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四十一章
#第二千二百四十一章组队遭嗤笑，孤身入荒林
午后时分溜走，日头西斜，橘红霞光铺满新兵营所在的落石镇。乱石坡的轰动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街边茶摊、锻体工坊、市集摊位，人人都在议论那个扎了三天马步，靠残本《滚石决》纯凡骨破入锻体一品的傻子。
“你说阿尘？就那个之前呆呆傻傻，捡老头破功法的？”卖饼的摊主揉着面团，满脸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亲眼看见的！硬是把壮汉都难抬的石头从坡顶滚到坡底，一口气凝气入了一品！”
“奇了怪了，之前傻了三年，天天蹲路边发呆，这练了三天功，莫不是开窍不傻了？”
议论声钻进临时营房，正收拾狩猎装备的新兵们动作一顿。每月一次的城郊荒林狩猎即将开启，猎杀荒兽获取兽核是新兵积攒资源、验证实力的唯一途径，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抱团组队。
按规矩，锻体一品才有资格踏入荒林外围。此前众人瞧凌渡空呆呆傻傻，连基础扎桩都歪歪扭扭，没人愿意搭理他。如今听闻他入了一品，几个原本抱团的小队面面相觑。
嘴最碎的新兵王虎扛着铁棍，斜眼瞥向独自站在营房角落，默默系着粗布护腕的凌渡空，故意拔高声音：“哟，咱们的‘傻子阿尘’也来准备狩猎了？怎么，刚摸上一品门槛，就敢闯荒林？”
同小队的人哄堂大笑：“王哥，别逗他了，万一又傻回去哭鼻子咋办？”
“我听说啊，有人说他不傻了？我看未必，真聪明谁练那破《滚石决》？怕不是傻运气撞上了，蒙进一品的。”
王虎挑挑眉，走到凌渡空面前，故意晃了晃自己小队崭新的精钢武器：“阿尘，想组队不？我们队收你也行，不过打到的兽核你得上交七成。”他笃定傻子不敢拒绝，毕竟荒林危机四伏，落单就是死路一条。
凌渡空抬眸，目光平静扫过王虎一行人。三年痴傻模样被众人刻进心里，“傻子阿尘”的名号喊了三年，此刻众人等着他傻乎乎点头，他却淡淡开口：“不用。”
全场瞬间安静。
王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不用？你一个刚入一品，练废功法的愣头青，敢独自进荒林？”
周围新兵哄笑更盛：“笑死，不傻了？我看是傻得更彻底了！”
“荒林外围的铁甲野猪皮糙肉厚，锻体一品组队都得小心翼翼，他一个人去？纯纯送死！”
凌渡空没辩解，将磨破掌心的旧手套戴好，捡起地上那柄连刀刃都磨得发钝的普通铁剑。
集合哨声响起，所有新兵列队整装。教官清点人数，看见孤零零站在队尾，没加入任何小队的凌渡空，皱眉呵斥：“凌渡空，没人跟你组队？我警告你，落单禁止入林！”
“他要自己去！”王虎立刻高声告状，满脸看好戏的神情，“教官，这傻子刚入一品就狂妄得很，拒绝组队，非要孤身闯荒林！”
教官上下打量凌渡空，想起乱石坡的传闻，又想起三年来他痴傻的模样，摇了摇头：“胡闹！荒林险地，不许独行，最后问你一遍，组队吗？”
凌渡空垂着眼，指尖摩挲剑柄磨出的旧痕，声音清晰沉稳，和往日呆滞木讷的语调截然不同：“不组。”
人群再度哗然。这下所有人彻底确认了，平日里呆呆傻傻的阿尘，好像真的不傻了。可这份拒绝组队的执拗，在众人眼里依旧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
教官见他油盐不进，冷哼一声：“行，既然你执意送死，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荒林生死自负，营地不会派人搜救！”
号角吹响，各支小队浩浩荡荡朝着荒林进发。王虎小队走在最前，路过凌渡空时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阴阳怪气：“等着收你的...
魂碎三千无旧忆，凡躯唯守滚石心
长鸣的狩猎号角撕裂落石镇黄昏的宁静，成队新兵勾肩搭背，谈笑间朝着荒林入口涌去。嘈杂的议论声还缠在凌渡空身侧，“傻子装清醒”“独自送死”的讥嘲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他垂着眼系紧粗布护腕，指尖无意识按在眉心。恍惚间有一瞬极淡的刺痛掠过，像是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脑海边缘撞了撞，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脑海深处，三千缕细碎魂光沉眠于无形深渊，每一缕都封存着曾执掌双神裁决剑、横斩星域强敌的记忆，此刻尽数锁死，无半分苏醒征兆。关于问道境、焚天瞳、规则否定的一切，对此刻的凌渡空而言，皆是虚无。）
他皱了皱眉，压下那抹莫名的不适。脑海里干干净净，只有三天扎马步推顽石的画面，只有破旧《滚石决》的字句，还有众人喊了三年的名字——阿尘。
没人知道，昔日登临武道之巅的神魂早已碎裂成三千片，散落各处，不寻回碎魂，他便永远记不起前尘过往。此刻的他，就只是落石镇新兵营里，傻了三年，靠废功法磕进锻体一品的凡人阿尘。
教官最后一次清点人数，看见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凌渡空，面色铁青：“最后确认，凌渡空，独身入荒林？”
凌渡空抬眼，目光澄澈又平静，和往日痴傻时的空洞截然不同，却又没有半分曾有的盖世锋芒：“是。”
王虎小队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见他孤身一人扛着钝铁剑站在起点，捅了捅身旁队友胳膊：“看见没？真不傻了，犟得要死。等着吧，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铁甲野猪拱回来哭着求组队。”
队友哄笑附和：“说不定直接喂荒兽了，咱们等会捡他兽核都省事儿。”
夕阳彻底沉下，余晖将凌渡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绵延幽深、弥漫着荒兽低吼的荒林，握紧手里磨得发钝的铁剑，翻开贴身藏着的边角磨烂的《滚石决》。
书页最后那行小字依旧清晰：滚石不止，凡骨亦可攀山。
他脑海里没有过往万千强者的战斗经验，没有通天神功的记忆，只有三天打磨出来的蛮力，琢磨透的借势卸力，还有一品门槛处微弱流转的气息。
三千碎魂沉眠，往昔荣光尽掩。他再不是俯瞰星域的裁决者，只是凡人阿尘。
深吸一口气，凌渡空抬步，孤身踏入了暮色笼罩、危机四伏的荒林。
身后落石镇边缘，拾荒老头挑着破烂扁担，远远望着那道独行的单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扁担上的锈迹。他见过太多新兵抱团畏缩，却头一回见刚入一品、人人不看好的小子，孤身闯险地。
老头喃喃自语：“不傻了……可这股倔劲，跟傻的时候一模一样。”
荒林深处，铁甲野猪粗重的鼻息翻动落叶，嗜血的兽瞳锁定了踏入领地的唯一落单新兵。凌渡空听见兽蹄碾过枯枝的声响，握紧铁剑，凡躯紧绷，纯粹靠着三天打磨出的肉身与气息，准备迎接第一场野蛮力搏的狩猎。
蛮拳撼兽骨，林外众皆惊
荒林暮色浓稠，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脆响。凌渡空刚踏入外围百丈，沉重的蹄声便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一头浑身覆着青黑铁甲、獠牙外露的铁甲野猪拱开灌木丛，足有半人高的坚硬甲壳在残光下泛着冷光。它盯着孤身一人的凌渡空，猩红兽瞳里满是轻蔑，仿佛看见唾手可得的猎物。
林外等候区，不少新兵小队歇脚休整，王虎靠着树干啃干粮，冲身边人嗤笑：“算算时间，傻子阿尘该碰上第一头铁甲野猪了，我赌他三招跑路。”
队友嚼着饼点头：“那可是铁甲野猪，同境界组队都得打配合，他一个练废功法的一品，挨一下就得躺。”
荒林深处，野猪低吼一声，猛地低头，尖锐獠牙对准凌渡空狠狠冲撞而来！寻常锻体一品新兵见这阵仗早慌了神，抱团尚且要躲闪找破绽。
可凌渡空脑海空空，没有顶尖强者的战斗经验，没有玄妙身法记忆，唯有日夜扎桩滚石磨出来的蛮力，还有翻烂的《滚石决》里那句“借势不躲，以力扛力”。
他不闪不避，握稳钝铁剑沉肩下压，双腿扎稳马步，正是扎了三天的滚石桩根基。
“砰！”
巨力相撞，地面震得落叶纷飞。凌渡空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渗血，却硬生生靠着桩功稳住身形，钝铁剑死死抵住野猪冲撞的力道。
野猪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瘦弱人类竟没被直接撞飞。它暴怒嘶吼，发力再度猛冲，铁甲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远处躲在树后的几支提前埋伏、观望新人笑话的小队队员瞪大了眼：“没躲？他居然硬接？！”
凌渡空呼吸沉重，脑海里只有《滚石决》粗浅的发力法门。他收剑攥拳，舍弃钝铁剑，竟是选择最原始的野蛮力搏，铆足全身练出来的肉身蛮力，对准野猪甲壳缝隙——那是他方才抬眼一瞬，凭本能捕捉到的薄弱处。
蓄力、抬臂、挥拳！
没有精妙招式，没有气息加持，全是日复一日滚石扎桩熬出来的纯粹力量，狠狠砸下！
“咔嚓！”
细微脆响穿透野猪咆哮。坚硬的铁甲竟被这凡俗一拳砸出裂痕。
野猪吃痛，疯狂甩头挣扎。凌渡空借着反作用力脚步微晃，却咬着牙再度抬拳，一拳又一拳，盯着同一处裂痕死砸。
林外等候区，啃干粮的王虎干粮差点掉地上：“我靠？他不用剑？拿拳头硬砸铁甲野猪？疯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野猪冲撞的力道越来越弱，嘶吼逐渐嘶哑。凌渡空虎口鲜血直流，手臂颤抖不止，却每一拳都稳如磐石，死死咬着同一个落点。
终于，随着最后一记重拳落下，铁甲彻底碎裂，野猪发出哀嚎，踉跄后退两步，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凌渡空喘着粗气垂眸，看着瘫倒的野猪，低头擦了擦虎口血迹。他不知道何为高手风范，不懂借力打力，只知道按《滚石决》练的力气，打死了眼前的野兽。
藏在树后的观望小队全员僵住，面面相觑。
消息飞快传回林外等候区，原本满是讥嘲的营地瞬间死寂。
王虎张着嘴，手里干粮忘了啃：“不是……真打死了？一头铁甲野猪……他一个人，拳头砸死的？”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发颤：“人人都说阿尘不傻了……现在看，何止是不傻……这蛮劲，这狠劲……”
荒林外围的死寂没持续多久，观望的新兵小队回过神，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一品锻体，赤手空拳砸碎铁甲？他练的那破《滚石决》不是废功法吗？”
“王虎你赌三招跑路，人一拳一拳把野猪捶死了，赌约算你输麻了啊！”
王虎脸涨得通红，死死盯着荒林深处那道模糊人影，嘴硬嘀咕：“不过运气好撞中甲壳缝隙罢了！铁甲野猪也就外围最弱，往里走有成群的刺针毒蜂、利爪魔狼，单打独斗必死无疑！”
藏在远处树干后的拾荒老头挑着扁担，眯眼望着凌渡空抬脚跨过野猪尸体，指尖无意识捻着扁担锈纹。往常新兵打死第一头荒兽早就欢呼着退出去邀功，这小子倒好，喘了两口擦干净手上血，头也不回往荒林更深处走。
凌渡空毫无察觉周遭窥探，他抬手掂了掂磨破的护腕，脑海依旧一片空白。没有过往战斗经验告诉他刺针毒蜂群居难缠，没有强者直觉警示利爪魔狼擅长偷袭，他唯一的认知，全来自新兵营教官随口提的一句：荒林越深，考核积分越高。
他攥紧那本边角磨烂的《滚石决》，照着功法里教的调整呼吸，拖着酸胀的手臂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林间雾气越重，腐叶腐烂的腥甜混着荒兽气息扑面而来。不出半盏茶工夫，嗡嗡振翅声密密麻麻从头顶树冠传来，乌压压一片刺针毒蜂遮天蔽日，朝着唯一的独行来客俯冲而下。
林外等候区，有人见状立刻起哄：“来了！刺针毒蜂群！这下看他怎么扛！”
“毒蜂尾针能扎穿粗布甲，他就穿个破护腕，等着哭吧！”
蜂群尖锐的尾针闪着寒光，寻常小队遇上都得撑起防御护盾，轮流投掷烟火驱赶。凌渡空抬眼望着漫天蜂群，眉心那抹极淡的刺痛又冒了出来，比刚才遇上野猪时重了半分。
凌渡空压下眉心不适，想起《滚石决》最后一页不起眼的批注：聚气沉肩，缩身成盾。他没护盾没烟火，只能照着练了千遍的桩功架势，弓背弯腰，浑身肌肉绷紧，硬生生把自己缩成滚石姿态。
毒蜂群悍然落下，密密麻麻的尾针狠狠扎在他后背、手臂的粗布衣衫上。刺痛钻心传来，他咬牙一动不动，死死复刻平日在演武场扛滚石捶打的忍耐姿态。
树后观望的新兵瞳孔骤缩：“他……他不躲？硬抗毒蜂蛰？！”
午后时分溜走，日头西斜，橘红霞光铺满新兵营所在的落石镇。乱石坡的轰动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街边茶摊、锻体工坊、市集摊位，人人都在议论那个扎了三天马步，靠残本《滚石决》纯凡骨破入锻体一品的傻子。
“你说阿尘？就那个之前呆呆傻傻，捡老头破功法的？”卖饼的摊主揉着面团，满脸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亲眼看见的！硬是把壮汉都难抬的石头从坡顶滚到坡底，一口气凝气入了一品！”
“奇了怪了，之前傻了三年，天天蹲路边发呆，这练了三天功，莫不是开窍不傻了？”
议论声钻进临时营房，正收拾狩猎装备的新兵们动作一顿。每月一次的城郊荒林狩猎即将开启，猎杀荒兽获取兽核是新兵积攒资源、验证实力的唯一途径，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抱团组队。
按规矩，锻体一品才有资格踏入荒林外围。此前众人瞧凌渡空呆呆傻傻，连基础扎桩都歪歪扭扭，没人愿意搭理他。如今听闻他入了一品，几个原本抱团的小队面面相觑。
嘴最碎的新兵王虎扛着铁棍，斜眼瞥向独自站在营房角落，默默系着粗布护腕的凌渡空，故意拔高声音：“哟，咱们的‘傻子阿尘’也来准备狩猎了？怎么，刚摸上一品门槛，就敢闯荒林？”
同小队的人哄堂大笑：“王哥，别逗他了，万一又傻回去哭鼻子咋办？”
“我听说啊，有人说他不傻了？我看未必，真聪明谁练那破《滚石决》？怕不是傻运气撞上了，蒙进一品的。”
王虎挑挑眉，走到凌渡空面前，故意晃了晃自己小队崭新的精钢武器：“阿尘，想组队不？我们队收你也行，不过打到的兽核你得上交七成。”他笃定傻子不敢拒绝，毕竟荒林危机四伏，落单就是死路一条。
凌渡空抬眸，目光平静扫过王虎一行人。三年痴傻模样被众人刻进心里，“傻子阿尘”的名号喊了三年，此刻众人等着他傻乎乎点头，他却淡淡开口：“不用。”
全场瞬间安静。
王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不用？你一个刚入一品，练废功法的愣头青，敢独自进荒林？”
周围新兵哄笑更盛：“笑死，不傻了？我看是傻得更彻底了！”
“荒林外围的铁甲野猪皮糙肉厚，锻体一品组队都得小心翼翼，他一个人去？纯纯送死！”
凌渡空没辩解，将磨破掌心的旧手套戴好，捡起地上那柄连刀刃都磨得发钝的普通铁剑。
集合哨声响起，所有新兵列队整装。教官清点人数，看见孤零零站在队尾，没加入任何小队的凌渡空，皱眉呵斥：“凌渡空，没人跟你组队？我警告你，落单禁止入林！”
“他要自己去！”王虎立刻高声告状，满脸看好戏的神情，“教官，这傻子刚入一品就狂妄得很，拒绝组队，非要孤身闯荒林！”
教官上下打量凌渡空，想起乱石坡的传闻，又想起三年来他痴傻的模样，摇了摇头：“胡闹！荒林险地，不许独行，最后问你一遍，组队吗？”
凌渡空垂着眼，指尖摩挲剑柄磨出的旧痕，声音清晰沉稳，和往日呆滞木讷的语调截然不同：“不组。”
人群再度哗然。这下所有人彻底确认了，平日里呆呆傻傻的阿尘，好像真的不傻了。可这份拒绝组队的执拗，在众人眼里依旧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
教官见他油盐不进，冷哼一声：“行，既然你执意送死，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荒林生死自负，营地不会派人搜救！”
号角吹响，各支小队浩浩荡荡朝着荒林进发。王虎小队走在最前，路过凌渡空时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阴阳怪气：“等着收你的...
魂碎三千无旧忆，凡躯唯守滚石心
长鸣的狩猎号角撕裂落石镇黄昏的宁静，成队新兵勾肩搭背，谈笑间朝着荒林入口涌去。嘈杂的议论声还缠在凌渡空身侧，“傻子装清醒”“独自送死”的讥嘲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他垂着眼系紧粗布护腕，指尖无意识按在眉心。恍惚间有一瞬极淡的刺痛掠过，像是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脑海边缘撞了撞，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脑海深处，三千缕细碎魂光沉眠于无形深渊，每一缕都封存着曾执掌双神裁决剑、横斩星域强敌的记忆，此刻尽数锁死，无半分苏醒征兆。关于问道境、焚天瞳、规则否定的一切，对此刻的凌渡空而言，皆是虚无。）
他皱了皱眉，压下那抹莫名的不适。脑海里干干净净，只有三天扎马步推顽石的画面，只有破旧《滚石决》的字句，还有众人喊了三年的名字——阿尘。
没人知道，昔日登临武道之巅的神魂早已碎裂成三千片，散落各处，不寻回碎魂，他便永远记不起前尘过往。此刻的他，就只是落石镇新兵营里，傻了三年，靠废功法磕进锻体一品的凡人阿尘。
教官最后一次清点人数，看见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凌渡空，面色铁青：“最后确认，凌渡空，独身入荒林？”
凌渡空抬眼，目光澄澈又平静，和往日痴傻时的空洞截然不同，却又没有半分曾有的盖世锋芒：“是。”
王虎小队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见他孤身一人扛着钝铁剑站在起点，捅了捅身旁队友胳膊：“看见没？真不傻了，犟得要死。等着吧，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铁甲野猪拱回来哭着求组队。”
队友哄笑附和：“说不定直接喂荒兽了，咱们等会捡他兽核都省事儿。”
夕阳彻底沉下，余晖将凌渡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绵延幽深、弥漫着荒兽低吼的荒林，握紧手里磨得发钝的铁剑，翻开贴身藏着的边角磨烂的《滚石决》。
书页最后那行小字依旧清晰：滚石不止，凡骨亦可攀山。
他脑海里没有过往万千强者的战斗经验，没有通天神功的记忆，只有三天打磨出来的蛮力，琢磨透的借势卸力，还有一品门槛处微弱流转的气息。
三千碎魂沉眠，往昔荣光尽掩。他再不是俯瞰星域的裁决者，只是凡人阿尘。
深吸一口气，凌渡空抬步，孤身踏入了暮色笼罩、危机四伏的荒林。
身后落石镇边缘，拾荒老头挑着破烂扁担，远远望着那道独行的单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扁担上的锈迹。他见过太多新兵抱团畏缩，却头一回见刚入一品、人人不看好的小子，孤身闯险地。
老头喃喃自语：“不傻了……可这股倔劲，跟傻的时候一模一样。”
荒林深处，铁甲野猪粗重的鼻息翻动落叶，嗜血的兽瞳锁定了踏入领地的唯一落单新兵。凌渡空听见兽蹄碾过枯枝的声响，握紧铁剑，凡躯紧绷，纯粹靠着三天打磨出的肉身与气息，准备迎接第一场野蛮力搏的狩猎。
蛮拳撼兽骨，林外众皆惊
荒林暮色浓稠，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脆响。凌渡空刚踏入外围百丈，沉重的蹄声便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一头浑身覆着青黑铁甲、獠牙外露的铁甲野猪拱开灌木丛，足有半人高的坚硬甲壳在残光下泛着冷光。它盯着孤身一人的凌渡空，猩红兽瞳里满是轻蔑，仿佛看见唾手可得的猎物。
林外等候区，不少新兵小队歇脚休整，王虎靠着树干啃干粮，冲身边人嗤笑：“算算时间，傻子阿尘该碰上第一头铁甲野猪了，我赌他三招跑路。”
队友嚼着饼点头：“那可是铁甲野猪，同境界组队都得打配合，他一个练废功法的一品，挨一下就得躺。”
荒林深处，野猪低吼一声，猛地低头，尖锐獠牙对准凌渡空狠狠冲撞而来！寻常锻体一品新兵见这阵仗早慌了神，抱团尚且要躲闪找破绽。
可凌渡空脑海空空，没有顶尖强者的战斗经验，没有玄妙身法记忆，唯有日夜扎桩滚石磨出来的蛮力，还有翻烂的《滚石决》里那句“借势不躲，以力扛力”。
他不闪不避，握稳钝铁剑沉肩下压，双腿扎稳马步，正是扎了三天的滚石桩根基。
“砰！”
巨力相撞，地面震得落叶纷飞。凌渡空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渗血，却硬生生靠着桩功稳住身形，钝铁剑死死抵住野猪冲撞的力道。
野猪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瘦弱人类竟没被直接撞飞。它暴怒嘶吼，发力再度猛冲，铁甲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远处躲在树后的几支提前埋伏、观望新人笑话的小队队员瞪大了眼：“没躲？他居然硬接？！”
凌渡空呼吸沉重，脑海里只有《滚石决》粗浅的发力法门。他收剑攥拳，舍弃钝铁剑，竟是选择最原始的野蛮力搏，铆足全身练出来的肉身蛮力，对准野猪甲壳缝隙——那是他方才抬眼一瞬，凭本能捕捉到的薄弱处。
蓄力、抬臂、挥拳！
没有精妙招式，没有气息加持，全是日复一日滚石扎桩熬出来的纯粹力量，狠狠砸下！
“咔嚓！”
细微脆响穿透野猪咆哮。坚硬的铁甲竟被这凡俗一拳砸出裂痕。
野猪吃痛，疯狂甩头挣扎。凌渡空借着反作用力脚步微晃，却咬着牙再度抬拳，一拳又一拳，盯着同一处裂痕死砸。
林外等候区，啃干粮的王虎干粮差点掉地上：“我靠？他不用剑？拿拳头硬砸铁甲野猪？疯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野猪冲撞的力道越来越弱，嘶吼逐渐嘶哑。凌渡空虎口鲜血直流，手臂颤抖不止，却每一拳都稳如磐石，死死咬着同一个落点。
终于，随着最后一记重拳落下，铁甲彻底碎裂，野猪发出哀嚎，踉跄后退两步，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凌渡空喘着粗气垂眸，看着瘫倒的野猪，低头擦了擦虎口血迹。他不知道何为高手风范，不懂借力打力，只知道按《滚石决》练的力气，打死了眼前的野兽。
藏在树后的观望小队全员僵住，面面相觑。
消息飞快传回林外等候区，原本满是讥嘲的营地瞬间死寂。
王虎张着嘴，手里干粮忘了啃：“不是……真打死了？一头铁甲野猪……他一个人，拳头砸死的？”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发颤：“人人都说阿尘不傻了……现在看，何止是不傻……这蛮劲，这狠劲……”
荒林外围的死寂没持续多久，观望的新兵小队回过神，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一品锻体，赤手空拳砸碎铁甲？他练的那破《滚石决》不是废功法吗？”
“王虎你赌三招跑路，人一拳一拳把野猪捶死了，赌约算你输麻了啊！”
王虎脸涨得通红，死死盯着荒林深处那道模糊人影，嘴硬嘀咕：“不过运气好撞中甲壳缝隙罢了！铁甲野猪也就外围最弱，往里走有成群的刺针毒蜂、利爪魔狼，单打独斗必死无疑！”
藏在远处树干后的拾荒老头挑着扁担，眯眼望着凌渡空抬脚跨过野猪尸体，指尖无意识捻着扁担锈纹。往常新兵打死第一头荒兽早就欢呼着退出去邀功，这小子倒好，喘了两口擦干净手上血，头也不回往荒林更深处走。
凌渡空毫无察觉周遭窥探，他抬手掂了掂磨破的护腕，脑海依旧一片空白。没有过往战斗经验告诉他刺针毒蜂群居难缠，没有强者直觉警示利爪魔狼擅长偷袭，他唯一的认知，全来自新兵营教官随口提的一句：荒林越深，考核积分越高。
他攥紧那本边角磨烂的《滚石决》，照着功法里教的调整呼吸，拖着酸胀的手臂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林间雾气越重，腐叶腐烂的腥甜混着荒兽气息扑面而来。不出半盏茶工夫，嗡嗡振翅声密密麻麻从头顶树冠传来，乌压压一片刺针毒蜂遮天蔽日，朝着唯一的独行来客俯冲而下。
林外等候区，有人见状立刻起哄：“来了！刺针毒蜂群！这下看他怎么扛！”
“毒蜂尾针能扎穿粗布甲，他就穿个破护腕，等着哭吧！”
蜂群尖锐的尾针闪着寒光，寻常小队遇上都得撑起防御护盾，轮流投掷烟火驱赶。凌渡空抬眼望着漫天蜂群，眉心那抹极淡的刺痛又冒了出来，比刚才遇上野猪时重了半分。
凌渡空压下眉心不适，想起《滚石决》最后一页不起眼的批注：聚气沉肩，缩身成盾。他没护盾没烟火，只能照着练了千遍的桩功架势，弓背弯腰，浑身肌肉绷紧，硬生生把自己缩成滚石姿态。
毒蜂群悍然落下，密密麻麻的尾针狠狠扎在他后背、手臂的粗布衣衫上。刺痛钻心传来，他咬牙一动不动，死死复刻平日在演武场扛滚石捶打的忍耐姿态。
树后观望的新兵瞳孔骤缩：“他……他不躲？硬抗毒蜂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