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规则下的嘲弄
毁灭的狂啸并未能持续它本应持续的时间。
那足以将方圆数公里内一切物质瞬间汽化、将更广阔区域化为玻璃炼狱的聚变之火，在膨胀、绽放、即将吞噬一切的前一刹那——
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被某种更绝对、更无理的力量，强行“定义”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没有炫目的防护力场展开。那毁灭性的光与热，狂暴的冲击波，致命的辐射，一切核爆应有的物理现象，在触及到某个无形的、以影蚀和星寰为核心的、极小的球形空间边界时，如同撞上了宇宙的墙壁，硬生生地被“禁锢”、“折叠”、然后……“逆转”了其绝大部分对外的影响。
爆炸依然在“发生”，但那更像是被隔离在一个独立、透明的微型宇宙中上演的哑剧。外部的观察者只能看到那耀眼的光球被约束在一个直径不过十米的范围内，无声地翻涌、燃烧，内部的能量密度高到足以让任何物理定律崩溃，却诡异地没有丝毫泄露。
而在光球的核心，影蚀依旧保持着怀抱星寰的姿势。他脸上那平静的、满足的、期待死亡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错愕，一种目标近在咫尺却被强行夺走的茫然，以及一丝……对更高层次力量干涉的、冰冷的了然。
星寰，这个一切风暴的中心，这个本应在第一波光辐射中就被彻底湮灭的婴儿，却似乎对近在咫尺的毁灭毫不知情。她甚至没有醒来，只是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仿佛被过于“明亮”的光芒打扰了安眠。那毁灭性的能量，狂暴的粒子流，致命的射线，在她周身咫尺之处肆虐，却无法侵入她身体表面那层……突然浮现的、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仿佛由最纯粹“规则”本身编织成的微光。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冰冷的、仿佛从宇宙背景辐射中直接渗透出来的意念，再次降临。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濒临（或以为濒临）毁灭的幸存者脑海中：
“呵呵。”
是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纯粹观察者式的嘲弄。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懂我给的提示啊。”
修罗王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仿佛穿透了那被禁锢的核爆光球，落在了星辰惨白如纸、写满震惊与绝望的脸上，落在了李瑜、凌影、凌光劫后余生却更加骇然的眼中，落在了影蚀那凝固的笑容上，最后，温柔（如果那能称之为温柔）地，落在了星寰那无知无觉的、泛着微光的小脸上。
“只要我女儿在，”
那意念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这句宣告带来的荒谬与绝望，更深刻地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里。
“你们想死都难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被禁锢的、狂暴的核爆光球，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肥皂泡，猛地向内坍缩！不是爆炸，而是湮灭。所有狂暴的能量，光、热、辐射、冲击……一切都在瞬间被压缩到一个无限小的奇点，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残留，没有痕迹，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只有被瞬间抽空能量导致的、小范围的空间短暂“凹陷”又迅速平复引发的微弱涟漪，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被烧灼过的扭曲力场痕迹，证明着那并非梦境。
影蚀抱着星寰，站在原地。他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有凌乱。星寰依旧在他怀中安睡，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稍微亮了些的梦境。
星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安然无恙的影蚀和星寰，看着远处瘫倒在地、胸口巨大伤口仍在流血、但显然也因为某种“规则”而未被爆炸波及（或者说，爆炸的伤害被“豁免”了）的林辰极，又看了看自己，看了看同样完好无损、却一脸劫后余生混合着无边骇然的李瑜三人。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窜上大脑。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修罗王那句“看看我的乖女儿”，那句“父亲的权利”，从来都不是温情，甚至不是单纯的宣告。那是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基于绝对规则的“提示”或者说“通知”：
星寰，作为他目前最“有趣”的观察对象，其“存在”本身，受到他意志的某种“基础庇护”。任何企图毁灭她，或者以她为中心、可能导致她“退场”的大规模毁灭行为，都会被他视为“干扰观察”，从而被“修正”。
影蚀想拉着星寰同归于尽，体验终极死亡？不行。因为那会毁掉星寰。
林辰极想用核弹把所有人（包括星寰）送上西天？不行。理由同上。
甚至，如果刚才的爆炸真的波及开来，会不会把在场的星辰、李瑜等人也一并杀死？如果这些“重要配角”的死亡，可能导致观察样本“星寰”后续的成长环境、互动模式发生不可预测的、他不喜欢的剧变，那么，这种死亡可能也会被“酌情”阻止。
他们所有人，生与死的权力，在涉及星寰这个“核心观察样本”的“存续”问题时，已经被无形地、粗暴地攥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手中。
“想死都难”……
多么讽刺，多么残酷，多么令人绝望的“保护”！
这不是恩赐，这是最精致的囚笼，最残忍的实验对照组设置。他们连选择“终结”这场荒诞悲剧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们必须活着，必须在这被设定好的舞台上，继续演下去，直到……那位观察者看腻为止。
影蚀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沉睡的星寰，看着那层已然淡去、却仿佛依旧存在的规则微光。他脸上那错愕和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他追求死亡，追求终极体验，但当他发现，连“死亡”都可以被更高存在轻易否决、连“同归于尽”都成了一种奢望时，一种荒诞的、黑色的领悟，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星辰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嘴，剧烈的干呕感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光彩，似乎也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规则嘲弄下，熄灭了。
李瑜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下。凌光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刚刚发生过“未遂”核爆的天空。凌影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而远处，瘫在血泊中的林辰极，似乎也终于从剧痛和一连串的剧变中，理解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向影蚀怀中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婴儿，看向自己胸口的伤，再看看周围那些同样“幸存”下来的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分不清是哭是笑的漏气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比恨意更深沉、更无力的绝望。
修罗王没有再说话。他的意念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
但留下的那片死寂，以及那句“想死都难”的嘲弄，却比任何核爆的冲击波，都更彻底地摧毁了某些东西。
生的希望，死的自由，选择的权力，反抗的意义……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那个冷漠观察者指尖可以随意拨弄的、无关紧要的变量。
只有星寰，依旧无知无觉地沉睡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毁灭、绝望、嘲弄，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在这个被设定好的、残酷的舞台上，安然地，做着一个婴儿该做的梦。
而这，或许才是最大的悲哀。
那足以将方圆数公里内一切物质瞬间汽化、将更广阔区域化为玻璃炼狱的聚变之火，在膨胀、绽放、即将吞噬一切的前一刹那——
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被某种更绝对、更无理的力量，强行“定义”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没有炫目的防护力场展开。那毁灭性的光与热，狂暴的冲击波，致命的辐射，一切核爆应有的物理现象，在触及到某个无形的、以影蚀和星寰为核心的、极小的球形空间边界时，如同撞上了宇宙的墙壁，硬生生地被“禁锢”、“折叠”、然后……“逆转”了其绝大部分对外的影响。
爆炸依然在“发生”，但那更像是被隔离在一个独立、透明的微型宇宙中上演的哑剧。外部的观察者只能看到那耀眼的光球被约束在一个直径不过十米的范围内，无声地翻涌、燃烧，内部的能量密度高到足以让任何物理定律崩溃，却诡异地没有丝毫泄露。
而在光球的核心，影蚀依旧保持着怀抱星寰的姿势。他脸上那平静的、满足的、期待死亡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错愕，一种目标近在咫尺却被强行夺走的茫然，以及一丝……对更高层次力量干涉的、冰冷的了然。
星寰，这个一切风暴的中心，这个本应在第一波光辐射中就被彻底湮灭的婴儿，却似乎对近在咫尺的毁灭毫不知情。她甚至没有醒来，只是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仿佛被过于“明亮”的光芒打扰了安眠。那毁灭性的能量，狂暴的粒子流，致命的射线，在她周身咫尺之处肆虐，却无法侵入她身体表面那层……突然浮现的、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仿佛由最纯粹“规则”本身编织成的微光。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冰冷的、仿佛从宇宙背景辐射中直接渗透出来的意念，再次降临。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濒临（或以为濒临）毁灭的幸存者脑海中：
“呵呵。”
是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纯粹观察者式的嘲弄。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懂我给的提示啊。”
修罗王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仿佛穿透了那被禁锢的核爆光球，落在了星辰惨白如纸、写满震惊与绝望的脸上，落在了李瑜、凌影、凌光劫后余生却更加骇然的眼中，落在了影蚀那凝固的笑容上，最后，温柔（如果那能称之为温柔）地，落在了星寰那无知无觉的、泛着微光的小脸上。
“只要我女儿在，”
那意念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这句宣告带来的荒谬与绝望，更深刻地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里。
“你们想死都难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被禁锢的、狂暴的核爆光球，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肥皂泡，猛地向内坍缩！不是爆炸，而是湮灭。所有狂暴的能量，光、热、辐射、冲击……一切都在瞬间被压缩到一个无限小的奇点，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残留，没有痕迹，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只有被瞬间抽空能量导致的、小范围的空间短暂“凹陷”又迅速平复引发的微弱涟漪，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被烧灼过的扭曲力场痕迹，证明着那并非梦境。
影蚀抱着星寰，站在原地。他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有凌乱。星寰依旧在他怀中安睡，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稍微亮了些的梦境。
星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安然无恙的影蚀和星寰，看着远处瘫倒在地、胸口巨大伤口仍在流血、但显然也因为某种“规则”而未被爆炸波及（或者说，爆炸的伤害被“豁免”了）的林辰极，又看了看自己，看了看同样完好无损、却一脸劫后余生混合着无边骇然的李瑜三人。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窜上大脑。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修罗王那句“看看我的乖女儿”，那句“父亲的权利”，从来都不是温情，甚至不是单纯的宣告。那是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基于绝对规则的“提示”或者说“通知”：
星寰，作为他目前最“有趣”的观察对象，其“存在”本身，受到他意志的某种“基础庇护”。任何企图毁灭她，或者以她为中心、可能导致她“退场”的大规模毁灭行为，都会被他视为“干扰观察”，从而被“修正”。
影蚀想拉着星寰同归于尽，体验终极死亡？不行。因为那会毁掉星寰。
林辰极想用核弹把所有人（包括星寰）送上西天？不行。理由同上。
甚至，如果刚才的爆炸真的波及开来，会不会把在场的星辰、李瑜等人也一并杀死？如果这些“重要配角”的死亡，可能导致观察样本“星寰”后续的成长环境、互动模式发生不可预测的、他不喜欢的剧变，那么，这种死亡可能也会被“酌情”阻止。
他们所有人，生与死的权力，在涉及星寰这个“核心观察样本”的“存续”问题时，已经被无形地、粗暴地攥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手中。
“想死都难”……
多么讽刺，多么残酷，多么令人绝望的“保护”！
这不是恩赐，这是最精致的囚笼，最残忍的实验对照组设置。他们连选择“终结”这场荒诞悲剧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们必须活着，必须在这被设定好的舞台上，继续演下去，直到……那位观察者看腻为止。
影蚀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沉睡的星寰，看着那层已然淡去、却仿佛依旧存在的规则微光。他脸上那错愕和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他追求死亡，追求终极体验，但当他发现，连“死亡”都可以被更高存在轻易否决、连“同归于尽”都成了一种奢望时，一种荒诞的、黑色的领悟，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星辰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嘴，剧烈的干呕感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光彩，似乎也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规则嘲弄下，熄灭了。
李瑜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下。凌光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刚刚发生过“未遂”核爆的天空。凌影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而远处，瘫在血泊中的林辰极，似乎也终于从剧痛和一连串的剧变中，理解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向影蚀怀中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婴儿，看向自己胸口的伤，再看看周围那些同样“幸存”下来的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分不清是哭是笑的漏气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比恨意更深沉、更无力的绝望。
修罗王没有再说话。他的意念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
但留下的那片死寂，以及那句“想死都难”的嘲弄，却比任何核爆的冲击波，都更彻底地摧毁了某些东西。
生的希望，死的自由，选择的权力，反抗的意义……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那个冷漠观察者指尖可以随意拨弄的、无关紧要的变量。
只有星寰，依旧无知无觉地沉睡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毁灭、绝望、嘲弄，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在这个被设定好的、残酷的舞台上，安然地，做着一个婴儿该做的梦。
而这，或许才是最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