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十秒

裂宇分疆修罗之路 · 愤发涂墙 · 第291章 · 412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训练场的能量屏障嗡嗡低鸣,将内部翻腾的气流与外界隔绝。项昆仑喘着粗气,额角见汗,瞪着对面气息依旧平稳的李瑜,脸上混杂着酣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几十回合下来,他虽然攻势如潮,却总被李瑜以精妙的卸力、闪避和精准的反击点中关节、穴位,打得束手束脚,空有一身爆炸性的力量却难以完全发挥。

“不打了不打了!”项昆仑猛地收势,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嘴上不服,“李瑜,你小子滑溜得像条泥鳅!根本没出全力跟老子打!是不是看不起我?”

李瑜也顺势后退,气息稍匀,闻言苦笑摇头:“昆仑,你力量又强了,硬拼我可不是对手。”这话半是真话,半是给老战友台阶下。他确实未尽全力,更多是在防守和试探,既是不想让好胜的项昆仑在众人(尤其是旁边那个观察力变态的影蚀)面前太难看,也是习惯使然——他的剑术本就更重后发制人与一击制敌,而非硬碰硬。

“少来这套!”项昆仑却不吃这套,他性格直爽粗豪,但战斗直觉敏锐,能感觉到李瑜的“让”。这让他更不爽,目光一转,如电般射向训练场边那个抱着孩子、一脸平静观战的男人——影蚀。

就是这个家伙,刚才用那种平淡得像报菜名的语气,把他批得一无是处!还抱着个奶娃子!简直是对他项昆仑最大的蔑视!

“喂!那边带孩子的!”项昆仑声如洪钟,指着影蚀,战意重新燃烧起来,还带着被“弱者”评价的恼火,“你说我变弱了?行啊,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行你上来,跟我比划比划!让老子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影蚀似乎对“带孩子的”这个称呼毫无反应,只是平静地看向项昆仑,又瞥了一眼怀里正好奇眨巴着眼睛的星寰,仿佛在评估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可以。验证评估数据的实际误差,有助于模型修正。”

他居然答应了!而且理由还是“验证数据误差”!

项昆仑气极反笑:“好!够狂!来吧!”他重新拉开架势,浑身筋肉贲张,能量在体内隐隐奔流,比刚才对李瑜时更认真了几分。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影蚀,”李瑜微微皱眉,上前一步,低声道,“星寰她……”他担心战斗波及孩子,也隐隐觉得让影蚀和项昆仑交手并非好事。

“无妨。”影蚀打断他,竟然上前几步,很自然地将怀里的星寰往李瑜面前一递,“数据模型显示,李瑜上校的‘稳定值’和‘无害判定’在当前环境下,临时接管看护职责风险低于阈值。请暂时代为照看,时间不会很长。”

李瑜下意识地、几乎是懵懂地接过了被柔软力场包裹、还带着奶香和一丝影蚀身上冷淡气息的星寰。小家伙到了陌生但熟悉的怀抱,只是扭动了一下,咂咂嘴,居然没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瑜,又好奇地望向场中剑拔弩张的两人。

“你……”李瑜抱着星寰,感觉比抱着一个即将引爆的聚变核心还紧张,尤其是这小祖宗本身某种意义上就是个移动天灾。他想说点什么,但影蚀已经转身,走向了场中。

“抓紧时间。”影蚀甚至对已经摆好架势、气势攀升到顶点的项昆仑说了这么一句,仿佛在催促一个慢吞吞的店员。

“找死!”项昆仑怒喝一声,不再废话,脚下合金地面炸开一圈气浪,魁梧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挟着恐怖的动能和爆炸性的力量,一拳直轰影蚀面门!这一拳毫无花哨,将力量、速度、霸气凝聚到极致,是他“破军”拳法的起手式,也是他碾压无数敌人的招牌!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如雷的爆鸣!这一击,比刚才对李瑜时任何一招都要刚猛暴烈!项昆仑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影蚀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几乎像是幻觉。在项昆仑拳头及体的刹那,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流畅弧度,侧滑、拧身。不是后退,而是精准地切入了项昆仑发力臂的内侧死角,一个理论上绝不可能发力、也绝难防御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切片。

0.5秒。影蚀的左手如毒蛇吐信,指尖并非握拳,而是并指如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项昆仑右臂腋下某个极其隐蔽的点位一啄即收。那里并非要害,甚至没有大血管和主要神经,但项昆仑那狂暴前冲、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气势,却骤然一滞,如同狂奔的犀牛被一根纤细却精准无比的钢针扎入了关节缝隙,整条手臂的发力链瞬间紊乱、脱节!

1.2秒。影蚀侧滑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借着项昆仑前冲之势受挫、重心微不可查前倾的刹那,右脚如同未卜先知般,轻轻点在了项昆仑作为支撑轴的左腿膝盖侧面一个微妙的角度。力量不大,甚至很轻,但时机和角度刁钻到令人发指。项昆仑只觉得左膝一软,并非被巨力撞击,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和失控感,磅礴的力量竟然被引导着,有了那么一刹那的涣散和偏移。

2.8秒。影蚀整个人如同鬼魅,已经与项昆仑错身而过,来到了他的身侧后方。项昆仑惊怒交加,狂吼一声,左肘顺势向后猛击,试图以攻代守,逼退对手。这一肘同样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影蚀似乎早已预判。他并未格挡,甚至没有闪避这记凶悍的肘击。他只是微微矮身,让那记足以打断合金柱的肘击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几缕额发。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依旧保持着稳定,仿佛只是随意地、轻柔地,在项昆仑因为全力后击肘而暴露出的、侧后腰某个极其不起眼的、位于外骨骼接缝处的穴位上,拂了一下。

4.5秒。就是这轻柔如羽的一拂,项昆仑却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大半!那记凶悍的肘击也因核心发力区被莫名打断而后继无力,软软垂下。

6.1秒。影蚀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已然绕到了项昆仑的另一侧。项昆仑此刻空门大开,旧力已尽,新力被那诡异的一拂彻底打散,身形踉跄,庞大的身躯因为连续的力量中断和重心偏移,出现了致命的、哪怕只有0.1秒的僵直。

7.8秒。影蚀出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绚烂的光芒。只是一记简简单单的、幅度极小的手刀,甚至算不上“砍”,更像是“按”。目标是项昆仑后颈脊椎上方,一个非致命但足以导致瞬间眩晕和肢体失控的交感神经丛节点。

9.2秒。手刀落下,精准无比。

“呃——!”项昆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猛兽,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训练场的合金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受身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趴了下去,只有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显示他还清醒着,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9.8秒。影蚀收势,站定。气息平稳,衣衫整齐,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兔起鹘落般的交锋,只是他随意走了几步路。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和茫然、试图挣扎起身却徒劳无功的项昆仑,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9.8秒。误差在接受范围内。评估准确:力量发挥效率低下,防御存在结构性漏洞,对非标准攻击模式适应性差。建议加强核心肌群协同与控制,重新校准能量流动路径,并增加对非常规打击点的抗性训练。”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项昆仑一眼,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数据验证性质的“接触测试”。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还抱着星寰、一脸震惊的李瑜。

李瑜确实被震惊了。他知道影蚀很强,知道他的“专业”背后是难以想象的训练和杀戮技艺。但他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项昆仑的实力他清楚,那是实打实在无数血火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力量之强、战斗意志之悍勇,在“破晓”部队也是排得上号的。可在影蚀面前,竟然……像个人形沙包一样,被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在十秒内放倒,毫无还手之力!那不是力量或能量的碾压,那是技巧、时机、洞察力和对身体掌控力上,彻头彻尾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影蚀走到李瑜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李瑜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星寰递还给他。影蚀接过,检查了一下襁褓的松紧,又用手指极轻地探了探星寰的额头温度(尽管有仪器监控,他似乎更信任自己的触感),确认无误。星寰似乎对刚才短暂而激烈的“噪音”有些困惑,但很快在影蚀稳定频率的轻拍下,重新放松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有劳。”影蚀对李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谢谢递杯水”,然后便抱着星寰,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训练场,走向生活区方向,留下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自始至终,从他说“可以”到离开,整个过程,算上他走向场中、说话、交手、返回、交接孩子,总共用时,大约二十秒。而真正与项昆仑交手的时间,从他侧滑开始到项昆仑扑倒,正如他所言,9.8秒。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能量屏障的低鸣显得格外清晰。

项昆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最初的剧痛和麻木感正在消退,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震惊,以及一种混杂着羞耻、难以置信和……一丝隐隐恐惧的冰冷感。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千锤百炼的战技,他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自信,在那短短的9.8秒里,被碾得粉碎。不是被更强的力量碾压,而是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甚至无法反应的“技艺”所瓦解。对方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就像成年人随手拨倒了一个莽撞冲来的孩子。

李瑜走到项昆仑身边,蹲下,伸手想扶他。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项昆仑自己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空洞和恍惚。他抬头,看着影蚀消失的通道口,又看看李瑜,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瑜沉默了一下,看着项昆仑眼中的震撼,缓缓道:“一个……把‘活着’和‘观察’本身,都练成了绝技的人。”

项昆仑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还紧握、此刻却有些无力的拳头。他之前那“把天捅破”的炽热梦想,在那平淡无奇却又神鬼莫测的9.8秒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笑话。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真正的“强”,或许并非只有力量与热血这一种形态。在这片浩瀚的宇宙中,在那无尽的阴影里,还存在着他所完全不了解的、另一种维度上的、冰冷而致命的“强大”。

而抱着孩子悠然离去的影蚀,无疑就是那种“强大”的化身。这认知,比刚才那干净利落的败北,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知领域的敬畏与茫然。

训练场的灯光冰冷地洒下,映照着项昆仑颓然的身影,和远处生活区隐约传来的、星寰被安抚后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