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勇敢者的奖励

皂梦黄金城 · 不以定 · 第67章 · 48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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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范晴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今天的第几次复活了。

好在每次复活的地点都是随机选择周围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凭空制造肉身,这也算是她的保命底牌之一。

远天的战斗动静不小,宋儒和水精灵大概还在忘情搏杀吧?他们两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自己,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因为此刻范晴已经看不清过去身的影子了,这说明复活次数已经到头——她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她必须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危机四伏的敌人老巢中挣扎求活,但凡一个不小心……

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旁边堆积如山的蛊虫腐尸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恶臭,那是她以连续死亡所换来战果;发动魔法让自己的躯体充满咒毒,再把自己喂给这些肮脏的虫子,把他们毒死……

扫视四周,范晴发现自己正以公主抱的姿势躺在一具扭曲石雕的怀中。

石雕大小与常人无二,精细得很。看上去不像石雕,倒像一具扭曲尸骸匍匐于此,甚是骇人。

此地是一座山岗?不,不是普通的山!

正常山峰都是苔藓绿植环绕、飞禽走兽喧嚣、砂石泥土粗糙……然而这些存在与正常山岗之内的东西,此地一概没有。

有的,只是一具具人形石雕!

无数石人雕像相互独立却又彼此纠缠、堆砌、扭曲,最后呈现出标准的金字塔造型……

也就是这座——山。

这些这些人形石雕皆都呈现一种扭扭的向上攀爬姿态,好像山顶有什么他们无比渴求却又求而不得之物。

观之令人心底发酸。

好消息是这些人形石雕就只是石雕而已。

如此高大的山峰若当真全由人尸所铸,那么所消耗的人口数量,起步就得五十万往上!

将近月照国总人口数的八分之一还要多,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想想也对。

当今这个世道的人族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谁敢肆无忌惮屠杀如此众多的人口?

真当人族那些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隐居老怪物都是吃干饭的嘛!

话说回来,这座石山如此高大宏伟又立于湖泊中央,应当很显眼才对,但范晴却肯定自己不曾发现过这里。

这说明敌人是出于某种未知目的,有意将此山隐藏了起来,谁料自己却误打误撞复活于此。

‘缘法’一事,果真玄妙无比。

就算再迟钝,范晴也知道敌人布置这个祭坛就是为了对付薇光港的。且考虑到敌方费尽心机隐藏此地,说明此地之物具备至少两个特性——

1.此地之物非常关键,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正面战场的局势。

2.此地之物相对脆弱,容易遭到破坏。

由此可得出结论,只要将敌人所要保护的东西给破坏掉,薇光港胜率将会大幅度提升!

人形石雕皆是一副想要攀登的模样,由此可以大概判断真正的核心就在山顶。

但范晴却不知自己是否应当上山一观。

要知道她的复活次数可是已经耗尽了的,哪怕有未来身提供情报也并不保险,毕竟未来身是可以被蒙蔽的。

更重要的是……自从过去身消失后,未来身看她的眼神就越发不对劲了。

那种眼神让范晴感觉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友有些,陌生……甚至本能地想立刻远离,避免它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

但这份逃离的冲动被范晴压下去了,现在可不是闹内讧的时候!

按照未来身的说法,范晴是可以安全上山的,但此时此刻这句话的可信度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范晴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恐怕是和山上的牛鬼蛇神达成了什么邪恶的PY交易。

现下怕是已经摆好了瓜果蔬菜、美酒佳肴……就等着自己这道正菜主动上桌了吧?

话虽如此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山不得不攀。

倒也不是因为励志,而是因为此刻范晴已没了退路,只因这座金字是塔孤悬于湖泊中央的。

且不说施法已经结束,那些弥漫了大半个湖泊的咒毒还认不认她这个施术者,就算没有咒毒,单凭她的身体素质恐怕也游不回岸边。

没得选了……

况且若山上当真有些什么危险,她手里不还有一手魔法可用嘛!最不济也能啐得那未知的敌人一口陈年老痰。

想到便做,范晴当即开始攀爬。

说好爬吧,这座石山呈典型的金字塔造型,坡度非常陡;但若说难爬吧,这座山整体是由人形石雕垒起来的,那些枝枝丫丫扭曲的手脚就是天然的借力点。

爬山是枯燥的,尤其是攀爬这种没有明确道路的怪山,更是如此。

身上的洛丽塔公主裙被打湿得很彻底,也不知道是湖水还是汗水。

说来也怪,每次复活明明都是换了一副身躯,但身上衣裙都能跟着一起复活过来,哪怕衣物早已损坏也不影响结果。

这明显不合逻辑,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如果还有以后,说不定可以就此展开一个研究课题,指不定还能再拿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奖项呢。

到时候就可以……

一边胡思乱想,范晴一边认真攀爬着。

奔赴未知的未来,可能身死的结局……

说不怕是骗人的,谁家好人不怕死?

也只有胡思乱想才可以稍微抵御一下那名为‘恐惧’的野兽,不至于让退堂鼓响彻心间。

只是越往上爬,胡思乱想能带来的麻醉作用就越小了。

许是有些累了,许是恐惧占据了上风……范晴喘息着找了一具石人雕像,毫无半点淑女负担地把屁股搁人家手掌心里休息,目光不住地往下俯瞰。

宋儒和水精灵两人已经化作了几乎不可见的小点。他们还在搏命,战斗的声势是一点都不见小。

范晴也闹不清楚宋儒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冰法,但这玩意属于个人隐私,他从哪里学来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能不能从这小子那里敲点竹杠,把这手冰法给忽悠过来,就像当年忽悠傻乎乎的燕璃一样。

“如果有以后的话……”

“别做梦了。”旁边的未来身出言解释道:“他的冰法来自于缓解者的道具——纸墨书魂,就是经常给燕璃小姐用的那件。”

说罢又给范晴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那玩意儿脾气怪得很,给你你也用不了。”

“啧……”范晴的目光在未来身身上溜来溜去,道:“你这是——演都不演了?我这还没爬上去呐,就开始讥讽上啦!”

在范晴的眼中,未来身与他自己其实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上被打湿的衣物都一模一样,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分别。

能将两人区分开的,大概就只有气质了吧。

未来身更加成熟、稳重,这是基于所知晓之物太多而带来的自信。

在过去漫长的相处时间中,未来身总是能给出正确的答案,指引正确的道路。

有时候范晴都在想,要是自己就是未来身那该多好,就不用再为怎么忽悠一个高富帅老公而苦恼了……

“你会爬上去的。”未来身没有回头,而是站在一具石雕头顶仰望苍穹道:“你从来如此。”

“大爷的,老娘现在就撤。”

说罢范晴立刻起身,作势要走……只是她的路好像走反了;她没有往下撤离,反而更卖力地往山顶爬去。

而未来身对此却毫不意外,调侃道:“不再多休息一会儿吗?再多多怀恋一下活着的滋味……”

范晴一边吭哧吭哧地爬着,一边回道:“你说得我心里毛毛的,再休息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跑到退堂鼓上跳踢踏舞。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做,那就不能中途停下!”

“哪怕明知可能会死?”

“哪怕明知可能会死!”

“幼稚……”

吭哧声继续,爬山依旧……

范晴身上没带尺子,带了也量不出这座破山到底有多高。

她只知道自己爬了很久很久,手脚已经觉不出疲惫了;五脏庙正有气无力地唱着驰名京剧——空城计;嗓子跟火烧似的干疼……

耳畔的风声逐渐急促,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当终于摸到平坦的石制平台,上方再无借力之处时,范晴神情一阵阵地恍惚;这是到了?

为何有些——意犹未尽呢……

回首再望来时路,只见石雕扭曲依旧,隐约可见零星几点被汗滴侵染出的些微痕迹;再往下,是正在搏命的付儒斌和水精灵。

已经看不到二人对战时的身影了,能见到的只有湖水的躁动与冰雾的肆意……

“你来啦?”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并未带有敌意,甚至没有居高临下的蔑视,这道声音所附带的情绪,更多是一种——欣赏?

范晴木讷讷地转身。

却见说话之人身穿宽大暗红衣袍,或蓝或黄的各色飘带点缀其上甚好看;兜帽盖住头顶,鬼面遮蔽五官……

此人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摆放一方小小桌案,其上摆满了瓜果蔬菜、美酒佳肴,就差一道主食了……

神秘而强大,是红衣人给范晴的第一感觉。最重要的是,在其身后还有另外半个人。

那人赤裸着上半身,而下半身却还长在蠕动的血肉祭坛里。诡异的是那半个人居然长得和宋儒几乎一模一样!

好吧,宋儒没有八块腹肌……

但就单论样貌而言,那半个人和宋儒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同卵双胞胎!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舞……”

然而舞鬼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呢,便见范晴双手合十开始吟唱——

“Kruore mhio, vetha zoklis—

(古恶魔语:以我腐朽的鲜血,在此立下永恒的契约——)

Aperiok vorta nul lumis.

(推开那隔绝一切光亮的门户。)

Korpez vleze, umbra kraven…”

(我让肉身归于虚无,我让黑暗肆意生长……)

随着范晴咒语的吟唱,一点点鲜血自她体表渗出来,周围的光线也因魔法的影响而逐渐减弱,好像无尽黑暗正在悄然滋生。

古恶魔法·永夜降诞

“ε=(´ο`*)))唉……真是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啊你。”舞鬼伸出手指向着正在施法的范晴遥遥一点,道:“同一个招式在我面前用两次,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Hostiz anmezh vanezir.

(我们的灵魂一步步凋零。)

Nekta perpeta,¥%……&*—”

(永眠的长夜啊,%……&***)

随着舞鬼手指的落下,范晴便只觉喉头一紧,好像被谁给一把掐住了脖子,口中所吟唱的内容也瞬间变得扭曲,连一个完整的字符都无法念出来了。

“咳咳咳……”范晴捂着脖颈无力地蹲下,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好像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不,不是好像,她真的咳出了一团破碎而腐烂的血肉!

这是魔法被打断后所必然招致的反噬——肺叶腐烂。

正常魔法当然不会召来如此严重的后果,但‘恶魔的魔法’,会!

这是戏耍恶魔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唉……”似是见不得范晴那痛苦的模样,舞鬼从袖口抖落出一只蓝色蝴蝶,飞向范晴。

此刻范晴因肺脏腐坏而早已濒临死亡,如何还有力气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蓝色蝴蝶落在自己胸口。

那蝴蝶看起来分明脆弱不已,却在接触到范晴胸口的下一刻撕开了她的皮肉钻了进去,用近乎蛮横的态度穿过肋骨,来到满是脓血的胸腔。

原本还在好奇自己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没见到走马灯的范晴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疼死老娘了!!!”

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范晴擦干净嘴角的秽物一脸警惕地盯着舞鬼。

她的肺被修好了,也或许不是修好,而是其他什么东西代替了‘肺’的功能。

但范晴却并未因此而高兴。

肺是人家给的,对方自然也能随时收回去;这也代表着需要吟唱才能发动的魔法,对眼前这个红衣人彻底无效。

自己的底牌就这样被敌人轻松加随意地,破掉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舞鬼。”舞鬼很随意地拿起旁边的酒壶,但迟疑一会儿后还是问道:“你喝酒还是其他的什么?”

“奶茶。”

“……真记仇。”翻了个白眼给范晴,舞鬼大袖一挥便将范晴给摄了过来,强行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

将酒杯送到范晴眼前,舞鬼没好气地道:“爱喝不喝。”

被对方这一连串谜之操作弄得满头雾水,范晴疑惑问道:“咱们——好像是敌人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舞鬼慢条斯理地把一干瓜果佳肴送到范晴面前。

“这是一个叫做‘威廉·A·齐贝林’的家伙所留下的名言,我很喜欢。”

对于舞鬼给出的赞赏范晴只是‘嘁’了一声,随后便抓起瓜果毫无淑女形象地受用起来。

面具下,舞鬼如夜空般干净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女孩:“但你的勇敢并不纯粹,更多是因为没有退路了吧?”

“废话,谁家好人没事找死玩儿?”范晴含糊不清地回应着,只感觉这穿红衣服的好烦呐。

“所以——你现在有了一个新的选择。”啪的一声,舞鬼打了个响指,一扇简单朴素的门户随即在范晴身旁的地面缓缓升起。

门户打开,咸咸的海风湿气从门内传过来,带着轻柔的海浪声。

“这是命运,给予勇敢者的奖励。你可以离开了。”