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章
第一千零八十章生者之道：血祭余波与活下去的意义
黑铁山脉的雾气在血战后渐渐稀薄，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幸存的村民们惊魂未定地围坐在一起，看着地上影猎者的尸体和活祭阵残留的血色纹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那个主动献祭的老婆婆尸体早已化为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记，像一个狰狞的嘲讽。
凌渡空靠在一块岩石上，小石头正用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少年的动作很轻，却还是牵扯到伤口，让凌渡空忍不住皱了皱眉。
“凌大哥，疼吗？”小石头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自责，“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学会破阵符，你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
“不关你的事。”凌渡空摇摇头，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村民，“换做是你，在那种时候，会选择像那个老婆婆一样献祭自己吗？”
小石头愣了一下，用力摇头：“我不！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怎么报仇？怎么保护别人？”
凌渡空笑了，这回答很孩子气，却透着一股鲜活的韧劲。他看向那些村民，其中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似乎是这群人的领头，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既感激又畏惧。
“后生，多谢你救了我们。”中年汉子犹豫了半天，终于走了过来，递上一个小小的陶罐，“这是‘凝血草’熬的药膏，能止血，你拿去用吧。”
凌渡空接过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确实是上好的疗伤药。“你们是哪个村子的？为什么会被影猎者盯上？”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痛：“我们是山外‘石洼村’的，前几天影猎者突然闯进村子，杀了好多人，把剩下的抓到这里来……他们说，要选‘纯阴之体’做活祭的引子，我们村的二丫就是……”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抹起了眼泪，显然那个叫二丫的女孩对他们很重要。
凌渡空沉默了。他能感觉到，这些村民身上残留着与小石头相似的气息——那是常年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坚韧，只是被影猎者的残忍和活祭的诡异吓破了胆。
“那个老婆婆，是二丫的奶奶。”中年汉子低声道，“她年轻时被南荒的‘血巫’抓去做过祭品，侥幸活了下来，身上被种下了血咒……刚才她肯定是知道跑不掉，才主动引爆了血咒，想给我们争取时间。”
血巫？凌渡空心中一动，这是天阳大陆十大职业中最诡异的存在，以鲜血和诅咒为术，与影猎者的活祭阵显然脱不了干系。
“你们打算去哪？”他问道。
中年汉子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村子被烧了，影猎者说不定还有同伙……我们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走到哪都是死路一条。”
他的话让村民们更加绝望，几个妇女甚至低低地哭了起来。
小石头忍不住开口：“跟我们一起走吧！凌大哥很厉害，他能保护我们！”
中年汉子看向凌渡空，眼神里带着期盼，却又有些犹豫。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救了他们，但身上的血腥味和那柄饮血的短刀，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凌渡空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地上影猎者的尸体，识海内的血晶核微微震颤。刚才的战斗中，他强行引动活祭阵的能量，虽然击溃了敌人，却也让血晶核吸收了不少阴邪的血气，此刻正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晶而出。
“我可以带你们走出黑铁山脉，但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他最终说道，“活下去，不是靠别人保护，是靠自己敢不敢拿起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影猎者的尸体旁，用短刀挑出对方腰间的水囊和干粮，又捡起一柄还算完好的黑色长剑，扔给那个中年汉子：“拿着。从现在起，你不是只会采药的汉子，是能保护人的领队。”
中年汉子接住长剑，剑身的阴冷让他打了个哆嗦，但看着周围村民们依赖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握紧了剑柄。
凌渡空又捡起几柄兵器，分给其他看起来有力气的村民，包括两个年轻妇女：“影猎者的同伙可能就在附近，不想死，就握紧手里的东西。记住，活着才有希望报仇，才有机会重建村子，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村民们看着手中的兵器，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远处灰蒙蒙的山林，眼神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求生的火焰取代。
“凌大哥说得对！”一个瘸腿的青年拄着捡来的长刀站起来，“我爹就是被影猎者杀的，我要活下去，杀了他们报仇！”
“对！活下去！”
“不能让二丫白死！”
零星的呼喊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恐惧被愤怒和求生欲压了下去。中年汉子深吸一口气，将凝血草药膏递给身后的妇女：“大家先处理伤口，把能吃的能喝的都带上，我们跟这位后生走！”
小石头看着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像有点明白凌大哥说的“活着”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一个人苟活，是带着别人一起活下去，像抱团取暖的狼崽，哪怕再弱小，也能对着豺狼露出獠牙。
凌渡空靠在岩石上，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中那点因活祭阵而起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想起自己刚在献祭坑醒来时的茫然，想起面对青面魔狼时的挣扎，想起血砂镇那场失控的杀戮……他一直以为献祭大法是力量的源泉，却忘了，力量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了不被像影猎者这样的恶徒肆意屠戮。
识海内的血晶核突然轻轻一跳，那股阴邪的血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不再发烫，反而与丹田的暖流融合在一起，变得温顺而精纯。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献祭大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献祭不仅仅是等价交换能量，更是对“生”的渴求，用矿石淬炼兵器是为了生，用魔兽精血滋养自身是为了生，甚至……在必要时，用敌人的死亡换取更多人的生存，也是一种献祭。
这种献祭，与影猎者的活祭截然不同。影猎者是掠夺，是将生命视为祭品的扭曲；而他追求的，是守护，是让每一份“生”都有其意义。
“凌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小石头跑过来，背上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干粮。
凌渡空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体内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凝练，武徒境巅峰后期的气息沉稳而扎实。他看向中年汉子：“往哪个方向走能最快走出山脉？”
中年汉子指向右侧一条被藤蔓覆盖的小路：“从这里走，穿过‘一线天’峡谷，再走一天就能到山外的‘落石镇’，那里有商队往来，相对安全。”
凌渡空点头，率先走向那条小路，血纹短刀在手中转动，刀身的暗金色在雾中闪烁：“跟上，保持警惕，遇到动静不要慌，听我指挥。”
村民们紧紧跟上，中年汉子和那个瘸腿青年走在队伍两侧，手中的兵器握得很紧。小石头跟在凌渡空身边，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些互相搀扶的村民，脚步轻快了不少。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前进，雾气再次变得浓郁，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发出恐惧的呜咽。偶尔有低阶魔兽被脚步声惊动，从林中窜出，不等凌渡空出手，中年汉子就会带着几个村民举起兵器，虽然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几次下来，竟也吓退了不少野兽。
“你看，他们能行的。”凌渡空对小石头笑道。
小石头用力点头：“嗯！他们越来越厉害了！”
穿过一线天峡谷时，果然遇到了麻烦。峡谷两侧的悬崖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紧接着，七八个影猎者从岩石后跳出来，手中的黑剑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汉子，气息比之前那个领头者还要强上几分，已经达到了武师境中品巅峰。
“抓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跑了！”独眼汉子嘶吼着，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敢杀我弟弟，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活祭的滋味！”
村民们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中年汉子握紧长剑，挡在前面，腿肚子却在打颤。
凌渡空将小石头护在身后，血纹短刀微微抬起，眼神冰冷：“看来，你们影猎者还没明白，猎物有时候也能变成猎人。”
“找死！”独眼汉子挥剑冲来，黑剑上的寒气比之前的领头者更胜，竟在峡谷中凝结出一层薄冰。
凌渡空没有硬接，他对中年汉子喊道：“带村民躲到峡谷两侧的凹洞里！快！”
中年汉子如梦初醒，立刻指挥村民们分散躲避。小石头却没有躲，他从背包里掏出淬炼成的骨锥，紧紧握在手里：“凌大哥，我帮你！”
凌渡空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守住左侧，别让他们绕后。”
“好！”
战斗瞬间爆发。独眼汉子的实力远超之前的对手，黑剑的寒气不断侵蚀着凌渡空的血刃，逼得他连连后退。其他影猎者则扑向躲在凹洞里的村民，显然是想先斩草除根。
“当！”一个影猎者的长剑被中年汉子用剑格开，虽然震得他手臂发麻，却成功挡住了攻击。旁边的瘸腿青年趁机挥刀砍向影猎者的腿，虽然只划破了点皮，却让对方的动作一滞。
“杀！”村民们被激起了血性，拿起石头、木棍，甚至牙齿，与影猎者缠斗在一起。他们的招式毫无章法，却胜在悍不畏死，往往一个影猎者要应付两三个村民的围攻，一时间竟难以突破。
凌渡空见状，精神一振。他避开独眼汉子的黑剑，突然运转献祭大法，将体内融合了阴邪血气的暖流注入短刀：“血祭·蚀！”
这一次，血纹短刀上的红光带着一丝诡异的黑气，斩在独眼汉子的黑剑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身上的寒气瞬间瓦解了大半。
“什么？”独眼汉子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能腐蚀自己“玄冰剑”的血能。
凌渡空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脚下踩着血影步，绕到他的侧面，短刀直刺他握剑的手腕。独眼汉子被迫回剑自保，露出了胸前的空当。
“就是现在！”
凌渡空猛地一拳轰出，拳头上覆盖着淡淡的血甲——这是他新掌握的“血肤”能力，虽然消耗精血，却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肉身力量。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独眼汉子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独眼汉子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峡谷的岩壁上，滑落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领头者一死，剩下的影猎者彻底慌了神。村民们趁机反击，虽然又付出了几人受伤的代价，但最终还是将所有影猎者斩杀殆尽。
峡谷里一片狼藉，村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中年汉子走到凌渡空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后生，谢了。要不是你，我们今天……”
“是你们自己赢的。”凌渡空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是你们自己不想死，才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说得对，是我们自己不想死。”
他转身对村民们喊道：“大家加把劲！穿过峡谷就是落石镇了！活着出去，我们就能重建村子！”
“好！”村民们的回应声比之前响亮了十倍。
凌渡空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脚步继续前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失去的记忆，想起那些模糊的过往，突然觉得，记不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
重要的是身边这个紧紧跟着他的少年，是那些虽然弱小却愿意为活下去而战斗的村民，是手中这柄沾染了恶徒鲜血的短刀，是识海内那枚与他共生的血晶核。
这些，就是他现在的“过往”，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穿过一线天峡谷，雾气终于散去，露出了远处平原的轮廓。落石镇的炊烟在天际线升起，像一道温暖的指引。
“快到了！”小石头兴奋地喊道。
凌渡空抬头望去，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他握紧血纹短刀，加快了脚步。
前路或许还有更多的影猎者，更多的活祭阵，更多的危险和杀戮。但他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正义。
而他，会带着这份正义，一直走下去。
黑铁山脉的雾气在血战后渐渐稀薄，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幸存的村民们惊魂未定地围坐在一起，看着地上影猎者的尸体和活祭阵残留的血色纹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那个主动献祭的老婆婆尸体早已化为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记，像一个狰狞的嘲讽。
凌渡空靠在一块岩石上，小石头正用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少年的动作很轻，却还是牵扯到伤口，让凌渡空忍不住皱了皱眉。
“凌大哥，疼吗？”小石头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自责，“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学会破阵符，你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
“不关你的事。”凌渡空摇摇头，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村民，“换做是你，在那种时候，会选择像那个老婆婆一样献祭自己吗？”
小石头愣了一下，用力摇头：“我不！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怎么报仇？怎么保护别人？”
凌渡空笑了，这回答很孩子气，却透着一股鲜活的韧劲。他看向那些村民，其中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似乎是这群人的领头，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既感激又畏惧。
“后生，多谢你救了我们。”中年汉子犹豫了半天，终于走了过来，递上一个小小的陶罐，“这是‘凝血草’熬的药膏，能止血，你拿去用吧。”
凌渡空接过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确实是上好的疗伤药。“你们是哪个村子的？为什么会被影猎者盯上？”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痛：“我们是山外‘石洼村’的，前几天影猎者突然闯进村子，杀了好多人，把剩下的抓到这里来……他们说，要选‘纯阴之体’做活祭的引子，我们村的二丫就是……”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抹起了眼泪，显然那个叫二丫的女孩对他们很重要。
凌渡空沉默了。他能感觉到，这些村民身上残留着与小石头相似的气息——那是常年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坚韧，只是被影猎者的残忍和活祭的诡异吓破了胆。
“那个老婆婆，是二丫的奶奶。”中年汉子低声道，“她年轻时被南荒的‘血巫’抓去做过祭品，侥幸活了下来，身上被种下了血咒……刚才她肯定是知道跑不掉，才主动引爆了血咒，想给我们争取时间。”
血巫？凌渡空心中一动，这是天阳大陆十大职业中最诡异的存在，以鲜血和诅咒为术，与影猎者的活祭阵显然脱不了干系。
“你们打算去哪？”他问道。
中年汉子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村子被烧了，影猎者说不定还有同伙……我们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走到哪都是死路一条。”
他的话让村民们更加绝望，几个妇女甚至低低地哭了起来。
小石头忍不住开口：“跟我们一起走吧！凌大哥很厉害，他能保护我们！”
中年汉子看向凌渡空，眼神里带着期盼，却又有些犹豫。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救了他们，但身上的血腥味和那柄饮血的短刀，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凌渡空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地上影猎者的尸体，识海内的血晶核微微震颤。刚才的战斗中，他强行引动活祭阵的能量，虽然击溃了敌人，却也让血晶核吸收了不少阴邪的血气，此刻正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晶而出。
“我可以带你们走出黑铁山脉，但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他最终说道，“活下去，不是靠别人保护，是靠自己敢不敢拿起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影猎者的尸体旁，用短刀挑出对方腰间的水囊和干粮，又捡起一柄还算完好的黑色长剑，扔给那个中年汉子：“拿着。从现在起，你不是只会采药的汉子，是能保护人的领队。”
中年汉子接住长剑，剑身的阴冷让他打了个哆嗦，但看着周围村民们依赖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握紧了剑柄。
凌渡空又捡起几柄兵器，分给其他看起来有力气的村民，包括两个年轻妇女：“影猎者的同伙可能就在附近，不想死，就握紧手里的东西。记住，活着才有希望报仇，才有机会重建村子，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村民们看着手中的兵器，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远处灰蒙蒙的山林，眼神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求生的火焰取代。
“凌大哥说得对！”一个瘸腿的青年拄着捡来的长刀站起来，“我爹就是被影猎者杀的，我要活下去，杀了他们报仇！”
“对！活下去！”
“不能让二丫白死！”
零星的呼喊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恐惧被愤怒和求生欲压了下去。中年汉子深吸一口气，将凝血草药膏递给身后的妇女：“大家先处理伤口，把能吃的能喝的都带上，我们跟这位后生走！”
小石头看着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像有点明白凌大哥说的“活着”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一个人苟活，是带着别人一起活下去，像抱团取暖的狼崽，哪怕再弱小，也能对着豺狼露出獠牙。
凌渡空靠在岩石上，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中那点因活祭阵而起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想起自己刚在献祭坑醒来时的茫然，想起面对青面魔狼时的挣扎，想起血砂镇那场失控的杀戮……他一直以为献祭大法是力量的源泉，却忘了，力量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了不被像影猎者这样的恶徒肆意屠戮。
识海内的血晶核突然轻轻一跳，那股阴邪的血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不再发烫，反而与丹田的暖流融合在一起，变得温顺而精纯。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献祭大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献祭不仅仅是等价交换能量，更是对“生”的渴求，用矿石淬炼兵器是为了生，用魔兽精血滋养自身是为了生，甚至……在必要时，用敌人的死亡换取更多人的生存，也是一种献祭。
这种献祭，与影猎者的活祭截然不同。影猎者是掠夺，是将生命视为祭品的扭曲；而他追求的，是守护，是让每一份“生”都有其意义。
“凌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小石头跑过来，背上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干粮。
凌渡空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体内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凝练，武徒境巅峰后期的气息沉稳而扎实。他看向中年汉子：“往哪个方向走能最快走出山脉？”
中年汉子指向右侧一条被藤蔓覆盖的小路：“从这里走，穿过‘一线天’峡谷，再走一天就能到山外的‘落石镇’，那里有商队往来，相对安全。”
凌渡空点头，率先走向那条小路，血纹短刀在手中转动，刀身的暗金色在雾中闪烁：“跟上，保持警惕，遇到动静不要慌，听我指挥。”
村民们紧紧跟上，中年汉子和那个瘸腿青年走在队伍两侧，手中的兵器握得很紧。小石头跟在凌渡空身边，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些互相搀扶的村民，脚步轻快了不少。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前进，雾气再次变得浓郁，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发出恐惧的呜咽。偶尔有低阶魔兽被脚步声惊动，从林中窜出，不等凌渡空出手，中年汉子就会带着几个村民举起兵器，虽然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几次下来，竟也吓退了不少野兽。
“你看，他们能行的。”凌渡空对小石头笑道。
小石头用力点头：“嗯！他们越来越厉害了！”
穿过一线天峡谷时，果然遇到了麻烦。峡谷两侧的悬崖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紧接着，七八个影猎者从岩石后跳出来，手中的黑剑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汉子，气息比之前那个领头者还要强上几分，已经达到了武师境中品巅峰。
“抓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跑了！”独眼汉子嘶吼着，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敢杀我弟弟，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活祭的滋味！”
村民们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中年汉子握紧长剑，挡在前面，腿肚子却在打颤。
凌渡空将小石头护在身后，血纹短刀微微抬起，眼神冰冷：“看来，你们影猎者还没明白，猎物有时候也能变成猎人。”
“找死！”独眼汉子挥剑冲来，黑剑上的寒气比之前的领头者更胜，竟在峡谷中凝结出一层薄冰。
凌渡空没有硬接，他对中年汉子喊道：“带村民躲到峡谷两侧的凹洞里！快！”
中年汉子如梦初醒，立刻指挥村民们分散躲避。小石头却没有躲，他从背包里掏出淬炼成的骨锥，紧紧握在手里：“凌大哥，我帮你！”
凌渡空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守住左侧，别让他们绕后。”
“好！”
战斗瞬间爆发。独眼汉子的实力远超之前的对手，黑剑的寒气不断侵蚀着凌渡空的血刃，逼得他连连后退。其他影猎者则扑向躲在凹洞里的村民，显然是想先斩草除根。
“当！”一个影猎者的长剑被中年汉子用剑格开，虽然震得他手臂发麻，却成功挡住了攻击。旁边的瘸腿青年趁机挥刀砍向影猎者的腿，虽然只划破了点皮，却让对方的动作一滞。
“杀！”村民们被激起了血性，拿起石头、木棍，甚至牙齿，与影猎者缠斗在一起。他们的招式毫无章法，却胜在悍不畏死，往往一个影猎者要应付两三个村民的围攻，一时间竟难以突破。
凌渡空见状，精神一振。他避开独眼汉子的黑剑，突然运转献祭大法，将体内融合了阴邪血气的暖流注入短刀：“血祭·蚀！”
这一次，血纹短刀上的红光带着一丝诡异的黑气，斩在独眼汉子的黑剑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身上的寒气瞬间瓦解了大半。
“什么？”独眼汉子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能腐蚀自己“玄冰剑”的血能。
凌渡空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脚下踩着血影步，绕到他的侧面，短刀直刺他握剑的手腕。独眼汉子被迫回剑自保，露出了胸前的空当。
“就是现在！”
凌渡空猛地一拳轰出，拳头上覆盖着淡淡的血甲——这是他新掌握的“血肤”能力，虽然消耗精血，却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肉身力量。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独眼汉子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独眼汉子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峡谷的岩壁上，滑落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领头者一死，剩下的影猎者彻底慌了神。村民们趁机反击，虽然又付出了几人受伤的代价，但最终还是将所有影猎者斩杀殆尽。
峡谷里一片狼藉，村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中年汉子走到凌渡空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后生，谢了。要不是你，我们今天……”
“是你们自己赢的。”凌渡空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是你们自己不想死，才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说得对，是我们自己不想死。”
他转身对村民们喊道：“大家加把劲！穿过峡谷就是落石镇了！活着出去，我们就能重建村子！”
“好！”村民们的回应声比之前响亮了十倍。
凌渡空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脚步继续前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失去的记忆，想起那些模糊的过往，突然觉得，记不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
重要的是身边这个紧紧跟着他的少年，是那些虽然弱小却愿意为活下去而战斗的村民，是手中这柄沾染了恶徒鲜血的短刀，是识海内那枚与他共生的血晶核。
这些，就是他现在的“过往”，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穿过一线天峡谷，雾气终于散去，露出了远处平原的轮廓。落石镇的炊烟在天际线升起，像一道温暖的指引。
“快到了！”小石头兴奋地喊道。
凌渡空抬头望去，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他握紧血纹短刀，加快了脚步。
前路或许还有更多的影猎者，更多的活祭阵，更多的危险和杀戮。但他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正义。
而他，会带着这份正义，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