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坏小孩,只求安慰

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 未定终局 · 第21章 · 37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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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还在燃烧着。像是在宣泄无尽的仇恨。一段仇恨,往往会引发一段甚至几段新的仇恨,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陈世还站在房前,叶沉江刚走进去,而陈世,却已是没有办法,也没有力气再去做些什么了。

他不清楚叶沉江是否会成功,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怎样,他都会死。

陈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庞然大物前,感受着自己的渺小,他什么也做不到,无论是对杨珠玉,对商无鞅,还是对叶沉江。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如此悲惨?

他想不明白,他好想哭。

“呜呜……呜呜……”

“谁?!”听见这声音,陈世猛然回头。

但是并没有什么人。

陈世摇了摇头,这哭声的刺激令他回到现实,他在自己的手上咬出一个很深的牙印,强行使自己清醒。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隐约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一个小孩的抽噎,和这诡异的巨花一起,在被红雾笼罩,火海一般的西郊极其违和。

陈世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感受声音的来源。

“他似乎也很悲伤。”陈世低声喃喃,望向了巨花底下,叶沉江刚刚进去的火焰废墟。

这是烧得最久的建筑,上方表面碳化的木头已经摇摇欲坠,这里面,竟有一个小孩在哭泣?

陈世眯了眯眼,看着那片火红的海洋。

“铛!”

火海中突然冲出一个身影,陈世下意识举剑格挡。

而那人还完好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亮。

“叶沉江……”陈世心中一阵刺痛。

他的衣服带着火焰,身上不知为何没有生长出额外的枝条,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峙片刻,陈世推开他,而叶沉江脚刚着地,就再次冲向陈世,剑刃如狂风骤雨向他砍去。

陈世只得架剑格挡,可叶沉江力气很大,一连串的脆响之后,他的虎口已经发麻。他想用术式,但若是将叶沉江推进火里,也奈何不了他,必须换个方向。

“铛!”陈世思考的时候,叶沉江又是一个重劈,陈世死死抓住剑柄不让它脱手,而叶沉江已经准备再次劈下。

陈世眼神一凝,侧身躲开剑刃,抬脚踹向叶沉江,而叶沉江竟迅速抓住陈世脚踝,转动身子,陈世顿感失重,被叶沉江甩了半圈,扔出去。

“砰!”陈世重重摔在地上,然而叶沉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起身而上,正要举剑劈下,陈世抬眼,身体已经替他做出判断,本能地举起剑,气流汇聚压缩,“嘭”地一声,叶沉江倒飞出去,给了陈世喘息的机会。

陈世颤颤巍巍站起,快要握不住剑的手已经告诉他不能再战斗,但他看着再次冲上的叶沉江,咬着牙举起了剑。

陈世脑中闪回着在江府看江问雪挥出剑气的场景,他绝不可以再次被近身,但是仅是观摩,他能否做到那样,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凝神,挥剑。

“啪!”叶沉江倒下了。

但不是陈世,他并没有挥出剑气,而是一道冰刃,叶沉江此时,正在逐渐被冻结。陈世回头,是江离,以及他身后的防卫军,他们整齐划一,都戴着制式的面罩用作防护。

“陈世,你怎么样?”江离上前。

“我还好。”陈世声音有些颤抖。

“你给我去后面待着!”人群中一个白发狐耳的少女走出来,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都快站不住了,好在哪?”

“问雪……”陈世缓缓走近,声音有些虚浮,“我没事,而且,我有一些事要做,也许,是破局的关键。”

“你……”少女的严厉褪去,眼中剩下的是关心,她声音渐弱,“那,你不许出事,我……”她顿了顿,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我等你回来。”

“放心吧。”陈世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却显得格外温柔。随后,他转过身,看了看被冻结的叶沉江,又望向前方,声音嘶哑:“江离叔,我要去那棵巨花的底下,掩护我。”

陈世话音刚落,街道尽头响起了隐约的哀嚎声,紧接着,便是那些被感染的人们。

“向前推进,冰刃阵列!”江离高声喝令。

防卫军缓慢前进,放出无数冰刃,但最多也只是减速他们。虽然他们的身体只是普通的人类,但是却有着不死的能力。他们不断被击倒,又不断站起,丝毫没有后退的迹象。

陈世看着那些家伙不要命似的冲上来,不,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只是一具傀儡。他的眉毛皱成一团,“再这样下去,房子就要烧塌了……”陈世心里一横,冲出队伍。

“陈世!”江问雪眼睛睁大,“冰刃阵列停下!”说着,她提起剑,也冲了出去。

陈世跑到了巨花底下,同时那些怪物也到了那里。他侧身躲过一只怪物的前扑,颤抖的右手正要提剑横扫,继续突破,却是慢了半拍,而后,一道冰刃代替了横扫,击倒面前一片。

“你这家伙,不要命了?!”江问雪的声音在后面不远处响起。

“你回去。”陈世砍倒再次冲上来的怪物。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江问雪跃向陈世身侧,顺手砍倒两个。

“……别受伤。”陈世将剑刺入重新站起的那只怪物的喉间,感觉到快拿不住剑了。

“你应该先担心自己能不能进去。”江问雪转身挥出冰刃,击倒陈世后方围上来的敌人。

“啊!”江问雪一声惊呼,她的脚踝被一个倒下的怪物抓住,拽倒。

陈世心中一惊,连忙回头斩断那怪物的手,拉江问雪起身,但同时也放弃了前方的防御,当他转回身去,已经来不及招架面前的怪物。

看着眼前带着青黑色树枝的狰狞面容,陈世双眼睁大。

此时一片雪花飘落。

“领域式·暴雪。”

那是江离的声音。

以那片雪花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气温直至凛冬,天上降起细雪,火焰因而熄灭,就连那红雾也仿佛变淡了些。那怪物的行动因此迟缓,紧接着一道冰刃飞来,砍断那怪物的头颅。

紧接着,便是防卫军的冰刃阵列,由于暴雪领域的影响,那些怪物几乎成了固定靶,于是防卫军没有了攻击到陈世和江问雪的顾虑,开始清扫。

“父亲,您竟然用了领域式!”江问雪睁大双眼,这种术式她只在书上看到过,消耗非同小可。

“当务之急,也不得不用了。”江离来到二人身边,“陈世,快去吧,在暴雪领域内,防卫军有能力肃清他们。”

陈世点头,像叶沉江那样,缓步走入房里。

刚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温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好吧,暴雪只是让外面的火熄灭了,而里面依旧是一片火海。

但是,自从刚才靠近这里,陈世又听见了隐约的抽泣声,他看着眼前的火海,眼中愈发坚定。

他穿过面前那片火焰,衣上已沾染些许,连续的战斗让他步伐有些蹒跚,他咬着牙,又走了一步,火焰在他周围肆虐,越发狰狞。

可突然,他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间大院,他站在门口向外看,天上正在下着雪。

“这是……怎么回事?”陈世身上接住一片雪花,微微凉的感觉有些不真实。

“当家的……你就让他去传承吧……”一个女人的哭泣声令陈世回头。

那是女人在跪着求一个男人。

“哀家……哀家去赚钱还不行吗……”那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穿心刺骨的悲戚。

陈世由衷地为她感到悲伤。

可再一眨眼,他就又回到了那片火海。

扑面而来的热浪与刚才的凉意形成对比,令陈世清醒了些。

“怎么又回来了……”陈世身上被火焰灼烧的疼痛令他确定了此刻的真实,“刚才是……谁的记忆吗?”他摇了摇头,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他能感觉到,那哭声越来越近了。

陈世拖动着双腿艰难行走,一步,两步……

走了大约四五步,他眼前的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在一间女人的闺房。那女人在做刺绣。她抬眼,似乎是发现了眼前人。

陈世心中一紧。

“胜儿回来啦,今天锻炼累不累啊?妈去给你做饭……”

好吧,真的是回忆。胜儿……是谁?赢无迹吗?倒是这女人,忙得连做饭都忘了……

“什么?今天太师府入学考啊,哈哈,瞧妈这记性……你考上了?呜……妈妈……真为你高兴……”

陈世心中一阵酸楚。

下一刻,他回到了火海之中。

火焰已经将他的外衣烧尽,贪婪地蚕食他的皮肉,每一刻都是钻心的疼痛,他的手因为痉挛已经把剑扔下,喘息浅而急促,但他仍然能感受到浓重的烟味和喉咙里的血味,虽然在行走,但是双脚从来没离开过地面。

但是他不能停下。

“这是你吗……”陈世低声喃喃,继续前进。

哭声越来越近,这一次,那些回忆更加汹涌,在陈世脑中不断闪回。他沉重地喘着气,经历着肉体的折磨与精神的悲怆。

短短几步,走到花茎下,却像是走了几十年,走过了赢无迹的一生。

陈世的身体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他无力地将头靠上花茎。

“咔!”

房顶突然一声脆响,房梁被烧断,带着火焰砸下来,底下正是陈世。

“砰!”

不知从哪迅速伸出了两节粗壮的藤蔓盖在陈世头顶,帮他挡住了这一击。

“谢谢……”陈世没有力气抬头,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你吗?”陈世抬眼看向花茎内,不知何时变得透明,里面,是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孩。

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得全白,只剩下陈世和那小孩,而陈世也没有了身上的伤,他缓缓走向那小孩,轻轻抱住。

小孩的哭泣声顿了一下。

“没事了,不是你的错,没事了,没事了……”陈世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

他的脸埋在陈世怀里,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而陈世感觉他正在一点点缩小,不,准确地说,是和他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陈世的怀里彻底空了,他睁开眼,发现已经回到了现实,而巨花已经消失,火也已经熄灭,废墟之上一切都归于寂静。

而陈世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他的手腕内侧,出现了一个缩小的,青黑色的建木纹样。

“原来,你只是想要一个安慰吗……”陈世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