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九塔神府 · 凌渡空 · 第1227章 · 39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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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遗忘沼:记忆啃食者与血色道标

灰色沼泽的水面泛着油腻的光泽,每朵白色花朵里的人脸都在缓慢蠕动,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凌渡空刚走出三步,就发现识海里关于“时间沫”的记忆已模糊了大半——法则锻造师的面容、噬界者的镰刀,甚至连自己为何要进入遗忘沼,都只剩下一团朦胧的影子。

“嗬……嗬……”

左侧的雾气中传来奇怪的喘息声。凌渡空握紧生锈长剑,剑柄的红袍碎片烫得惊人,这是比在时间沫时更强烈的警示。他拨开面前的白色花朵,花朵里的人脸突然睁开眼,空洞的瞳孔中映出一个扭曲的身影:那身影四肢着地,皮肤像湿透的纸一样贴在骨头上,嘴里不断滴落墨绿色的粘液,指尖的指甲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记忆啃食者……”一个模糊的名字从识海里钻出来。这是遗忘沼特有的怪物,以吞噬生灵的记忆为生,被它们抓伤的人,会加速遗忘自身存在。

啃食者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突然扑了上来。它的速度极快,在沼泽上滑行时竟不沾半点泥水,指甲划过空气的瞬间,凌渡空感觉到识海里又一段记忆开始松动——那是他在镜中墟斩杀镜像的画面。

“滚开!”

他挥剑横扫,淡金色的纹路在剑刃上亮起,这是仅存的、关于九界之心的记忆碎片在发力。剑光斩中啃食者的肩膀,墨绿色的粘液喷溅而出,落在白色花朵上,花朵里的人脸瞬间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叫。

啃食者吃痛,转身钻进雾气。凌渡空没有追击,他知道这东西狡猾得很,且必然群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噬界者留下的黑色爪痕正在扩散,爪痕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灰黑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路。”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仅存的清晰记忆——红袍碎片的温度、三色印记的共鸣——牢牢刻在识海深处,“遗忘沼的核心在……哪里?”

沼泽深处的歌声越来越清晰,歌词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守序者经文,却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忘川水,洗尘灰,前尘旧梦皆成泪……”

歌声来源处的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一座由白骨搭建的祭坛。祭坛上插着数十根长矛,每根矛尖都串着一颗头颅,头颅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正是记忆啃食者的巢穴。而祭坛周围,站着五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斗篷下摆绣着黑色的骷髅头——这是灰色沉默区的因果刺客。

“目标确认:凌渡空,携带九界之心碎片。”为首的刺客声音嘶哑,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匕,匕刃上涂抹着墨绿色的液体,“雇主说了,要活的,或者……带着记忆的尸体。”

因果刺客擅长隐藏自身因果,攻击时毫无预兆。就在“体”字落下的瞬间,两个刺客突然从沼泽水底钻出,短匕直刺凌渡空的后心。他们的动作没有激起半点水花,甚至连空气都没带动——这是“因果隐藏”的极致表现。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凌渡空的红袍碎片能感知恶意。

在短匕即将刺中的刹那,他猛地矮身,长剑反手撩起,淡金色的剑光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左侧刺客的咽喉。右侧刺客的反应极快,立刻变刺为划,匕刃擦着凌渡空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血珠落在沼泽里,瞬间被水面吞噬,激起一圈圈灰色的涟漪。涟漪中,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是潜藏在水底的记忆啃食者,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正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蠢货!”为首的刺客低骂一声,显然没料到同伴会失手,更没料到会惊动啃食者,“速战速决!”

剩下的三个刺客同时发动攻击。他们的短匕上都缠着灰色的丝线,丝线触碰到空气,竟化作细小的因果链,试图缠绕凌渡空的四肢——这是因果刺客的招牌技能“因果缚”,一旦被缠住,不仅身体会被禁锢,连记忆都会被强行抽离。

凌渡空的识海突然剧痛,一段关于血瞳女王的记忆正在快速流失——那是他们在时间竞技场第一次并肩作战的画面。他怒吼一声,将全身力气灌注到长剑上,淡金色的光芒爆发开来,形成一道环形冲击波。

“善恶反转!”

冲击波击中因果链的瞬间,灰色的丝线突然开始反噬,缠绕向刺客自己。为首的刺客反应最快,立刻斩断丝线后退,但另外两个刺客却慢了一步,被自己的因果链缠住,身体在原地抽搐,眼眶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他们的记忆正在被因果链反向吞噬。

“救……救我……”其中一个刺客伸出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哀求。

回应他的,是记忆啃食者的尖啸。数只啃食者从沼泽里跃出,扑在他身上疯狂撕咬,墨绿色的粘液混着血肉滴落,短短数息,就将他啃成了一具白骨。

为首的刺客脸色铁青,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被啃食者包围。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哨子,用力吹响。哨声尖锐刺耳,沼泽深处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三只体型巨大的秃鹫从雾气中飞出,秃鹫的羽毛是灰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和啃食者一样的绿色火焰。

“食忆鹫,给我撕碎他!”

秃鹫俯冲而下,利爪抓向凌渡空的头颅。这些畜生显然被训练过,利爪上带着淡淡的因果波动,每一次扑击,都能让他的识海震动,记忆加速流失。

凌渡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忘记“如何战斗”。剑招变得生涩,步伐也开始混乱,左臂的黑色爪痕已扩散到肩膀,灰黑色的血管下,仿佛有无数记忆碎片在挣扎着想要逃离。

“不能忘……”他咬碎舌尖,剧痛让识海清醒了一瞬,“我是凌渡空……九界的……”

就在此时,祭坛上的头颅突然同时爆开,绿色的火焰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光柱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缓缓降落,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罗盘图案——是造梦修复师。

“哎呀呀,真是热闹。”造梦修复师的声音带着戏谑,手里拿着一根水晶杖,杖头的水晶球里漂浮着无数彩色的记忆碎片,“因果刺客追杀目标,反被记忆啃食者围攻,这戏码可不多见。”

为首的因果刺客看到他,脸色更加难看:“造梦师,这是我们灰色沉默区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造梦修复师用水晶杖指了指凌渡空,“这位可是我的大客户,昨天刚用一段‘镜像厮杀’的记忆,向我买了‘时间沫’的地图呢。”

他的话让凌渡空一愣——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但水晶杖的光芒扫过他的识海时,一段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确实有个穿白袍的人在镜中墟的角落与他交易,用地图换走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

“你想插手?”因果刺客握紧短匕,“别忘了,我们背后是‘遗忘议会’!”

“议会?”造梦修复师轻笑一声,水晶球突然亮起,投射出一幅画面:五个因果刺客在沼泽边缘密谋,商量着拿到碎片后就灭口雇主。“你们连雇主都想骗,还有脸提议会?”

画面一出,为首的刺客脸色骤变。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造梦修复师显然早就盯上了他们,只是在等最佳时机。

“一起杀了!”他咬牙下令,剩下的两个刺客立刻冲向造梦师,试图速战速决。

但造梦师的能力远比他们诡异。水晶杖轻点,沼泽上的白色花朵突然绽放,花瓣包裹住两个刺客,形成巨大的花苞。花苞里传出凄厉的惨叫,片刻后归于沉寂,当花瓣再次展开时,里面只剩下两具空洞的躯壳——他们的记忆被花朵彻底吸光了。

“现在,轮到你了。”造梦修复师转向为首的刺客,水晶球里的记忆碎片开始旋转,“你的记忆里,藏着不少灰色沉默区的秘密吧?比如……‘遗忘议会’与守序者的私下交易。”

刺客脸色惨白,突然转身就跑,试图钻进雾气。但凌渡空早已堵住他的退路,生锈的长剑横在他的脖颈前,淡金色的纹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逃不掉的。”凌渡空的声音冰冷,左臂的黑色爪痕让他的耐心消耗殆尽,“说,谁雇佣你们来的?”

刺客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又看了看身后造梦师手里的水晶杖,突然惨笑一声:“与其被你们抽干记忆,不如……”

他猛地咬碎嘴里的毒囊,墨绿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身体在瞬间僵硬。临死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指向祭坛深处:“议会……在找‘记忆之核’……它在……”

话没说完,他的头颅就无力地垂下,眼眶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造梦修复师走上前,水晶杖点在刺客的头颅上,绿色的火焰被吸入水晶球:“可惜了,还没问出关键信息。”他转头看向凌渡空,眼神里带着探究,“你的记忆流失得很快,再不处理,用不了半天就会变成沼泽里的花朵。”

凌渡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祭坛深处。刺客临死前的话让他模糊地想起一件事:遗忘沼的核心确实藏着“记忆之核”,那是能稳固记忆、甚至恢复遗忘片段的宝物。

“想去找记忆之核?”造梦修复师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地方可比这里危险十倍,不仅有因果刺客的残余势力,还有守序者派来的记忆编辑者,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瓶,扔给凌渡空:“这里面是‘记忆凝固剂’,能暂时稳住你的记忆。算是……昨天交易的添头。”

凌渡空接住瓶子,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液体流入喉咙,识海的剧痛果然缓解了不少,关于镜像、时间沫的记忆也清晰了几分。

“为什么帮我?”他问。

造梦修复师耸耸肩,转身走向雾气:“我只是不想看到守序者独吞好处。对了,提醒你一句,记忆之核周围有‘遗忘回廊’,进去后,你会忘记所有敌人的弱点——包括你自己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祝你好运,九界的遗民。”

凌渡空握紧水晶瓶,看向祭坛深处。那里的雾气呈现出灰黑色,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晃动。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比因果刺客、记忆啃食者更可怕的陷阱。

但他没有退路。左臂的黑色爪痕仍在扩散,识海里的记忆还在流失,只有拿到记忆之核,才能彻底摆脱遗忘沼的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将生锈的长剑横在身前,一步步走进灰黑色的雾气中。刚踏入雾气的瞬间,识海里关于“因果刺客擅长隐藏气息”的记忆突然消失,紧接着,连自己长剑的弱点——刃口有一处细微的裂痕——也变得模糊。

“遗忘回廊……”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握紧长剑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周围的雾气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且气息各不相同——有守序者的网格波动,有因果刺客的阴冷,还有一种……让他莫名心悸的熟悉感。

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