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剥夺的哀嚎
林辰极的嘶吼，打破了核爆湮灭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声音不再仅仅是疯狂与恨意，而是混合了剧痛、挫败、荒诞，以及最深沉的绝望，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又像是灵魂被彻底撕碎时的尖啸。
“啊——！！！”
他瘫在冰冷的黑色岩地上，胸口的贯穿伤狰狞可怖，边缘是被李瑜剑气高温灼烧后的焦黑，中心是蠕动的、试图修复却因能量紊乱而不断失败的血肉。暗红色的血液不再是汩汩流出，而是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挣扎和嘶吼，一下下地喷溅出来，在他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粘稠的污迹。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剧痛和失血让他只能徒劳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影蚀——不，是死死地盯着影蚀怀中，那个依旧在沉睡、周身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规则微光的婴儿。
“凭什么——！！！”
他嘶声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肺腑里所有的空气，混合着血沫喷溅出来。
“凭什么是他？！那个毫无价值的杀手！一个只懂得死亡、只追求虚无的疯子！！他凭什么可以抱着她！凭什么可以因为她就……就被‘保护’？！凭什么连和我一起下地狱都不被允许？！！”
他的目光转向星辰，那里面是滔天的恨意，是孩子被夺走一切的委屈，是信仰崩塌后的疯狂质问。
“又凭什么——是她？！那个无知的婴儿！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会带来灾厄的怪物！！她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凭什么她连核弹都杀不死？！凭什么她能被那样……那样地‘看着’？！而我……我付出了什么？！我承受了什么？！我变成了什么？！”
他挥舞着仅能移动的手臂，疯狂地捶打着身下坚硬如铁的黑色岩石，拳头皮开肉绽，骨节碎裂，但他浑然不觉，仿佛只有肉体的痛苦才能稍稍掩盖灵魂深处那无边无际的灼烧。
“我恨！我恨他！我恨她！我恨你们所有人！我恨这该死的世界！我恨那个高高在上的杂种！！！！”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虚空，仿佛要穿透空间，直视那个冷漠的观察者。
“为什么——！为什么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最后的质问，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榨干出来的、带着血泪的尖利哀鸣，在荒芜的星球表面回荡，又被无尽的虚空吞没。
“为什么连……拉着仇人一起毁灭……拉着这个荒诞的一切一起归于虚无……这样卑微的权利……都要被夺走？！！”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我的恨！我的痛！我的毁灭！难道……难道也只是供他取乐的戏码吗？！！”
“回答我啊！！！混蛋！！！！”
他声嘶力竭，直到嗓音彻底破裂，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和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块和内脏碎片。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抽搐着，眼中那疯狂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灰暗所取代，那是连恨意都燃烧殆尽后，剩下的、冰冷的、一无所有的虚无。
星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她看着濒死的长子，听着他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和绝望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安慰？解释？道歉？在这样赤裸裸的、被绝对力量碾碎的绝望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得可笑。她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腥甜的铁锈味充满口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李瑜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凌光将脸埋在姐姐凌影的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哭泣。凌影紧紧抱着妹妹，一向冰冷的脸上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她内心同样翻江倒海般的震动与无力。
是啊，为什么？凭什么？这被诅咒的命运，这被操纵的人生，这连死亡都无法自主的绝望……他们所有人，不都在心底这样无声地呐喊过吗？只是林辰极用最疯狂、最惨烈的方式，将它嘶吼了出来。
在一片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寂静和绝望的哀嚎中，一个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影蚀。
他依旧抱着星寰，姿势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未遂”核爆和现在的哭嚎而有丝毫改变。他微微偏头，看向地上如同烂泥般瘫倒、眼神灰暗的林辰极，脸上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到了某种有趣现象般的平静。
他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抱星寰的姿势，让婴儿睡得更安稳些，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灼热的炭火：
“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样，很有趣。”
林辰极灰暗的瞳孔骤然收缩，残存的生命力让他猛地抽搐了一下，死死瞪向影蚀。
影蚀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实验皿中挣扎的微生物。
“你的恨，你的痛苦，你的毁灭欲，你拼尽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炸弹也要拉所有人下地狱的决绝……以及，在最后关头，发现连这最卑微的、同归于尽的愿望，都被更高存在以如此荒谬、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否决时的绝望、崩溃和嘶吼……”
影蚀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朗读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
“这一切的转折，对比，反差，从极致的疯狂到极致的无力，从毁灭的巅峰跌入连毁灭都无法自主的深渊……这种剧烈的情绪跌宕，这种命运被玩弄于股掌的荒诞感，这种在绝对规则下一切努力都沦为笑话的黑色幽默……”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纯粹的好奇。
“难道，不有趣吗？”
他看向怀中的星寰，又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星辰，看向闭目不忍的李瑜，看向哭泣的凌光，看向强忍震撼的凌影，最后，目光落回林辰极那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空洞和死寂的脸上。
“观察这种‘有趣’，就是他的目的，他的乐趣，或者说……他存在的意义之一。”影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透彻，“而我们，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她，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痛苦与抉择，生与死的边界，毁灭与生存的博弈……在更高的维度看来，或许都只是构成这‘有趣’的一部分，是舞台上鲜活的戏剧，是实验皿中变量互动的记录。”
“所以，不必问凭什么，不必问为什么。”
他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受它，或者，继续在无法接受的痛苦中挣扎，让这戏剧变得更加‘有趣’。这就是我们所有的选择。当然，在‘她’的存在被允许的前提下。”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似乎被林辰极最后的嘶吼惊动、微微蹙眉的星寰，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不合时宜的轻柔。
“毕竟，只要‘主角’还在，这场戏，就得继续演下去。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无论这剧情多么荒诞，多么绝望。”
“因为，”
他抬起眼，望向那虚无的、仿佛永远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的天空，重复了一遍，如同最终的宣判：
“这样，很有趣。”
风，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呜咽着刮过黑色的岩原，卷起林辰极身下冰冷的血沫，也带走了影蚀那冰冷话语的最后一丝余音。
留下的，只有比绝对零度更冷的死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连绝望本身都显得苍白无力的荒谬感。
林辰极躺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那永恒不变的、紫红色的诡异天空，瞳孔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心死。
星辰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无声的颤抖，从她的肩膀蔓延开来。
李瑜睁开了眼，眼中只剩下疲惫和一片荒芜。
影蚀抱着星寰，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发表了一番关于天气的寻常见解。他依旧是那个观察者，是这荒诞戏剧中，最冷静，也最残忍的旁白。
而这场以毁灭开始，以剥夺告终，以“有趣”定义的戏，还在继续。演员们精疲力尽，观众却似乎……兴致盎然。
“啊——！！！”
他瘫在冰冷的黑色岩地上，胸口的贯穿伤狰狞可怖，边缘是被李瑜剑气高温灼烧后的焦黑，中心是蠕动的、试图修复却因能量紊乱而不断失败的血肉。暗红色的血液不再是汩汩流出，而是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挣扎和嘶吼，一下下地喷溅出来，在他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粘稠的污迹。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剧痛和失血让他只能徒劳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影蚀——不，是死死地盯着影蚀怀中，那个依旧在沉睡、周身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规则微光的婴儿。
“凭什么——！！！”
他嘶声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肺腑里所有的空气，混合着血沫喷溅出来。
“凭什么是他？！那个毫无价值的杀手！一个只懂得死亡、只追求虚无的疯子！！他凭什么可以抱着她！凭什么可以因为她就……就被‘保护’？！凭什么连和我一起下地狱都不被允许？！！”
他的目光转向星辰，那里面是滔天的恨意，是孩子被夺走一切的委屈，是信仰崩塌后的疯狂质问。
“又凭什么——是她？！那个无知的婴儿！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会带来灾厄的怪物！！她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凭什么她连核弹都杀不死？！凭什么她能被那样……那样地‘看着’？！而我……我付出了什么？！我承受了什么？！我变成了什么？！”
他挥舞着仅能移动的手臂，疯狂地捶打着身下坚硬如铁的黑色岩石，拳头皮开肉绽，骨节碎裂，但他浑然不觉，仿佛只有肉体的痛苦才能稍稍掩盖灵魂深处那无边无际的灼烧。
“我恨！我恨他！我恨她！我恨你们所有人！我恨这该死的世界！我恨那个高高在上的杂种！！！！”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虚空，仿佛要穿透空间，直视那个冷漠的观察者。
“为什么——！为什么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最后的质问，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榨干出来的、带着血泪的尖利哀鸣，在荒芜的星球表面回荡，又被无尽的虚空吞没。
“为什么连……拉着仇人一起毁灭……拉着这个荒诞的一切一起归于虚无……这样卑微的权利……都要被夺走？！！”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我的恨！我的痛！我的毁灭！难道……难道也只是供他取乐的戏码吗？！！”
“回答我啊！！！混蛋！！！！”
他声嘶力竭，直到嗓音彻底破裂，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和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块和内脏碎片。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抽搐着，眼中那疯狂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灰暗所取代，那是连恨意都燃烧殆尽后，剩下的、冰冷的、一无所有的虚无。
星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她看着濒死的长子，听着他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和绝望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安慰？解释？道歉？在这样赤裸裸的、被绝对力量碾碎的绝望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得可笑。她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腥甜的铁锈味充满口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李瑜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凌光将脸埋在姐姐凌影的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哭泣。凌影紧紧抱着妹妹，一向冰冷的脸上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她内心同样翻江倒海般的震动与无力。
是啊，为什么？凭什么？这被诅咒的命运，这被操纵的人生，这连死亡都无法自主的绝望……他们所有人，不都在心底这样无声地呐喊过吗？只是林辰极用最疯狂、最惨烈的方式，将它嘶吼了出来。
在一片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寂静和绝望的哀嚎中，一个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影蚀。
他依旧抱着星寰，姿势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未遂”核爆和现在的哭嚎而有丝毫改变。他微微偏头，看向地上如同烂泥般瘫倒、眼神灰暗的林辰极，脸上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到了某种有趣现象般的平静。
他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抱星寰的姿势，让婴儿睡得更安稳些，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灼热的炭火：
“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样，很有趣。”
林辰极灰暗的瞳孔骤然收缩，残存的生命力让他猛地抽搐了一下，死死瞪向影蚀。
影蚀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实验皿中挣扎的微生物。
“你的恨，你的痛苦，你的毁灭欲，你拼尽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炸弹也要拉所有人下地狱的决绝……以及，在最后关头，发现连这最卑微的、同归于尽的愿望，都被更高存在以如此荒谬、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否决时的绝望、崩溃和嘶吼……”
影蚀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朗读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
“这一切的转折，对比，反差，从极致的疯狂到极致的无力，从毁灭的巅峰跌入连毁灭都无法自主的深渊……这种剧烈的情绪跌宕，这种命运被玩弄于股掌的荒诞感，这种在绝对规则下一切努力都沦为笑话的黑色幽默……”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纯粹的好奇。
“难道，不有趣吗？”
他看向怀中的星寰，又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星辰，看向闭目不忍的李瑜，看向哭泣的凌光，看向强忍震撼的凌影，最后，目光落回林辰极那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空洞和死寂的脸上。
“观察这种‘有趣’，就是他的目的，他的乐趣，或者说……他存在的意义之一。”影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透彻，“而我们，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她，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痛苦与抉择，生与死的边界，毁灭与生存的博弈……在更高的维度看来，或许都只是构成这‘有趣’的一部分，是舞台上鲜活的戏剧，是实验皿中变量互动的记录。”
“所以，不必问凭什么，不必问为什么。”
他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受它，或者，继续在无法接受的痛苦中挣扎，让这戏剧变得更加‘有趣’。这就是我们所有的选择。当然，在‘她’的存在被允许的前提下。”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似乎被林辰极最后的嘶吼惊动、微微蹙眉的星寰，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不合时宜的轻柔。
“毕竟，只要‘主角’还在，这场戏，就得继续演下去。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无论这剧情多么荒诞，多么绝望。”
“因为，”
他抬起眼，望向那虚无的、仿佛永远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的天空，重复了一遍，如同最终的宣判：
“这样，很有趣。”
风，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呜咽着刮过黑色的岩原，卷起林辰极身下冰冷的血沫，也带走了影蚀那冰冷话语的最后一丝余音。
留下的，只有比绝对零度更冷的死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连绝望本身都显得苍白无力的荒谬感。
林辰极躺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那永恒不变的、紫红色的诡异天空，瞳孔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心死。
星辰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无声的颤抖，从她的肩膀蔓延开来。
李瑜睁开了眼，眼中只剩下疲惫和一片荒芜。
影蚀抱着星寰，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发表了一番关于天气的寻常见解。他依旧是那个观察者，是这荒诞戏剧中，最冷静，也最残忍的旁白。
而这场以毁灭开始，以剥夺告终，以“有趣”定义的戏，还在继续。演员们精疲力尽，观众却似乎……兴致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