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蒸汽机（下）
精神世界里。
韩潇儿和戚雪并肩站在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边界里残魄能透过那道裂缝看见外面的东西。
她们看见了仓库，看见了铁件，看见了一地跪着的匠人，看见了李牧远蹲在地上磨气缸，满手油污。
戚雪的表情变了：“这又是什么笼络人心的手段？”
李牧远道出了自己的独门秘籍：“人人平等不是一句口号。我作为人王，跟工匠们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你说平等不平等。”
戚雪沉默了，她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反驳说这是在演戏”，想说皇帝就是皇帝，工匠就是工匠，可她看见李牧远指甲缝里的铁粉了，看见他手背上那道被烫的红印了，那些东西不是演出来的，这还真是一个实干的好皇帝。
天底下哪里有皇帝的住的地方一股子的机油味。
当然了！也有些皇帝的住处一股子的木屑味。
韩潇儿站在戚雪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找了好久李牧远的缺点，可什么都没找到，李牧远的脸上没有居高临下，他就是在干活和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铁匠一样，蹲着在那里干活，她甚至怀疑那不是皇帝，而是工匠了。
韩潇儿最厌恶皇帝了。
她见过皇帝，见过皇帝的儿子，见过皇帝的侄子，见过皇帝的所有亲戚。
楞她没见过这样，她分不清窗外的那个男人是皇帝还是工匠。
他的衣服是粗布的，他的手上全是铁锈，他的脸上有油污，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蹲在那里，和一个铁匠一起镗气缸，肩膀挨着肩膀，袖子碰着袖子。
这特么是皇帝还是工匠。
两个降临派的黑潮孽物对李牧远生出了由衷的好感，这种好感就像是看到夏侯渊亲自带着人去前线修塔楼一样，觉得是那么的亲民。
人王真的跟工匠干了一个晚上，就是为了摸索出蒸汽机是怎么造的。
气缸镗好了。
倒不是李牧远一个人镗的，是老铁匠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镗出来的。
镗杆是根铁棒，头上镶着刀头，刀头是钨钢的，硬到能在铸铁上刮出火花，老铁匠的手稳，稳到镗出来的气缸内壁像镜子一样平，李牧远的手指摸上去，感觉不到一丝起伏。
老铁匠放在现代起码是8级钳工的水平。
活塞也铸好了。铜匠化的铁水，温度刚好，浇进砂模里，等了半个时辰，拆模，敲掉砂壳，露出一个灰黑色的、沉甸甸的铁疙瘩。
活塞外径比气缸内径小一毫米，这是李牧远算好的，这一毫米的缝隙要靠活塞环来填。
活塞环是用铸铁浇的圆环，切开一道口子，塞进活塞外圈的槽里，环自己的弹性撑开，贴紧气缸壁，三道环，上中下，一道封蒸汽，一道封机油，一道备用，精确相当的了得。
冷凝器的铜管是木匠拉的。
木匠不会拉铜管，但他会拉直铁丝，铜匠把铜条烧红了，木匠用钳子夹住一头，穿过铁板上一个孔，用力一拽，铜条就变成铜管了。
铜管又细又长，中空的，壁厚不到两毫米。
李牧远要了十二根，木匠拉了一整天，拉到手心起泡，拉出来的铜管一根比一根直。
他把铜管穿进冷凝器的铁壳里，两头用铜板封住，一边接进水管，一边接出水管，冷水从下面进去，从上面出来，流过十二根铜管的外壁，蒸汽在铜管之间穿行，热量被水带走。
锅炉是铁匠打的，铁板烧红了，用大锤一锤一锤地砸出弧度，四块弧形的铁板拼成一个圆筒，接缝处铆钉铆死，再烧红了敲一遍，把缝隙敲死。
锅炉底下是炉箅子，铸铁的，一根一根的条，间隔能漏下灰，漏不下炭。
炉箅子下面是一个灰斗，铁皮敲的，方方正正，抽出来就能倒灰。
组装那天，仓库里站满了人。
李牧远蹲在锅炉旁边，把气缸抬上架子，用螺栓固定在锅炉顶上。
气缸和锅炉之间垫了一层石棉布，耐高温，防漏气。
进汽管从锅炉顶部接出来，弯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接到气缸侧面的进汽阀上。
排汽管从气缸另一侧接出来，通到冷凝器顶部。冷凝器放在地上，比气缸低一截，让冷凝水能自己流进回收水箱。水泵是手动的，铸铁的壳，铜的活塞，来回一拉，就把水从水箱抽进锅炉。
飞轮装好了。铸铁的，直径一米，重得两个人抬，飞轮轴上套了一个偏心轮，偏心轮连着进汽阀的推杆。
飞轮转一圈，偏心轮推一下进汽阀，气缸进一次汽，活塞推一次，飞轮转一圈。
这是李牧远算好的，不用电，不用磁，纯机械，纯物理。
老铁匠看着那台机器，摇了摇头。
几十年的老匠人对新东西的天然警惕：“陛下，这玩意儿能转？蒸汽进去了，推得动活塞？推得动活塞，飞轮能转？飞轮转了，偏心轮能对准？您算过，我也信您算过。但算的是算的，做的是做的。”
“铸铁有砂眼，铆钉有缝隙，石棉垫片压不实，万一哪儿漏一口气，这机器就废了。”
旁边几个工匠跟着点头。
他们不是附和，是真的这么想。
蒸汽机不是没人试过，皇家工坊试了二十年，教会的实验室试了十年，都没成。
倒不是算不出来，而是做不出来。
气缸镗不圆，活塞环弹力不够，阀门关不严，冷凝器冷不下来。
每一个问题都是坎，每一道坎都卡死了前面所有的人。
李牧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衣服上全是铁锈和油污，荆棘王冠上沾着不知名的粉末。他看着老铁匠，看着铜匠，看着钳工，看着木匠，看着门口站着的苏沐烟，所有人都看着他，有的担心，有的怀疑，有的不信，有的只是好奇。
李牧远不以为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能不能用，试试就知道了。”
他蹲下来，打开锅炉的炉门，往里面塞了木柴。
木柴引燃，火苗舔着炉箅子，烟从烟囱里冒出去。木柴烧旺了，他往里面加煤，煤是碎煤，混了水，和成泥巴状，糊在木柴上。
火小了，烟大了，仓库里全是呛人的黑烟。
有人咳嗽，有人用手捂鼻子，没人走。
锅炉里的水开始响了，水在铁罐里被加热，气泡从罐底升起来，在上升的过程中破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温在升，压力表上的指针在动，从零慢慢往右偏，李牧远盯着压力表，手放在进汽阀的手柄上。
指针到了零点三兆帕。他拉下了手柄。
蒸汽从锅炉冲进进汽管，管子烫了，烫到旁边的木匠往后退了一步。
蒸汽冲进气缸，从活塞的一侧推过去，活塞动了，活塞向前推，推杆向前走，飞轮转了。飞轮转了一圈，偏心轮跟着转了一圈，推杆被偏心轮推了回来，进汽阀关了，排汽阀开了。
蒸汽从气缸排出去，冲进冷凝器，碰到冷得像冰一样的铜管，瞬间变成了水。水从冷凝器底部的管子流出来，流进回收水箱。
飞轮转了第二圈。
这次不是慢慢转的，是带着惯性的转。
飞轮重，惯性大，转起来以后不需要活塞用很大的力就能维持转速。
活塞被飞轮推着往回走，气缸另一侧进了蒸汽，又推了回来。一推一拉，一推一拉，飞轮越转越快，从一分钟几转到一分钟十几转，从十几转到三十几转，从三十几转到五十几转。
五十几转的时候，整台机器开始震，飞轮每转一圈，机器就抖一下，抖得地上的灰尘跳起来，蒸汽从烟囱旁边的小孔里喷出来。
蒸汽机造成了。
韩潇儿和戚雪并肩站在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边界里残魄能透过那道裂缝看见外面的东西。
她们看见了仓库，看见了铁件，看见了一地跪着的匠人，看见了李牧远蹲在地上磨气缸，满手油污。
戚雪的表情变了：“这又是什么笼络人心的手段？”
李牧远道出了自己的独门秘籍：“人人平等不是一句口号。我作为人王，跟工匠们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你说平等不平等。”
戚雪沉默了，她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反驳说这是在演戏”，想说皇帝就是皇帝，工匠就是工匠，可她看见李牧远指甲缝里的铁粉了，看见他手背上那道被烫的红印了，那些东西不是演出来的，这还真是一个实干的好皇帝。
天底下哪里有皇帝的住的地方一股子的机油味。
当然了！也有些皇帝的住处一股子的木屑味。
韩潇儿站在戚雪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找了好久李牧远的缺点，可什么都没找到，李牧远的脸上没有居高临下，他就是在干活和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铁匠一样，蹲着在那里干活，她甚至怀疑那不是皇帝，而是工匠了。
韩潇儿最厌恶皇帝了。
她见过皇帝，见过皇帝的儿子，见过皇帝的侄子，见过皇帝的所有亲戚。
楞她没见过这样，她分不清窗外的那个男人是皇帝还是工匠。
他的衣服是粗布的，他的手上全是铁锈，他的脸上有油污，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蹲在那里，和一个铁匠一起镗气缸，肩膀挨着肩膀，袖子碰着袖子。
这特么是皇帝还是工匠。
两个降临派的黑潮孽物对李牧远生出了由衷的好感，这种好感就像是看到夏侯渊亲自带着人去前线修塔楼一样，觉得是那么的亲民。
人王真的跟工匠干了一个晚上，就是为了摸索出蒸汽机是怎么造的。
气缸镗好了。
倒不是李牧远一个人镗的，是老铁匠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镗出来的。
镗杆是根铁棒，头上镶着刀头，刀头是钨钢的，硬到能在铸铁上刮出火花，老铁匠的手稳，稳到镗出来的气缸内壁像镜子一样平，李牧远的手指摸上去，感觉不到一丝起伏。
老铁匠放在现代起码是8级钳工的水平。
活塞也铸好了。铜匠化的铁水，温度刚好，浇进砂模里，等了半个时辰，拆模，敲掉砂壳，露出一个灰黑色的、沉甸甸的铁疙瘩。
活塞外径比气缸内径小一毫米，这是李牧远算好的，这一毫米的缝隙要靠活塞环来填。
活塞环是用铸铁浇的圆环，切开一道口子，塞进活塞外圈的槽里，环自己的弹性撑开，贴紧气缸壁，三道环，上中下，一道封蒸汽，一道封机油，一道备用，精确相当的了得。
冷凝器的铜管是木匠拉的。
木匠不会拉铜管，但他会拉直铁丝，铜匠把铜条烧红了，木匠用钳子夹住一头，穿过铁板上一个孔，用力一拽，铜条就变成铜管了。
铜管又细又长，中空的，壁厚不到两毫米。
李牧远要了十二根，木匠拉了一整天，拉到手心起泡，拉出来的铜管一根比一根直。
他把铜管穿进冷凝器的铁壳里，两头用铜板封住，一边接进水管，一边接出水管，冷水从下面进去，从上面出来，流过十二根铜管的外壁，蒸汽在铜管之间穿行，热量被水带走。
锅炉是铁匠打的，铁板烧红了，用大锤一锤一锤地砸出弧度，四块弧形的铁板拼成一个圆筒，接缝处铆钉铆死，再烧红了敲一遍，把缝隙敲死。
锅炉底下是炉箅子，铸铁的，一根一根的条，间隔能漏下灰，漏不下炭。
炉箅子下面是一个灰斗，铁皮敲的，方方正正，抽出来就能倒灰。
组装那天，仓库里站满了人。
李牧远蹲在锅炉旁边，把气缸抬上架子，用螺栓固定在锅炉顶上。
气缸和锅炉之间垫了一层石棉布，耐高温，防漏气。
进汽管从锅炉顶部接出来，弯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接到气缸侧面的进汽阀上。
排汽管从气缸另一侧接出来，通到冷凝器顶部。冷凝器放在地上，比气缸低一截，让冷凝水能自己流进回收水箱。水泵是手动的，铸铁的壳，铜的活塞，来回一拉，就把水从水箱抽进锅炉。
飞轮装好了。铸铁的，直径一米，重得两个人抬，飞轮轴上套了一个偏心轮，偏心轮连着进汽阀的推杆。
飞轮转一圈，偏心轮推一下进汽阀，气缸进一次汽，活塞推一次，飞轮转一圈。
这是李牧远算好的，不用电，不用磁，纯机械，纯物理。
老铁匠看着那台机器，摇了摇头。
几十年的老匠人对新东西的天然警惕：“陛下，这玩意儿能转？蒸汽进去了，推得动活塞？推得动活塞，飞轮能转？飞轮转了，偏心轮能对准？您算过，我也信您算过。但算的是算的，做的是做的。”
“铸铁有砂眼，铆钉有缝隙，石棉垫片压不实，万一哪儿漏一口气，这机器就废了。”
旁边几个工匠跟着点头。
他们不是附和，是真的这么想。
蒸汽机不是没人试过，皇家工坊试了二十年，教会的实验室试了十年，都没成。
倒不是算不出来，而是做不出来。
气缸镗不圆，活塞环弹力不够，阀门关不严，冷凝器冷不下来。
每一个问题都是坎，每一道坎都卡死了前面所有的人。
李牧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衣服上全是铁锈和油污，荆棘王冠上沾着不知名的粉末。他看着老铁匠，看着铜匠，看着钳工，看着木匠，看着门口站着的苏沐烟，所有人都看着他，有的担心，有的怀疑，有的不信，有的只是好奇。
李牧远不以为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能不能用，试试就知道了。”
他蹲下来，打开锅炉的炉门，往里面塞了木柴。
木柴引燃，火苗舔着炉箅子，烟从烟囱里冒出去。木柴烧旺了，他往里面加煤，煤是碎煤，混了水，和成泥巴状，糊在木柴上。
火小了，烟大了，仓库里全是呛人的黑烟。
有人咳嗽，有人用手捂鼻子，没人走。
锅炉里的水开始响了，水在铁罐里被加热，气泡从罐底升起来，在上升的过程中破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温在升，压力表上的指针在动，从零慢慢往右偏，李牧远盯着压力表，手放在进汽阀的手柄上。
指针到了零点三兆帕。他拉下了手柄。
蒸汽从锅炉冲进进汽管，管子烫了，烫到旁边的木匠往后退了一步。
蒸汽冲进气缸，从活塞的一侧推过去，活塞动了，活塞向前推，推杆向前走，飞轮转了。飞轮转了一圈，偏心轮跟着转了一圈，推杆被偏心轮推了回来，进汽阀关了，排汽阀开了。
蒸汽从气缸排出去，冲进冷凝器，碰到冷得像冰一样的铜管，瞬间变成了水。水从冷凝器底部的管子流出来，流进回收水箱。
飞轮转了第二圈。
这次不是慢慢转的，是带着惯性的转。
飞轮重，惯性大，转起来以后不需要活塞用很大的力就能维持转速。
活塞被飞轮推着往回走，气缸另一侧进了蒸汽，又推了回来。一推一拉，一推一拉，飞轮越转越快，从一分钟几转到一分钟十几转，从十几转到三十几转，从三十几转到五十几转。
五十几转的时候，整台机器开始震，飞轮每转一圈，机器就抖一下，抖得地上的灰尘跳起来，蒸汽从烟囱旁边的小孔里喷出来。
蒸汽机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