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花辞树的杀
花辞树不喜欢鱼腥味。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厨房里杀鱼，她在一旁看着。
鱼虽然不会喷出热乎乎的鲜红血液，但杀鱼时总带着一种特有的气氛。
内脏在煤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鳞片粘在母亲的手指上，肠子滑腻地盘成一团，那空洞的鱼眼则死不瞑目地盯着她。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了，很多东西死了比活着更让人不安。
现在，她站在幸福敬老院的后院，那股熟悉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而且浓郁了十倍不止。
月光照得后院十分明亮。
鱼塘的水浑浊不清，水面上泛着灰蓝色的磷光，上面还飘着几只死鱼。
花辞树肩上背着一只不小的木箱，这木箱是胡帆帮她做的，樟木材质，内衬绒布。
这孩子聪明，细心，手也巧，就是太爱操心别人。
出发前胡帆问她：“花姨，你一个人去行吗？”
“怎么，觉得我已经老了？”她故意板起脸。
“当然不是。”胡帆连连摆手，“我就是觉得，分开会不会太危险了。”
花辞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了，你跟着郑景仁，他虽然不靠谱，但命硬，调查完再汇合。”
胡帆这才作罢，和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一起行动去了。
看着面前的鱼塘，花辞树平静地放下木箱，那孩子并不知道，她这种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从里面拿出一把剑来。
剑身和剑柄浑然一体，通体漆黑，上面有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
这把剑很锋利，而且能够让主人感受到【杀意】，人的杀意，物体上附带的杀意，还有空气中的杀意。
现在整个鱼塘充满了杀意。
不过也有着副作用。
花辞树握住了剑柄。
【杀！】
正如她第一次握住这把剑时那样，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花辞树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了下来，她呼出一口气，露出了微笑。
这声音令她心安。
十年前，她只是个懦弱的妇人。
她住在东边的偏远渔村，丈夫早逝，独自拉扯着一个五岁的儿子花鹿。
那个傍晚也是这样的月光。
花辞树跪在晦神庙，她的膝盖已经磨破了，血已经渗进了石板缝隙里。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记得那些画面。
花鹿那小小的身体被绑在祭坛上，拼命地哭喊挣扎，但那把刀无情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把刀是她家的菜刀，村里人说，献祭仪式要用母亲的物品。
他那双明亮的招子看着花辞树，口中喊着妈妈，声音越来越弱。
然后那些村民围了上来，将花鹿的血收集起来，浇在晦神像的头上，在那张空无一物的脸上留下了一条条狰狞的纹路。
那漆黑的雕像没有脸，但花辞树觉得它在笑，在嘲笑她，在享受着这一切。
她应该冲上去的，她应该杀了那些人的，但她只能跪着，像一摊烂泥，什么都做不了。
花辞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懦弱地求饶的了，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卑微地祈求的了，也不记得之后自己又遭遇了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当时已经疯掉了。
真正的疯狂不是大喊大叫，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麻木。
花辞树也不知道自己疯了多久，期间既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饿，更感觉不到痛。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晦神的庙里，衣冠不整，脏污不堪。
而庙堂上高高摆着一尊黑漆漆的人形雕像，漆黑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脸上一片空白，那空白比任何表情还要诡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或许是那些村民来给晦神上香时看她的眼神，也或许是她终于明白，花鹿再也回不来了，而她这个母亲，应该做点什么。
儿子死了，她还活着，儿子再也不能笑了，村里人还能笑，儿子胸口插着刀，而这晦神像却端坐在高台。
花辞树麻木地爬了过去。
晦神像上被反复涂抹鲜血，干涸之后只留下黑色的痕迹，她双手用力一推。
神像轰然倒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在碎片的残骸中，花辞树看到了这把剑——晦神剑。
剑身通体漆黑，与神像似乎是相同材质，剑柄与剑体浑然一体，上面有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也像是符文。
然后花辞树伸手握住了这把剑。
【杀！】
一个声音从她的心底涌了出来，一种名为杀戮的情绪掩盖住了她的悲伤与痛苦。
【杀！】
杀意像潮水般涌来，又似洪水般泛滥。
【杀！】
在那铺天盖地的杀意之中，她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杀！】
她提着剑，走出了晦神庙。
悲伤可以被掩盖，痛苦可以被洗刷，绝望可以被替代。
【杀！】
【杀！】
【杀！】
第一个是庙祝，那个老者正在吃晚饭，看见花辞树还没来得及叫喊，头颅就飞到了饭碗里。
第二个是村霸，他搂着个年轻女人躺在床上，两人的血将床头染成红色。
然后是那些绑走花鹿的村民，那些围观笑谈的村民，那些袖手旁观的村民。
然后她失控了，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村民，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她全都没放过。
她杀了整整一夜。
她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只觉得痛快，一切都将终结的痛快。
每杀死一人，她便离疯狂更远一步。
杀到最后，她悟了，很多东西死了比活着更让人不安，但只有人，还是死的才更令人安心。
之后她把所有村民统统安葬了。
埋完最后一个人，她坐在村口，看着空荡荡的村子，思索着，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呢？
之后花辞树打扫好了整个村子的卫生，各家各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她来到了基金会，队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则凭借着晦神剑和杀意感知活了下来，活到了现在。
花辞树摇了摇头，将回忆甩出脑海，过去的事情，想再多也是没用的，她现在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鱼塘里的东西，散发着杀意，浓烈得像是一锅沸水。
花辞树提着剑，沿着鱼塘边缘缓缓走了一圈，感觉着这些杀意，却没能找到确切的事物。
倒是芦苇丛有些痕迹。
那上面似乎曾有人经过，更准确地说，像是爬过，芦苇被压断了一大片，泥地上还有模糊的手掌印。
花辞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痕迹，那五根手指之间，有着明显的蹼，一旁还有灰蓝色的鳞片。
“果然有问题。”花辞树捡起一片鳞片，形状不规则，触感冰凉，边缘锋利。
这大概是深潜者的鳞片。
根据基金会的档案，鱼屿县曾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群体变异事件，现在类似事件似乎又要出现了。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厨房里杀鱼，她在一旁看着。
鱼虽然不会喷出热乎乎的鲜红血液，但杀鱼时总带着一种特有的气氛。
内脏在煤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鳞片粘在母亲的手指上，肠子滑腻地盘成一团，那空洞的鱼眼则死不瞑目地盯着她。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了，很多东西死了比活着更让人不安。
现在，她站在幸福敬老院的后院，那股熟悉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而且浓郁了十倍不止。
月光照得后院十分明亮。
鱼塘的水浑浊不清，水面上泛着灰蓝色的磷光，上面还飘着几只死鱼。
花辞树肩上背着一只不小的木箱，这木箱是胡帆帮她做的，樟木材质，内衬绒布。
这孩子聪明，细心，手也巧，就是太爱操心别人。
出发前胡帆问她：“花姨，你一个人去行吗？”
“怎么，觉得我已经老了？”她故意板起脸。
“当然不是。”胡帆连连摆手，“我就是觉得，分开会不会太危险了。”
花辞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了，你跟着郑景仁，他虽然不靠谱，但命硬，调查完再汇合。”
胡帆这才作罢，和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一起行动去了。
看着面前的鱼塘，花辞树平静地放下木箱，那孩子并不知道，她这种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从里面拿出一把剑来。
剑身和剑柄浑然一体，通体漆黑，上面有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
这把剑很锋利，而且能够让主人感受到【杀意】，人的杀意，物体上附带的杀意，还有空气中的杀意。
现在整个鱼塘充满了杀意。
不过也有着副作用。
花辞树握住了剑柄。
【杀！】
正如她第一次握住这把剑时那样，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花辞树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了下来，她呼出一口气，露出了微笑。
这声音令她心安。
十年前，她只是个懦弱的妇人。
她住在东边的偏远渔村，丈夫早逝，独自拉扯着一个五岁的儿子花鹿。
那个傍晚也是这样的月光。
花辞树跪在晦神庙，她的膝盖已经磨破了，血已经渗进了石板缝隙里。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记得那些画面。
花鹿那小小的身体被绑在祭坛上，拼命地哭喊挣扎，但那把刀无情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把刀是她家的菜刀，村里人说，献祭仪式要用母亲的物品。
他那双明亮的招子看着花辞树，口中喊着妈妈，声音越来越弱。
然后那些村民围了上来，将花鹿的血收集起来，浇在晦神像的头上，在那张空无一物的脸上留下了一条条狰狞的纹路。
那漆黑的雕像没有脸，但花辞树觉得它在笑，在嘲笑她，在享受着这一切。
她应该冲上去的，她应该杀了那些人的，但她只能跪着，像一摊烂泥，什么都做不了。
花辞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懦弱地求饶的了，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卑微地祈求的了，也不记得之后自己又遭遇了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当时已经疯掉了。
真正的疯狂不是大喊大叫，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麻木。
花辞树也不知道自己疯了多久，期间既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饿，更感觉不到痛。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晦神的庙里，衣冠不整，脏污不堪。
而庙堂上高高摆着一尊黑漆漆的人形雕像，漆黑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脸上一片空白，那空白比任何表情还要诡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或许是那些村民来给晦神上香时看她的眼神，也或许是她终于明白，花鹿再也回不来了，而她这个母亲，应该做点什么。
儿子死了，她还活着，儿子再也不能笑了，村里人还能笑，儿子胸口插着刀，而这晦神像却端坐在高台。
花辞树麻木地爬了过去。
晦神像上被反复涂抹鲜血，干涸之后只留下黑色的痕迹，她双手用力一推。
神像轰然倒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在碎片的残骸中，花辞树看到了这把剑——晦神剑。
剑身通体漆黑，与神像似乎是相同材质，剑柄与剑体浑然一体，上面有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也像是符文。
然后花辞树伸手握住了这把剑。
【杀！】
一个声音从她的心底涌了出来，一种名为杀戮的情绪掩盖住了她的悲伤与痛苦。
【杀！】
杀意像潮水般涌来，又似洪水般泛滥。
【杀！】
在那铺天盖地的杀意之中，她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杀！】
她提着剑，走出了晦神庙。
悲伤可以被掩盖，痛苦可以被洗刷，绝望可以被替代。
【杀！】
【杀！】
【杀！】
第一个是庙祝，那个老者正在吃晚饭，看见花辞树还没来得及叫喊，头颅就飞到了饭碗里。
第二个是村霸，他搂着个年轻女人躺在床上，两人的血将床头染成红色。
然后是那些绑走花鹿的村民，那些围观笑谈的村民，那些袖手旁观的村民。
然后她失控了，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村民，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她全都没放过。
她杀了整整一夜。
她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只觉得痛快，一切都将终结的痛快。
每杀死一人，她便离疯狂更远一步。
杀到最后，她悟了，很多东西死了比活着更让人不安，但只有人，还是死的才更令人安心。
之后她把所有村民统统安葬了。
埋完最后一个人，她坐在村口，看着空荡荡的村子，思索着，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呢？
之后花辞树打扫好了整个村子的卫生，各家各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她来到了基金会，队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则凭借着晦神剑和杀意感知活了下来，活到了现在。
花辞树摇了摇头，将回忆甩出脑海，过去的事情，想再多也是没用的，她现在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鱼塘里的东西，散发着杀意，浓烈得像是一锅沸水。
花辞树提着剑，沿着鱼塘边缘缓缓走了一圈，感觉着这些杀意，却没能找到确切的事物。
倒是芦苇丛有些痕迹。
那上面似乎曾有人经过，更准确地说，像是爬过，芦苇被压断了一大片，泥地上还有模糊的手掌印。
花辞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痕迹，那五根手指之间，有着明显的蹼，一旁还有灰蓝色的鳞片。
“果然有问题。”花辞树捡起一片鳞片，形状不规则，触感冰凉，边缘锋利。
这大概是深潜者的鳞片。
根据基金会的档案，鱼屿县曾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群体变异事件，现在类似事件似乎又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