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九塔神府 · 凌渡空 · 第1228章 · 25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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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遗忘回廊:空洞的刀刃与迷失的魂

灰黑色的雾气像浓稠的墨汁,钻进凌渡空的口鼻,每呼吸一次,识海里的记忆就淡化一分。他踏入遗忘回廊的瞬间,关于“九界”的最后一点清晰印记——望归田的麦香、静心阁的钟声——突然像被橡皮擦抹去般,变得模糊不清。

“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他握紧生锈的长剑,剑刃上的淡金色纹路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那是九界之心碎片的力量在快速流失。左臂的黑色爪痕已蔓延到胸口,灰黑色的血管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在挣扎、碎裂。

回廊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号,这些符号像是守序者的网格纹,又像是九界的古神语,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一种诡异的力量——每当视线扫过,识海里就会有一段记忆彻底湮灭。他看到石壁上某个符号时,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何要握剑,剑刃的冰冷触感变得陌生而突兀。

“嗬……”

前方的雾气中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守序者摇摇晃晃地走来,他的铠甲布满裂痕,头盔掉在地上,露出一张空洞的脸——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显然是被抽走了所有记忆的“无忆者”。

无忆者看到凌渡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举起断裂的秩序长刀就冲了过来。他的动作笨拙而迟缓,显然连最基本的战斗本能都快遗忘了。

凌渡空下意识地挥剑格挡,却在刀刃相撞的瞬间愣住了——他突然想不起该用什么招式反击,甚至连握剑的力度都把握不准。淡金色的纹路彻底熄灭,剑刃被长刀震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雾气中滚出很远。

“我……会用剑吗?”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痕,却想不起这些痕迹是何时留下的。

无忆者的长刀再次劈来,凌渡空凭着本能侧身躲开,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黑色的爪痕上,爪痕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吸收着温热的血液。

“疼……”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他踉跄着后退,目光落在滚远的长剑上,“那是……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回廊深处传来脚步声,三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因果刺客走了出来。他们看到无忆者和凌渡空,没有立刻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像是在观看一场无聊的戏。

“看,又一个快变成无忆者的可怜虫。”其中一个刺客轻笑,“九界之心的碎片在他身上,对吧?”

“应该是。”为首的刺客点头,目光落在凌渡空胸口,“只是他自己都忘了。”

凌渡空听到“九界之心”四个字,识海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闪过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那是红袍碎片的轮廓,却想不起具体是谁的。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的衣襟下,确实藏着一块温热的碎片,只是此刻的温度微弱得如同烛火。

“我的……东西?”他喃喃道,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这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属于自己”的物件。

无忆者的嘶吼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只失去记忆的怪物似乎将他当成了唯一的目标,再次举刀扑来。凌渡空没有剑,只能转身逃跑,却在转身的瞬间,彻底忘记了身后有敌人——遗忘回廊的力量,让他连“被追杀”这件事都开始模糊。

“噗嗤——”

长刀刺穿了他的肩胛,剧痛让他猛地回头,看到无忆者那张空洞的脸,才恍惚想起自己正处于危险中。他伸出手,抓住无忆者的手臂,却突然想不起该如何发力推开对方,只能任由鲜血顺着伤口流淌。

“真是无趣。”因果刺客们看够了戏,为首的刺客抬手一挥,两道灰色的因果链飞出,精准地缠住无忆者的脖颈。因果链收紧的瞬间,无忆者的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堆灰色的粉末。

刺客们走到凌渡空面前,其中一个蹲下身,捡起他掉落的长剑,掂量了一下:“这剑倒是有点意思,材质像是……九界的?”

“管他什么界的,没用了。”为首的刺客踢了踢凌渡空的腿,“起来,跟我们走。”

凌渡空趴在地上,肩胛的剧痛和爪痕的麻痹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识海里一片空白,既想不起反抗,也想不起逃跑,甚至连这些人是谁、要带他去哪里,都觉得无所谓。

“看来是忘得差不多了。”刺客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拿出绳索将他捆住,“这样更好,省得挣扎。”

他们拖着凌渡空往回廊深处走。被拖拽的过程中,他胸口的九界之心碎片从衣襟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碎片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与普通的石头无异。

一个刺客低头看到了,抬脚就想踩碎:“没用的垃圾。”

“等等。”为首的刺客拦住他,捡起碎片看了看,“说不定还有点用,带回去给议会的人看看。”他随手将碎片塞进自己的口袋,像是在捡一块普通的石子。

凌渡空的目光跟着碎片移动,识海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不舍,却想不起这丝情绪的来源。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灰黑色的雾气涌入眼睛,将最后一点光也吞没了。

不知被拖了多久,周围的石壁开始变得光滑,上面的扭曲符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镜子——这些镜子比镜中墟的更诡异,镜中没有映照出任何人影,只有一片纯粹的灰色。

“到‘虚无镜厅’了。”刺客们停下脚步,为首的刺客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对着一面镜子晃了晃,“把他扔在这里,议会的人会来处理。”

他们解开绳索,将凌渡空推到镜子前。他踉跄着站稳,茫然地看着镜中的灰色,镜中的“自己”也是一片虚无,没有面容,没有身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却没有任何答案。识海里最后一点关于红袍的影子也彻底消散了,胸口的伤口不再疼痛,左臂的爪痕也停止了蠕动,连“疼”这种感觉都变得陌生。

因果刺客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雾气中。整个虚无镜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无数面映照出虚无的镜子。

凌渡空缓缓走到一面镜子前,伸出手,触摸镜中的灰色。镜面冰凉,像遗忘沼的沼泽水。他看着镜中那个模糊的、没有轮廓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声空洞而茫然,在镜厅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不知道身上的伤口从何而来,不知道那把生锈的长剑是谁的,更不知道口袋里曾藏着一块温热的碎片。

所有的记忆都被灰黑色的雾气吞噬,所有的羁绊都化作镜中的虚无。

他抬起脚,一步步走进镜子里的灰色中。身体穿过镜面的瞬间,没有阻碍,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安宁的空洞。

镜子外,只剩下空荡荡的虚无镜厅,和满地未干的血迹,证明这里曾有人来过。

而镜子里的灰色世界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漫无目的地行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甚至没有“行走”的意义。

凌渡空,彻底迷失在了遗忘回廊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