧侧身让开,包子扛着人踉跄进了院子,将那汉子平放在石阶上。

大黄凑过来嗅了嗅,打了个响鼻,又绕到了宋去忧身边。

待将那汉子安放好,包子双膝一软,直直跪下。

宋去忧可不想受此大礼,猛地挥袖,一阵劲风,瞬间将壮硕的包子吹翻。

“先生……”

“怎么伤的?”

“与阴槽帮恶鬼争斗伤的。”

宋去忧没再多问,从袖中取出一豆粒大小丹丸——最近火枣疏果,落叶多了起来,宋去忧命纸人烹炒磨粉,搓成了丸子。

“喂他吃下。”

包子接过药丸,俯身捏开那汉子的下颌,将丹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喉即化,一缕温润灵光自他喉间漾开,那汉子周身翻涌的黑气竟渐渐平息下来,不再溃散。

“发生了何事?”

包子一一道来。

原来自从他得了那藏晦匣与月魄舍利,凶性得到压制,不再顾及吞食魂核对心神的冲击,因此修为突飞猛进,恶鬼之道走得愈发顺畅,实力也愈发强大。

泥鳅湾一带,被阴槽帮欺压的游魂野鬼纷纷来投,渐渐聚起一股不小的势力,在泥鳅湾里成了个泥鳅帮。

而且泥鳅湾又有宋去忧留下的纸人,阴槽帮只有被打的份,每次不敌时,泥鳅帮众总是回泥鳅湾避难,这几个月间,慢慢壮大,直至昨夜,包子领着众鬼,趁着阴槽帮骨干聚首,一鼓作气,将那阴槽帮连根拔了。

而那鬼,便是争斗时受的伤。

宋去忧听完,神色未变,双目闪过一丝炽光,上下打量着眼前包子。

但见包子体内那莹白符箓上的那一抹青痕,已然晕开,萌出一层青绿的光。

宋去忧淡笑,从怀中掏出一瓷瓶,抛与眼前包子:“若在争斗时,魂体溃散,可吃上一粒。”

包子接过宋去忧抛来的瓷瓶,摸了摸头,突然有些扭捏。

宋去忧扫了一眼他:“有话快讲。”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先生让那纸人在泥鳅湾多呆几日,毕竟泥鳅湾的游魂都习惯了那小纸人。”

宋去忧哑然失笑,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放心,那纸人我还没打算收回。”

包子闻言,瞬间欣喜,已经近乎九尺的身高,连连鞠躬道谢。

而后憨笑着,扛着那汉子,离开雀儿巷。

包子走后,宋去忧在院中负手而立,望着天穹昏月,思绪万千。

阴槽帮只是这酆都最底层的地头蛇,但能在附近盘踞多年,背后正是攀上了陈家高枝。包子率众将其连根拔起,陈家岂能就此善了,而那纸人非但不能撤,还应再多遣几只。

这时云雀飞了出来,变作少女模样:“快看我身上有了香火气。”

宋去忧闻言,转头看向云雀。但见其彩裙上笼罩了层淡金烟气,且随着云雀挥指轻点,那淡金烟气骤缩成团,旋转成饼,慢慢浮现出一片棚户前的一座干净小屋,其内一纸人正襟危坐,膝前放着把狰狞鬼头大刀。

而刀前,有游魂上香叩首,每一叩首,每一柱香,便有一缕极淡的金色烟气,没入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