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玉虚宫(三)

裂宇分疆修罗之路 · 愤发涂墙 · 第828章 · 42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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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圣人垂目,盟约定音

祥云聚拢,仙音袅袅。

莲台之上,一直阖目静坐的元始天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整个玉虚宫,不,是整个三十三重天,仿佛都安静了一刹。没有威压,没有异象,只有一种“道”本身降临的、无声的宏大与深邃。所有仙神,无论玉虚还是天道,皆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元始天尊的目光,缓缓扫过天道使团。在轮回道主身上停留一瞬,在爱慰尔怀中被抱着的、额有玄奥道纹的婴儿羲穹·辰身上停留一瞬,在修罗王身上停留最久。

最终,他看向修罗王,声音平和,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一个生灵的道心深处:

“修罗王。”

“天道之道,包罗万象,气象初成。然,大则易散,杂则易乱。我玉虚道统,精纯如一,绵延万劫。此二者,如水与火,何以共济?”

这是终极的诘问,关乎道路的根本。

修罗王起身,走到莲台之前,不卑不亢,执礼道:“圣人垂询,敢不尽言。”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物。

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至宝,而是一片看似普通的、残缺的琉璃瓦。瓦片呈淡青色,边缘有古老的玉虚宫道纹流转。但奇异的是,在这玉虚道纹之上,竟还交织着细密的、银白色的天道星轨纹路。两种纹路并非覆盖,而是如藤缠树,彼此交织,共生共长,浑然一体。

“此瓦,乃我天道‘观天阁’推演未来三万六千种可能时,于一条极特殊的‘可能性支流’中捕获的‘未来残影’。”修罗王声音清朗,“据推演,三千年后,玉虚宫将与天道‘学宫’举办第九次大道辩法。辩至深处,道韵共鸣,天降异象,玉虚宫正殿檐角,一片琉璃瓦因承载不住双方道韵交融之力,自然脱落,坠入下界,被一有缘人拾得,开启一段仙缘。”

他托着瓦片,缓缓道:“在此残影显现的未来中,玉虚道统与天道秩序,并非水火,而是彼此砥砺,相互印证,共同面对一场席卷诸天的‘归墟大劫’。这片瓦,便是道韵交融、共抗大劫的见证,亦是……那一线未来的信物。”

玉虚众仙屏息,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瓦。以他们的道行与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瓦片上的道纹做不得假,那交织的道韵,也绝非强行拼凑,而是源自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源的共鸣。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那瓦片上,久久不语。那双仿佛蕴藏混沌开辟、万物生灭的眼眸中,有难以言喻的微光流转。他在推演,在计算,在追溯这片瓦所指向的、那朦胧的未来可能性。

“未来无常,残影缥缈。”元始天尊缓缓道,目光却未离开瓦片,“此瓦所显,不过万千可能之一。何以证其必成?”

轮回道主此时上前一步,黑袍无风自动。他未发一言,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掌,凌空一划。

嗡——

六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轮回漩涡虚影,在玉虚宫上空浮现。生、死、天、人、畜生、饿鬼……六道气息交织,演化无穷众生相。而在那轮回漩涡的中心,无数细小的、代表不同“可能性”的光点在生灭。其中一点微光,正与修罗王手中瓦片的道韵,隐隐呼应。

“圣人掌过去现在,我司未来轮回。”轮回道主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柄,“瓦片所指之象,已在六道轮回的‘可能性长河’中显化,并非虚无。此支流之存续与否,不在瓦片,而在——今日之抉择。”

他指向那无数光点:“若玉虚与天道相斥,此支流湮灭,未来重归混沌,大劫之下,变数无穷,凶吉难料。若相合……”他手指轻点,那与瓦片呼应的光点骤然明亮,其延伸出的未来轨迹,显现出藤缠树般的道纹愈发清晰、稳固,并衍生出无边生机与一种坚韧无比、共抗劫难的气息。“此道,可成。”

玉虚宫中,落针可闻。只有六道轮回虚影缓缓旋转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一点明亮光点发出的、仿佛带着希望脉搏的微光。

南极仙翁深吸一口气,对元始天尊传音:“师尊,天道所展之力,无论是那‘包容性秩序’之道,还是这片‘未来残影’,乃至这司掌轮回的权柄……确有其独到,且对我玉虚似无恶意。那‘归墟大劫’之预言,宁可信其有。”

广成子亦传音道:“师尊,杨戬暗禀,那天道女将项战所展‘黄昏之力’,确涉劫外之秘,非此界所有。天道恐真掌握某些……我等未知的劫数信息。”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也皆神色凝重,看向元始天尊。

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

云海不再翻涌,灵禽敛翅,连风都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百年。

元始天尊缓缓阖目,又缓缓睁开。眸中那浩瀚深邃的混沌之色,逐渐沉淀,化作一片清明通透的、仿佛能照见万物本源的澄澈。

他看向修罗王,看向天道使团,看向自己座下门人,最后,目光似乎穿透了玉虚宫,看向了那渺茫无尽、充满变数的未来。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

“道本无名,强名曰道。顺天应人,教化众生,乃我玉虚之责。诸天变局已至,混沌暗涌,确非一隅一地之患。”

“修罗王。”

“汝天道之道,虽杂而有序,虽奇而有根。这‘未来残影’,这‘可能性支流’……也罢。”

他袖袍轻轻一挥。

一道纯粹由玉虚清气凝聚的玉简,与一道由天道星轨交织的光简,自他袖中与修罗王面前同时飞出,于莲台中央交汇、缠绕,最终融合为一卷非金非玉、道韵天成的卷轴。

卷轴缓缓展开,一个个蕴含着大道真意的文字自动浮现:

“《玉虚-天道共衍盟约》”

“一、立劫数推演联合司。玉虚出金仙三位(玉鼎、太乙、广成子),天道出星辰、擎天尊、源法之核,共驻三十三重天外新设「观天阁」,观测诸天,共推劫变,信息互通,资源共济。”

“二、启道统交流之途。玉虚十二金仙(及门下),每甲子遣使至天道「万象学宫」,开设「顺天应道」「玉虚正法」等讲坛;天道遣墨渊、丹辰子、凌光、项昆仑等,至玉虚宫开设「多维阵道」「新炼法门」「诸天战策」等研修。三代弟子互为交换,玉虚可入天道「机甲营」「暗影阁」「战神堂」修习;天道弟子可入玉虚「道法秘境」「炼器洞天」「丹霞福地」感悟。”

“三、开资源互通之门。玉虚开放部分先天灵根培育法、炼器心得、道法总纲(非核心);天道共享部分星轨观测数据、基础法则构架解析、新兴能量应用。彼此印证,互补短长。”

“四、定危机共御之约。无论玉虚、天道,或彼此盟友,若遇涉及‘诸天级劫数’(如归墟侵蚀、熵兽潮、跨界巨擘入侵等),需即刻通传,共商对策,不得推诿。具体细则,由南极仙翁、广成子协同修罗王、擎天尊拟定。”

卷轴之上,道韵流转,最后凝结为一枚奇特的印记——半边是玉虚宫缩影,半边是天道星轨,彼此交融,浑然一体。

“此约,”元始天尊目光扫过双方,“可愿立下?”

修罗王上前一步,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在卷轴之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蕴含着天道秩序气息的印记:“天道,愿立此约,与玉虚共衍大道,同御未劫。”

玉虚宫这边,南极仙翁看向元始天尊,得到微微颔首后,亦上前,以指代笔,在卷轴上留下玉虚宫印记。

嗡——!

双印既成,卷轴大放光明!玉虚宫檐角混沌钟,无人敲击,自鸣九响,声传诸天!天道星盘之上,代表玉虚宫的光点,骤然与天道核心光点以璀璨金线相连,光芒大盛!整个三十三重天外,祥云汇聚,金莲涌现,道音弥漫,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庆贺此盟的缔结。

盟约,成矣!

肃穆庄严的气氛,随着盟约落定,渐渐缓和。云台上,双方仙神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无心不知何时凑到了黄龙真人身边,小声问:“真人,您刚才说玉虚的灵雨术能滋养万物,那天道的‘生命序列编码’好像也能促进生长,如果我们把它们结合起来,去救治下界那些被战火毁掉的土地,会不会效果更好?”

黄龙真人先是一愣,看着无心那清澈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那点因为“四无”而产生的郁气竟消散不少。他捻须思索:“灵雨术重‘引’,引天地生机;你说的那编码……老道不太懂,但若是能‘激’,激发土地本身活力……或许,真可一试?小友可有具体想法?”

另一边,项昆仑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巨大的、散发着浓郁酒香的玉坛,一巴掌拍开泥封,酒香瞬间弥漫。他咧嘴一笑,将一坛塞给旁边的广成子:“广成子道兄!刚才看你和我们擎天尊论道,痛快!来,尝尝我们那边的‘战神酿’!甭管什么道不道,先干了这坛,以后就是一起打架……啊不,一起论道的兄弟了!”

广成子看着那比他脑袋还大的酒坛,和项昆仑那豪迈坦荡的笑容,又闻了闻那确实诱人的酒香(而且以他的道行,能感觉出这酒对仙体都大有裨益),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接过酒坛:“道友豪爽!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说着,竟也学着项昆仑的样子,举起酒坛,仰头痛饮!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妙音仙子不知何时,已与玉虚宫的司乐仙姬坐在一处。仙姬抚瑶琴,妙音吹玉箫,一曲即兴的《云海道韵》悠扬响起,琴箫和鸣,道韵相随,听得众人如痴如醉,连元始天尊都微微颔首。

李逍遥贼兮兮地溜到白鹤童子身边,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那个……白鹤仙童,你看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是吧?听说咱玉虚宫的仙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吃了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嘿嘿,能不能……让小弟我开开眼?就一眼!我保证不偷……啊不,我就看看,闻闻也行!”

白鹤童子看着李逍遥那副“你懂的”表情,又想起之前他头顶那恐怖的债务因果线,嘴角抽了抽,但想起师尊“与天道友善”的旨意,还是忍住了拂袖而去的冲动,板着脸道:“仙桃乃王母赐下,有数。不过……后山有些‘次一等的’灵桃,倒是快熟了。你若真想吃……”

“次一等也行啊!”李逍遥眼睛放光,手中已经摸出了他那“飞龙探云手”的起手式。

旁边赤羽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耳朵:“李!逍!遥!你还敢丢人现眼!回去扫三个月星槎甲板!不,扫一年!”

“哎哟疼疼疼!老婆轻点!我这不是想给灵儿带点土特产嘛……”

看着这对活宝,连一向严肃的广成子都笑着摇了摇头,对项昆仑道:“项道友,你们天道……还真是,生机勃勃。”

项昆仑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口酒:“那是!死气沉沉有啥意思?打架痛快,喝酒痛快,交朋友痛快,这才是活得痛快!”

云台之上,元始天尊与修罗王相对而坐,面前已摆上南极仙翁亲自奉上的悟道茶。茶香袅袅,道韵悠然。

“此约虽立,前路仍艰。”元始天尊品了一口茶,缓缓道。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修罗王举杯示意,“有玉虚为伴,天道幸甚。”

两人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对未来的凝重,以及那深处一丝对于“变数”与“可能”的期待。

玉虚宫的大门,自此向新天道,敞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外,是已知的诸天,与未知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波澜壮阔的新纪元。

而此刻,玉虚宫内,仙乐悠扬,论道声、谈笑声、甚至李逍遥被揪耳朵的告饶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諧。

道,或许真的可以有很多种样子。

(玉虚宫外交,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